?高登科大喊道：“這都是土八路，沒有什么了不起的。繼續(xù)沖，沖——”

    偽軍繼教向前沖，日軍在后面給他們壯著膽，聯(lián)防隊也并不戀戰(zhàn)，一邊打著，一邊向后退著，漸漸地，在黑夜的掩護(hù)下，不知道退到哪里去了。

    氣得高登科破口大罵：“你們這些土八路，有本事打呀，打呀，怎么不打了，跑到哪里去了，打呀——”

    楊思聰也來幫腔：“柳長淮啊，我看到你了。有本事打呀，為什么不打呀，怎么跑了?！?br/>
    黑暗中，也沒有人和他們頂嘴。他們罵了一陣子，自覺無趣，也就不再罵了，只有西北風(fēng)一陣陣地刮來，吹得地上的雪團(tuán)一團(tuán)團(tuán)地亂飛，慢慢地遮蓋著地上的偽軍尸體。

    在堂邑縣的二區(qū)，有一個小村莊，叫王大寨村。這個村只有四十來戶人家，除了一戶小地主外，其它都是貧下中農(nóng)，群眾基礎(chǔ)好。在黨和抗日政府的領(lǐng)導(dǎo)下，群眾充分地發(fā)動起來，建立了農(nóng)救會、婦救會、兒童團(tuán)和民兵聯(lián)防隊，組成了堅強(qiáng)的戰(zhàn)斗堡壘。

    王大寨村在支援前線（做軍鞋、抬擔(dān)架），交納公糧，擴(kuò)軍優(yōu)屬，反奸除霸，減租減息等各項工作中都走在前面，是附近有名的模范村。

    王大寨村在影莊據(jù)點的南邊，離著影莊只有6公里，緊靠著張官寨。上次高登科在張官寨吃了埋伏，也怨恨緊靠著張官寨的王大寨村，嫌王大寨村藏著八路。再加上全村動員起來，晝夜奮戰(zhàn)，挖了一條能攻善守，四通八達(dá)的秘密地道，遇有緊急情況，可把村干部和群眾迅速轉(zhuǎn)移到地道里。

    這更使高登科把王大寨視為眼中釘，肉中刺，時刻想滅掉這個抗日村子。

    要說這個王大寨也是有些奇怪，奇怪的是他的土壤。一般來說，魯西北的土地，不是鹽堿，就是沙土地，紅土地很少，而能挖地道的立土紅土地更少。何為立土呢，就是黃土高原，冀中平原那樣的土壤，能挖地道，能挖房子住的立土。

    一般的紅土地，就算挖了地道，說不定什么時候也會坍塌。俗話說是橫土，不結(jié)實，所以說，魯西北不是不想打地道戰(zhàn)，就是土地不爭氣。

    有一天，韓行、王秀峨跟著柳長淮到王大寨開展工作，在農(nóng)會主任張萬和的配合下，主要是征收公糧和宣傳政府合理負(fù)擔(dān)的這些事兒。半夜里，手槍隊來報告，影莊據(jù)點的敵偽軍二百來人，帶著數(shù)十輛大車，用麻袋裝著鋸末和辣椒，急速地向王大寨方向來了。

    韓行和柳長淮、王秀峨商量了一下，對張萬和說：“甭管影莊的鬼子和漢奸來不來王大寨，我們趕緊下地道，別叫敵人斂了便宜?！?br/>
    命令一下，村干部和民兵迅速挨家挨戶通知所有群眾。群眾接到通知后，全部轉(zhuǎn)移到地道里，只有地主六豬頭家沒有地道，所以也沒法通知他。

    張萬和點上了一盞油燈，讓柳長淮在前面端著，自己斷后。柳長淮、韓行、王秀峨幾個從張萬和家的炕頭上，卷開了炕席，露出了一個木板子，挪開了木板子，里面露出一個黑黑的洞口。柳長淮端著油燈，在前面帶路。

    幾個人在前面鉆進(jìn)了地道，后面張萬和又放上了木板子，只露出一條大縫，然后又搭上炕席，拉緊了木板子，自己才順著木梯子下到地道。

    柳長淮拿著油燈在前在照明。韓行看到，這個豎井有四米多，下到了井底，里頭還算寬敞，地道平著走了，高也就是有一米六左右，須低著頭，才碰不到上面。第一道障礙就是一堵矮墻，有半米多，恐怕這是阻擋敵人進(jìn)攻的第一道屏障。

    再往前走，就是走道了，寬不過半米，高不過一米六左右，只能一個人通行。七拐八拐的，走不多遠(yuǎn)就是一個較大的空間，村干部、民兵、都在這里等著了，還有各個小屋子，或五六平方，或十來平方，老百姓拖兒帶女的都在這里休息。

    不一會兒，一個民兵前來送信說，敵人進(jìn)了村子，看來是奔著王大寨來的。韓行、王秀峨、柳長淮、張萬和和全村的十多個民兵緊急分析著敵情。

    韓行說：“敵強(qiáng)我弱，不能和敵人硬斗。地道本身的結(jié)構(gòu)，也只能防守。時間長了，二區(qū)的民兵聯(lián)防隊就會來到，到時候，我們再里應(yīng)外合，內(nèi)外夾擊敵人?！?br/>
    柳長淮說：“現(xiàn)在暫時沒有外援的情況下，我們在地道里堅守。如果敵人從洞口里把頭伸出來，進(jìn)來一個消滅一個，如果敵人把腳伸出來，就把他拉下來消滅?？傊?，要團(tuán)結(jié)一致，不怕犧牲，堅持到底，誓不投降?！?br/>
    張萬和說得更具體了：“民兵把好各個地道口，哪里有敵情，迅速叫附近的人通報到這里，我們集中對敵?！?br/>
    再說，高登科領(lǐng)著日軍一個小隊，偽軍一個中隊，還有從各地抓來的民夫，想到王大寨村來討點兒便宜。一進(jìn)莊，卻看到村里黑呼呼的，撲進(jìn)村里，沒有看到半個人影，不禁心里吃了一驚，難道說這次又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什么也沒有撈著。

    “抓緊搜，把家里所有能吃的統(tǒng)統(tǒng)帶走，不給他們留下一點兒吃的?！备叩强坪莺莸卣f道。

    跟著來的楊思聰也幫腔說：“搜查要細(xì)心，旮旯里都要看仔細(xì)。這些刁民啊，藏東西都藏出經(jīng)驗來了，不搜仔細(xì)，根本找不到糧食?！?br/>
    不一會兒，搜查的偽軍帶著地主六豬頭來了，還有七八個哭哭啼啼的家屬。高登科一看好不容易找到了王大寨的人，該出出氣了，一下子拔出了手槍，對著六豬頭的大豬頭說：“糧食在哪里，地道在哪里，快快領(lǐng)著我們?nèi)フ?？要不，就一槍崩了你，信不信？?br/>
    嚇得六豬頭哆哆嗦嗦，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高登科一看六豬頭家的女人，大吼著說：“你要是再不說，我就奸了你家的女人，信不信？”

    六豬頭更害怕了，趕緊說：“我家的糧食，全部獻(xiàn)給皇軍。我家的人，請你饒了我們吧！”

    楊思聰早就和六豬頭認(rèn)識，趕緊對高登科說著好話：“高團(tuán)長啊，這是王大寨的劉主斗啊，在村里和我一樣，也算個頭面人物。我們以后還指望著他呢，對他要客氣一點兒?！?br/>
    一聽有人給自己說好話，六豬頭趕緊低頭哈腰地說：“高團(tuán)長啊，我一定給皇軍效力，一定給高團(tuán)長效力。”

    高登科聽到楊思聰?shù)脑?，覺得也有一定道理，對六豬頭說：“聽說王大寨里有地道，能不能領(lǐng)著我們找到地道？”

    “高團(tuán)長啊，你太高看我了，”六豬頭說，“村里人挖地道是不錯，他們沒有讓我知道，我家里也沒有地道。”

    “媽的！”高登科罵了一句，“真是梁山的軍師——無（吳）用??！”

    六豬頭又趕緊說：“不過高團(tuán)長不要著急，雖然我家沒有地道，但是大的地道，我知道在哪里。有一天，我在街上走，村中心的小場院里，響個不停，而且響了許多天。那里一定有村里的地道，而且肯定有一個大口子?！?br/>
    高登科聽了連連點頭說：“好！好！你領(lǐng)著我們?nèi)ネ?，如果挖著了地道，你家的人，我們絕對不碰?！?br/>
    地主六豬頭領(lǐng)著道，帶領(lǐng)著這些偽軍和鬼子去村中心場院里挖地道。

    其實，這也算不得什么秘密。自凡地道里稍微大點的空間，必然要挖在地面上比較空曠的地方，以免上面太重，地下坍塌。小小的村莊里，戶家密集，上面空閑的地方不多，地道里大的空間，猜也能猜到挖在哪個地方的下面。

    漢奸和鬼子，連夜挖開了地道，有這個內(nèi)奸六豬頭領(lǐng)著，哪一家是干部，哪一家是民兵，他都知道，就連哪一家的工具放在哪里，他也知道的不少。高登科和楊思聰還挺聰明，在村里截成一段一段的，這樣既斷了地道里的互相聯(lián)系，還挖出了幾個地道口。

    韓行他們聽著上面一陣子叮當(dāng)亂響，就知道漢奸和鬼子挖開了地道。

    韓行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地道有利也有弊，如果用不好，就成了活棺材。如果地道能和外村聯(lián)系上，那就好了，可以轉(zhuǎn)移到外村去?？墒怯捎谕寥赖南拗?，王大寨只在本村有地道，而且還被敵人斷了幾截。

    天已亮了，這更有利于敵人行動，不利于民兵聯(lián)防隊的進(jìn)攻。

    敵人在地道口點燃了鋸末和辣椒，找來了風(fēng)車，不斷地向地道口吹著濃煙。由于地道里有通風(fēng)口，在風(fēng)壓的作用下，濃煙一陣陣地向著地道里吹去。

    地道里的煙霧越來越濃，嗆得人喘不上氣來，一個勁地咳嗽，眼淚鼻涕都流出來了。張萬和壓低聲音喊著說：“不要出聲，不要出聲，叫鬼子聽到聲音就麻煩了?！?br/>
    有的老人和孩子用手巾和衣袖子捂住鼻子和嘴，堅持著不發(fā)出聲音?？墒菑埲f和才六個月大的獨生女兒忍不住了，發(fā)出了哇哇的哭聲。

    “堵住她的嘴！堵住她的嘴！”張萬和著急地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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