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程石還是去上班了，老板永遠(yuǎn)都有處理不完的事情。他頭痛的看著辦公桌上堆積的文件，伸手按了按眉心，這就是睡眠不足的后果。那個罪魁禍?zhǔn)讌s可以心安理得的睡大覺。他很累，心情卻很愉悅。想到蘇磬，他的嘴角微微上揚(yáng)，拿過手機(jī)撥過去。他聽著撥號音嘟嘟的響，覺得一切都那么美好。
“喂，你好。”聽筒里傳過來的還是那一塵不變的三個字，聲音慵懶至極。
還沒睡醒么？他唇邊的笑意加深，“是我。”
“程石？”電話那端，她清了清喉嚨，“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只要聽到她的聲音，就算她的話再簡短，心里都能安定下來。“要起床了沒？”他輕輕的問。
她在那頭低低的“嗯”了一聲，過了一會兒，她問：“你昨天晚上打電話給小魚了？”
早上程石前腳剛走，蘇磬就被秦小魚的電話轟炸，那丫頭仿佛世界末日般的大聲在電話里叫喚：“蘇磬你個死人在哪里逍遙，程老大要人都要到我這里來了”。一頓飯的代價安撫了那條聒噪的魚，蘇磬才得以舒服的睡回籠覺。
“我找不到你。”他的聲音低低啞啞的傳過來。
突如其來的水氣襲上她的眼眶，她說不出話來。他也沉默著，耳畔只有彼此靜靜的呼吸聲。
安靜過后，他問：“待會兒要干什么？”語氣輕快了許多。
她伸了個懶腰，中午了，透過窗簾的縫隙鉆進(jìn)來一小抹陽光，又是一個好天氣，她答：“會出去走走吧。”
“嗯。那我下班了再打電話給你?！?br/>
“程石，”她及時的叫住他，“晚上我跟小魚約了吃飯?！?br/>
他“哦”了一下就不吭聲了。
“那我掛了？”蘇磬坐起身，打算起床。
“那你晚上吃完了打電話給我，我去接你。”
她還沒來得及回話，就只聽到手機(jī)里傳來嘟嘟嘟的聲音，他已經(jīng)掛了電話。
又是秋天了。葉由綠轉(zhuǎn)黃，飄落，安然入地。這是蘇磬最喜歡的節(jié)奏，安靜平和。她慢吞吞的街上閑逛，買了些雜七雜八的東西，看人看物?，F(xiàn)世安穩(wěn)，比什么都好。
蘇磬對節(jié)日從來不敏感，看到周圍鋪天蓋地的月餅盒子，她才知道，原來過兩天就是中秋了。買了幾個月餅，走出店門?？戳丝此闹埽恢挥X的，竟到了公司附近。她抬頭看那棟熟悉的辦公樓，想了想，然后走進(jìn)路邊的一家咖啡店。
進(jìn)了電梯直接按了他的樓層，在他辦公室門口，蘇磬對趙秘書頷首微笑，說：“來看看他，直接進(jìn)去方便么？”
趙秘書愣愣的點(diǎn)頭。半天才想起來哪里不對，除去那次意外，蘇磬來簽字，都是讓她先通報，再敲門，但這一次卻……
蘇磬看出了她的困惑，笑著解釋：“我正在休假。”
趙秘書恍然大悟。
輕輕的推開他辦公室的門，不出她所料，他不困才奇怪。蘇磬反手輕輕的帶上門，程石手撐著額頭，眉頭微蹙，閉著眼睛，睡著了都好像在煩惱著什么。那表情讓蘇磬想起他生病時候任性無理的樣子，她靜悄悄的站著，微笑著打量了他好一會兒，才打算先到沙發(fā)上坐著。
程石睜開眼，看到蘇磬，還以為是在做夢，定了定神，才沙啞著嗓子不確定的問：“蘇磬？”
她看他一副呆呆愣愣的樣子，不禁就笑了出來，道：“你好歹也等我完全坐下了才醒不是？”
程石的訝異迅速的被隨之而來的驚喜所取代，她是第一次主動出現(xiàn)在他面前吧，他走過去攬住了她，低聲問：“你怎么來了？”
“路過。走累了，借你的地盤歇一下，”她笑，朝桌上努嘴，“順便給你帶杯咖啡上來?！?br/>
未等程石再說話，蘇磬又說：“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推開他，自顧自的沙發(fā)上坐下，蘇磬開始慢條斯理的從她那大包里掏東西出來。程石剛坐下，目光就被她專心致志的樣子吸引了去，她正仔細(xì)細(xì)致的切著一個月餅。程石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迷戀蘇磬這樣認(rèn)真細(xì)致的模樣，讓他覺得心里特別溫暖，特別安穩(wěn)。
蘇磬切完了，抬起頭，眼睛直直的撞進(jìn)程石的目光里，她嘴角一彎，揚(yáng)起微笑：“吃月餅嗎？”
端著咖啡坐到他對面，蘇磬遞給程石一個小小塑料叉子，月餅切成六等分裝在小小的鐵盒里。程石其實(shí)并沒有那么喜歡吃月餅，可是跟她這么分著吃一個，竟覺得特別好吃。
快吃完的時候，趙秘書的電話進(jìn)來：“程總，葉小姐來了?！?br/>
“我知道了，讓她等一下?！背淌袅随I，想跟蘇磬解釋一下。
蘇磬卻收拾了東西，笑容里沒有任何疑慮，她說：“你忙。我先走了?！?br/>
程石走過去拉住她，叫：“蘇磬……”
她突然拉過他的左手，瞧了瞧，問：“手還疼么？”
他看著她的笑顏，搖頭。
“嗯，那就好。小魚差不多也快下班了。我晚一會兒給你電話?！?br/>
等在門外的葉心蕊看到蘇磬，臉上閃過一絲驚異，蘇磬對她笑笑，簡單的打了個招呼，便走了出去。
和秦小魚見面，免不了又是一陣大呼小叫。蘇磬每次都微笑著聽秦小魚控訴她的種種不負(fù)責(zé)任的罪狀，因?yàn)樗靼?，小魚不是真的怪她，而是真心實(shí)意的關(guān)心她。
控訴完了，秦小魚突然安靜下來叫她的名字：“蘇磬?！?br/>
她倒覺得意外了：“嗯？”
“我哥要結(jié)婚了?！?br/>
蘇磬一愣，隨即便笑了。秦天宇，他終于要結(jié)婚了。她說：“真的？那你別忘了替我跟他說恭喜。”
“嗯。定在元旦。我爸一個朋友的女兒。我哥說他會親自把喜帖送給你?！?br/>
“好。”
“蘇磬你知道嘛？”秦小魚說這話的時候有些猶豫。
“什么？”蘇磬下意識的反問。
“其實(shí)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你會成為我的嫂子，我們那么好，我哥他對你又……”
蘇磬沉默，等著秦小魚說下去，她知道小魚想說這些話很久了，以前不說是基于她們之間的了解，不想她為難，如今，秦天宇要結(jié)婚了，說說也無妨。
“蘇磬，其實(shí)這么多年，我哥他一直在等你，等你有一天不想漂泊了，等你有一天想安定下來有個自己的家。”
蘇磬垂下眼瞼，長勺子輕輕的在冰水里攪動。是的，她從來都知道，雖然秦天宇從來都不說，他們之間始終存在著一根緊繃的弦，誰都不去輕易觸碰，誰都怕回不去原來單純的美好。
秦小魚突然笑了起來，恢復(fù)本色：“蘇磬，要不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大概是要恨死你的。你看我跟我哥感情那么好，你這個死女人竟然敢讓他這么等著……”
蘇磬看她咬牙切齒的樣子，終于也忍不住笑出了聲：“是啊，這才應(yīng)該是秦小魚的作風(fēng)?！?br/>
“梁悅悅喜歡我哥喜歡了好些年了。我哥說，其實(shí)他不是那么有耐心的人，等的人總也不來，目標(biāo)就漸漸模糊了。也明白了等待的滋味并不好受，梁悅悅也是一直這么等著他。他說他做不了一個偉大的男人，只能屈從身邊的溫暖?！?br/>
屈從身邊的溫暖。蘇磬微笑，這才是生活。秦天宇想要的，她可能永遠(yuǎn)也給不起；她想要什么，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別人又如何知道。
“你和程老大怎樣了？”
蘇磬還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被秦小魚突然這么一問，猛地沒有反應(yīng)過來：“??？什么怎么樣？”
“昨天晚上啊，我差點(diǎn)沒被我們敬愛的程老大嚇?biāo)溃鼻匦◆~一邊說著一邊曖昧的笑，“你不知道他急成什么樣子，我真怕他要沖過來把我家都拆了?！?br/>
蘇磬心里一動，一陣暖流涌上心來，卻不動聲色的說笑道：“拆了不好么？讓他賠你個新的?！?br/>
“我倒是想……”秦小魚眼珠子一轉(zhuǎn)，蘇磬的這種說話方式她太了解，“蘇磬你別轉(zhuǎn)移話題，說真的，你跟他，有沒有可能修成正果？”
蘇磬笑道：“你還不依不饒了。順其自然吧。我不做計劃，你又不是不知道。”
秦小魚撇撇嘴：“你這臭毛病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改改？”
蘇磬又笑：“也不知道誰以前整天羨慕來羨慕去的?！?br/>
秦小魚一瞪眼睛：“此一時非彼一時，程老大那么極品。多少青春美少女巴望著呢……”
聽到這里，蘇磬剛喝進(jìn)嘴的一口水差點(diǎn)噴了出來。
秦小魚還在繼續(xù)說，蘇磬的手機(jī)這時候響了起來，她掏出來一看，戲謔小魚：“極品男來電了，青春美少女要不要把握機(jī)會？”
秦小魚一聽連連擺手：“不要不要不要，昨晚上的事我還心有余悸呢?！?br/>
蘇磬笑著摁下了接通鍵，手機(jī)才放到耳邊，程石的聲音便傳了過來：“還在吃飯呢？”
“嗯?！?br/>
“在哪里？”
“萬家燈火?！?br/>
“那我過去接你？”
“再過一會兒吧……”
蘇磬才說了一半，秦小魚那頭又連擺手帶手勢的。蘇磬看不懂，掛了電話問她：“怎么了？”
小魚嘿嘿直笑：“程老大盯的可真緊吶，我的意思是說，老大一聲令下，我們這些小魚小蝦豈有不從之理？我吃的差不多了，所以趕緊把你完好無損的交還，程老大那架勢，我光想想就后怕?！?br/>
蘇磬和秦小魚走出店門的時候，程石已經(jīng)等在門口了。蘇磬遠(yuǎn)遠(yuǎn)的看他斜靠著路邊的欄桿站著，只穿了襯衫，沒有打領(lǐng)帶，一只手抓著西裝外套，嘴里叼一根煙，煙霧繚繞的讓人看不清他的臉。看見了她們，他掐滅煙，走了過來。
“真是極品……”秦小魚搖頭晃腦的拉拉蘇磬，“我家阿楚要有老大一半有型，我秦小魚做夢都要笑醒了?！?br/>
蘇磬看著她的模樣，好笑的說：“那你家阿楚做夢，豈不是要哭醒了？”
程石剛好走到她們面前，順口一問：“誰要哭了？”
秦小魚立刻不說話了，臉上分明寫著，你是老大，我是小跟班。蘇磬也不說話，抿著嘴笑。
“秦小魚！”程石突然叫道。
“是，程總?！?br/>
“昨天晚上，打擾了。”
秦小魚慌忙擺手：“不打擾不打擾，程總有事盡管吩咐?！?br/>
“小魚，”蘇磬推推她，朝旁邊努嘴，她家阿楚終于來了，不然就怕她要說出什么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話了。
看見自家男朋友，秦小魚笑嘻嘻的跑過去，胳膊勾住，揮手說再見。
蘇磬看看他的手，知道他的手不能開車，問：“我們打車回去？”
他若有所思的看著她：“走走吧。”
兩人肩并肩的在路上走。“你跟秦小魚認(rèn)識很久了？”他突然發(fā)問。
蘇磬笑起來：“是啊，有七八年了。我們是大學(xué)同學(xué)?！?br/>
“哦?！?br/>
不再對話，只往前走。路邊有歌在唱：兩個人一起散步，風(fēng)暖暖吹過，穿過頭發(fā)，穿過耳朵。
(紫瑯文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