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nèi),一身白大褂的男人微微低頭,長睫掩著光在眼下淺淺壓下一道陰影,昨日那雙才瞧過的桃花眼眼尾淺淡的紅暈在醫(yī)院冷白燈光中愈加明顯。他輕輕抿唇,修長的手指握著泛著金屬光澤的黑色鋼筆,一面在病例報告上寫著什么,一面向身后實習生問著專業(yè)問題。
“干!”
沈杳杳終于沒忍住爆了句粗口。
是的沒錯,她沒看錯,這個男人就是昨天她弟弟班那位學霸班長的哥哥。
沈杳杳開始后悔今天出門沒瞅一眼黃歷,怎么偏偏又遇到這個男人,她那糟心的弟弟學渣就罷了,偏還敢吃了熊心豹子膽給學霸班長寫情書,天知道昨天她是多么尷尬難堪。
桃花眼微抬,清冷寡淡的目光悠悠然朝她望了過來。
她驚的一哆嗦,連忙躲到了門邊墻后。
病房內(nèi)男人視線遙遙落在門口,眉梢微挑,他將鋼筆合上抬手收在胸口口袋。
“怎么了?不進去嗎?”
溫柔的嗓音入耳,沈杳杳轉(zhuǎn)眸看向身邊葉嫻,努力讓自己表現(xiàn)得毫無端倪,“人家在忙,這樣進去多不好啊,等他們忙完出來我們再去找林醫(yī)生吧?!?br/>
話落,她感覺葉嫻的目光已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旋即才答:“好。”
沈杳杳松了口氣,低眸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紙條。
是寧城兒童醫(yī)院院長交給她的紙條,早上她與葉嫻按照總監(jiān)的吩咐,到醫(yī)院的第一時間便去的院長辦公室,誰知院長已還有手術為由,將事情一并推給了外科的林醫(yī)生,并且讓她把這紙條一并交給林醫(yī)生。
她總害怕這林醫(yī)生還記掛著昨天的事,可說到底如今是在醫(yī)院,他總不好明了撕破臉,更何況,她手里這張紙條還是院長親筆。
適逢病房內(nèi)傳來腳步聲,隨即男人高挑的身影便出現(xiàn)在門口。
沈杳杳心思百轉(zhuǎn)千回間,已迅速側(cè)身攔住男人。
她目光向下輕微一瞥,掃了眼他胸口別著的牌子,白色的亞克力牌子上,清晰寫著“林扶言”三個字。
她暗自記下名字,抬眸將院長給她的紙條遞到他面前,“你好林醫(yī)生,我是這次為醫(yī)院做宣傳冊等工作的平面設計師沈杳杳,是石院長要我們來找你的?!?br/>
林扶言步伐微頓,右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微微低眸望向了面前只到她肩頭的女孩。
他昨天并沒有細瞧這個女孩,如今仔細一看才發(fā)現(xiàn),她小小的圓臉上一對杏眼即使彎著,亦比正常人要大些許,眉毛細彎,有些卻月眉的模樣,臉頰一笑起來,便溢出兩個梨渦。
她的頭發(fā)極為細軟,綿綿的一團墨色的云似的輕柔柔壓在耳后。
只是可惜她的笑容十分標準化,且不達心,瞧著僵硬且虛假。
他微微挑眉,收回了目光,卻沒接紙條。
空氣中縈繞著藥水味,走廊盡頭病房里忽起孩子的哭聲,似乎連話都說不清楚,只一味的嗚咽。
葉嫻看出這林醫(yī)生怕是性子不好相處,便想為沈杳杳解圍:“你好林醫(yī)生,我是葉嫻,我們這次是來溝通項目具體事項的,但是石院長意思讓我們來找你,說是這些事情都交給了林醫(yī)生,這張紙條也是石院長要我們交給林醫(yī)生的?!?br/>
“是的?!鄙蜩描镁o跟著應和,一面笑的人畜無害,一面將紙條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趕緊接??!沈杳杳心里瘋狂叫囂著,面上卻笑著眨巴了下眼睛。
“哦?”
林扶言眉梢微動,目光順著她手中的紙條,又落在她身上,遲遲未接。
沈杳杳嘴角蓄著乖巧的笑,心里卻已生出要將紙條直接塞進他口袋的想法。
僵持中,另一道女聲在他身后輕輕響起:“這些事情難道不應該是宣傳科管的嗎?院長怎么會讓你們找林醫(yī)生?”
她巴不得是宣傳科跟她們對接呢!
沈杳杳循著聲音,若有若無的瞥了眼林扶言身后說話的實習生,“我們也不清楚石院長的安排,石院長并沒有與我們詳說?!?br/>
她兀自說著,一抬手,直接將紙條塞進了他胸口口袋。
林扶言沒料到她這動作,神色錯愣了幾秒,旋即便蹙眉要拿出紙條。
未開鈴聲的手機在腰間口袋中震動,他拿出手機尚未細看,屏幕上偌大的“石院長”三個大字便已映入眼簾。
多半不會是什么好事,眉頭一擰,他回身接下了電話。
沈杳杳回眸與葉嫻對視一眼,也沒出聲。
“我下午還有手術?!?br/>
寒涼的聲音響起,四周在林扶言這一聲后迅速陷入低氣壓,竟沒一個人敢出聲,就連走廊盡頭孩子的哭聲也漸漸停了下來。
良久的沉默中,他薄唇張合,最后落下一句“做夢”,徹底掛了電話。
走廊陷入久久的寂靜,沈杳杳看著林扶言回過身,將手中折著的紙條打開面無表情的掃了兩眼,旋即準確無誤的投進門口的垃圾桶。
她眼觀鼻鼻觀心,默默朝葉嫻身邊挪了挪。
“我剛才說的都記下了嗎?”
他突然出聲,卻是對著他身后的兩個實習生。
一男一女實習生齊齊點頭,抱著文件板,一聲大氣都不敢出。
他又回眸看向沈杳杳,桃花眼微微一瞇,沖兩個實習生擺了擺手,“那你們都去忙吧。”
于是,沈杳杳便看見兩個實習生飛快逃離了現(xiàn)場。
她吞了口口水,干笑了兩聲。
林扶言低眼看著笑的無比虛假的沈杳杳,唇角微動,“沈杳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