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風氏大宅前院廳外站了不少小廝,低著頭竊竊私語。
防風女嬌匆匆忙忙而來,一走進前院馬上安靜下來,她頭上的鳳凰奔月釵隨著步伐一蕩一蕩,煙霞色裙裾飛揚,香云紗隨著她的步伐沙沙作響,散發(fā)出陣陣幽香。
一路上,她已猜到父親為什么會責罰而二弟,應(yīng)該是城樓門口嬈姜懸掛褻衣事件,現(xiàn)在大哥遠在帝都,嬈姜口口聲稱防風公子,那么也就只有二弟了。
而她又當街打死了那一對下賤的母子,父親當然是為了這事都要動家法。
嬈姜!
在讓我見到你,一定扒你的皮,抽你的筋!
“逆子,你給我跪下!”一道威嚴蘊含怒氣的聲音伴隨茶盞的哐當落地上傳來,防風女嬌抖了一下,父親摔了茶盞,看來已是極怒。
防風瑾緩緩跪下,正好跪倒地上茶盞的碎片之上,淡青色的錦袍沾上暈黃的茶水,茶盞碎片割破錦袍,上面頓時暈出淡淡血跡。
“父親,是女兒打死了那對下賤的母子,不要怪在二弟身上,二弟天性純良,定是不會和那淫蕩女嬈姜有什么瓜葛的?!狈里L女嬌吭哧一聲跪在地上,腰板挺得筆直。
防風丘坐在正廳主位的紫檀梳背椅上,瞅了跪在地上的防風女嬌一眼,端起桌上的另一杯茶盞,押了一口,收斂了剛才的怒氣,臉上一片平靜,好像剛才怒極摔茶盞的不是他。
防風丘看上去大約四十多歲,容貌清矍,氣度雍華,臉上是久居上位的威嚴,一身玄色衣袍顯得他深不可測。
“嬌兒,你今天不是和涂山家二小子涂山玥有約嗎?替為父好好招待他,去吧?!狈畔虏璞K,對防風女嬌揮一揮手,對方才她說的話毫不在意。
“父親,是我打死了那對下賤母子,父親要責罰就責罰我一人,與二弟無關(guān)。二弟從小身子就弱,禁不起防風家的家法?!?br/>
防風氏是武學世家,家法可不是像其他世家的鞭鞭打打而已。
防風女嬌直挺挺地跪在原地,直視防風丘,她身后的防風瑾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她也不理,她犯下的錯不能讓弟弟為她承擔。
“我知道?!狈里L丘淡淡開口,語氣隱含無奈,這些女兒之中,嬌兒最像他,可惜是個女兒家。
“那父親為何要責罰二弟?”防風女嬌訝異開口,回頭掃了防風瑾一眼,暗含詢問。
“姐姐,不要讓涂山公子等的著急了,我沒事?!狈里L瑾臉色略顯蒼白,對防風女嬌微微一笑,目光朗澈,溫淳親和,神情坦然,有淺淺的酒窩。
他又拽了拽防風女嬌的衣袖,促催她離開,有些事情,是男人的事情,他不希望姐姐參與其中。
“父親?”防風女嬌望向防風丘,希望在他那里得到答案。
她這個二弟性格純良溫善,卻是個執(zhí)拗性子,若是他不想說的事情,誰都問不出半分。
“嬌兒,做防風家的女兒可以驕傲,亦可以嬌縱,你打死那對母子沒什么,這是我們家族賜予你們的特權(quán),你們享受這些特權(quán)之時也要付出代價,人若想擁有,就必須先失去。若想站在蒼穹之頂,就要付出別人承受不了的代價?!狈里L丘望著外面青白的天,漂浮的云,游弋的風,回憶陷入滾滾黃沙之中。七苦
他做出那個決定也很難,但他必須讓自己的心堅定。
“父親?”防風女嬌從沒見過這樣的父親,好像瞬間蒼老,她眼中的父親是威嚴的,睿智的,自信的,高大挺拔的,唯獨和蒼老沾不上一點關(guān)系。
“嬌兒,有些事情還不是你知道的時候。”防風丘緩緩起身,扶起跪在地上的防風女嬌,溫言道,“去找涂山玥吧,為父很喜歡那小子,我的女兒是天下間最好的,陪他涂山玥配得起,去吧?!狈里L丘爽朗一笑,那一瞬間的蒼老只是錯覺。
防風女嬌臉頰染上一抹紅暈,嬌嗔一聲父親,眉間盡是笑意。
她本以為父親會不喜歡涂山玥,涂山家雖然也是四大世家之一,但在十年前已經(jīng)退出大夏朝的政治舞臺,棄政從商,涂山家家主涂山翁虛有一個定國公的封號,沒有實權(quán)。
近兩年涂山家重新登上大夏的政治舞臺,涂山玥的哥哥涂山楚乃是現(xiàn)任涂山家主夫人接虞夫人的所出從政,涂山玥雖也是家中嫡子,并不是接虞夫人所出,是以一直是接虞夫人視為眼中釘肉中刺,被迫從商。
接虞夫人為太后排憂解難,是太后娘娘的心腹,才能幫使涂山氏重沐皇恩,這樣一來,有接虞夫人從中阻攔,涂山玥很難在涉足大夏政治。
不過,若有父親的幫助,小小的一個接虞夫人又算什么。
防風女嬌聽從防風丘的話,去赴與涂山玥之約。
防風瑾抿著唇跪在原地,臉色比剛才又白了一些,膝蓋處淡青色錦袍血跡被茶水暈開,乍一看觸目驚心。
“瑾,我再問一句,你可知道那個孩子在哪里?”防風丘居高臨下地看著防風瑾,這個兒子從天資出眾聰明過人,他給予了厚望,卻沒有按著他期望的方向成長,讓他又氣又愛。
“孩兒不知。”
防風瑾低著頭,還是那句回答了數(shù)遍的話,臉色蒼白,目光朗澈,神情坦然,毫不在意自己膝蓋上的疼痛。
“你去院子里跪著,什么時候想起來,什么時候告訴為父?!狈里L丘臉色灰暗,明顯又被防風瑾的回答氣到。
“孩兒遵命?!狈里L瑾臉色蒼白,幾乎搖搖晃晃地起身,他挺直身子走向院子,膝蓋處的血已經(jīng)染紅了大半長袍,不知道是流血太多還是茶水暈染。
“父親,高處不勝寒。”
防風瑾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聲音帶著無奈凄然。
防風女嬌走到大門口,想起什么,對著準備馬車的香云問道,“是誰告訴你父親要對二弟用家法的?”
“是妾歌小姐。”香云謹慎答道。
防風女嬌聽完上了馬車,沒有再說什么。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