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吉元說這些話的時候,雖然有些感慨、但又顯得十分的平靜,可在猶春玨聽起來、卻是如同一把刀子插入了他的心窩兒般的那么難受。
愣了好半天,猶春玨才費力地問道,
“你是在什么時候安排下這些的?”
“應(yīng)該是從昨天晚上開始的吧,”
看著他如此痛苦的表情,宗吉元有些同情地道,
“當我猜到在背后脅迫猶坤的人、很有可能就是你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今天的堂審一定會發(fā)生些什么,所以才事先寫好了應(yīng)對各種情況的字條、藏在了身上。而且、就在我挾持何公子那一瞬間,趁著其他人都沒有覺察的情況下、悄悄地傳遞給了他,而何公子出于對我的信任、完全按照我說的來辦了?!?br/>
“呵、呵呵……”
絕望中的猶春玨、竟然發(fā)出了一陣痛苦的笑聲、自嘲般地道,
“果然和你宗吉元斗、是沒有什么好下場的,我這可真是在自討苦吃?!?br/>
“你……”
此時,一直在用驚異目光望著他的猶坤、終于開口了,
“你真的是我的親叔叔么?真的是如今我在這世上唯一的、有血緣關(guān)系的親人了么?”
“是又怎么樣!”
猶春玨幾乎是在用氣急敗壞的語氣吼道,
“可我早就和姓猶的沒有半點兒關(guān)系了!”
“對不起、叔叔,”
出人意料地、猶坤竟然撲跪在了地上,
“侄兒不知道、侄兒真的不知道您是我的親叔叔,我爹、他從來沒有告訴過我、在這世上還有您這樣一位親人,他只說您是他認識的普通人……叔叔、侄兒在這里給您磕頭了,求您原諒侄兒對您的不孝,也求您原諒我們家對您的傷害……”
說完,將頭連連在地上用力地磕了起來。
猶春玨聽得竟然愣住了,好半天才道,
“不、我不需要你來給我磕頭、更不需要你來給我道歉,我早就不姓猶了!”
說罷,忽然一咬牙、抽出肋下寶刀,身形一閃、直向猶坤沖了過去。
可還沒等他的刀劈到,宗吉元的長鞭也已經(jīng)飛出、并將其手腕卷住,阻止了他的行動,道,
“猶兄、猶春玨,你還不快住手!”
“你讓我住手?那么、我辛辛苦苦到底是為了什么?!”
猶春玨即象似在問對方、更象似在問自己般地在大吼大叫著。
宗吉元元手腕一用力,邊將他拖回來、邊道,
“你確定你真的想要殺這孩子么?你確定你辛辛苦苦的、真的只是為了殺他么?”
“我……”
猶春玨被她這連續(xù)的兩問、給弄得頓時語塞,頓了頓、才苦苦地笑了一下,
“是啊,我差點兒忘了,我的目標本來是你……”
說罷,另一只手閃電般地抓向了宗吉元的鞭子、企圖反過來將她控制住。
猶春玨的動作很快,可宗吉元的速度更快,而且仿佛已經(jīng)猜到了他想要做什么似的,轉(zhuǎn)眼間將鞭子收回、同時縱身掠出一丈多遠,和他拉開了一段距離、還不忘向刁三郎囑咐道,
“三哥,你們保護好猶坤,其他的交給我!”
“吉元……”
何慶玉看的有些穩(wěn)不住了,著急地大聲道,
“我們的人很快就要到了,你不要再冒險了呀!”
“放心吧、慶玉兄,我不會有事兒的!”
說完,宗吉元轉(zhuǎn)身沖出了院子,順著山梁如鉆云燕子般地、飛奔而去,轉(zhuǎn)眼間、便跑出了好遠。猶春玨無論如何也不肯放她逃了,隨后緊追不舍,兩人你追我趕地從大家的視線中離開。
留在這簡陋的小院兒中的五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最終還是何慶玉跺了跺腳、道,
“不行,我不能讓吉元一個人去對付那家伙,我要去幫他!”
說完,轉(zhuǎn)身將宗吉元的那匹馬解下來、牽著出了院子,然后翻身跳了上去,一抖韁繩、朝著那兩個人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這下可就更讓人著急了,一個是縣衙師爺、一個是大人的公子,這兩個對大家來說、都是極其重要的人,卻不顧一切地去追一個“窮兇極惡”的悍匪,又怎么能讓人放下心來。
刁三郎自然是不能再等下去了,回頭對盧洪、柯義道,
“你們兩個留在這里,好好地保護著猶坤,等待著其他的人趕來。”
“哦、好的,”
盧洪、柯義互相瞧了瞧,很認真地點著頭道,
“我們知道了,刁三哥,您一定要保護好師爺和公子,還有你自己??!”
“我會小心的。”
答應(yīng)了一聲,刁三郎牽過猶春玨留下的那匹馬、也出了院子隨后追去……
而此時,宗吉元正在用最快的速度、向心中早已盤算好的那個地方奔去,眼見得天已經(jīng)黑了下來,夜風中帶著殘忍的寒意、陣陣地襲來,可這已經(jīng)阻止不了她前行的腳步。
身后的不遠處、就是始終都沒能被甩下的猶春玨,而在他的腦子里好象已經(jīng)完全就是空蕩蕩的,除了要追上前面那個美麗的身影外,幾乎不再去考慮任何的事情,甚至連自己為什么要追她、追上了又能如何,以及他們正在前往的是什么地方,這些好象全都不重要了。
也不知跑出了多久,終于,宗吉元停了下來、并回過頭望向了他,
“好了,我們到了?!?br/>
“到了?到哪了?”
猶春玨的腦海中仍然是一片的空白,只是在憑著本能在向?qū)Ψ桨l(fā)問道。
借著銀色的月光,可以清楚地看到、宗吉元朝他微微地笑了笑,回答著,
“你真的認不出這里了么?那好,我提醒你一下吧,從我這里、再往前走便是一處斷崖,怎么樣、想起來了沒有呢?”
“斷崖?”
猶春玨首先想到的是、宗吉元不是在逃離自己么,卻為什么又偏偏跑到一條絕路上來了?可是、當他的大腦重新開始運作起來時,記憶也隨之涌了上來,沒錯兒、此處的確是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地方,
“原來、是這里啊……”
“是啊,你不就是在這里殺掉猶春瑤的么,”
邊微笑著點了點頭、宗吉元邊平靜地說道,
“好好的回想一下、你那時候的心情,再想想、你現(xiàn)在所做的這一切?!?br/>
“那時候的心情么,”
猶春玨魂不守舍地道,
“當時我只覺得一陣的解脫,大仇已報、了卻了一件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