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訊室里傳來似曾相識的慘叫聲，劉達成不由加快腳步。

    一陣陣皮鞭抽打皮肉的聲音和痛苦的喊叫聲混合在一起，歇斯底里，如同人間地獄。鞭鞭到肉的陣痛感，讓劉達成忍不住推門而入。

    柱子上捆綁著的竟然是祁強！

    這個結(jié)果出乎劉達成的意料。在他的印象中，第一行動處處長和小隊長們?nèi)嫉暨M了黃浦江。祁強怎么還在這里？

    主持審訊的是胡鈞。

    看見劉達成進來，胡鈞客氣地從座位上站起來，說道：“劉處長——”

    劉達成不由眉頭一皺，問：“這是怎么回事？”

    以前，劉達成是需要仰視胡鈞的。胡鈞的行動二處處長的頭銜，位高權(quán)重，專門用來對付中統(tǒng)和中共地下黨?，F(xiàn)在祁強被捆在柱子拷打，讓劉達成的腦子一下子轉(zhuǎn)不過來。

    “劉處長，我們借一步說話?！?br/>
    胡鈞把劉達成帶到隔壁一間房，這才以實情相告。原來，萬里浪翻車那天夜里，整車人只有祁強逃了出來。祁強利用路邊的公用電話給李士群打了求救電話。等待他的結(jié)果卻是嚴(yán)厲的審查。

    胡鈞陰笑道：“李主任在第一時間就懷疑祁強有問題，命令我們對祁強進行秘密關(guān)押，想從他嘴時撬出點東西來。”

    劉達成的內(nèi)心格登一下亂跳。這個祁強可是萬里浪的親信，平時鞍前馬后地跑，簡直就是萬里浪的一條走狗。更重要的是，祁強是跟隨萬里浪一起從軍統(tǒng)投降到76號的特工。也就是說，祁強有軍統(tǒng)的背景。

    難道祁強是王其中的一張底牌？

    劉達成問：“有結(jié)果嗎？”

    胡鈞無奈地嘆道：“沒有啊。要是有結(jié)果，我還用在這浪費時間，直接押入死牢，等候槍決。”

    “萬一......祁強真的是冤枉的呢？”

    “唉，這件事誰也說不準(zhǔn)。這個祁強，就算打死他也不承認，翻車的事是他干的。他認為這就是一場意外！這個世界，哪有那么湊巧的事？一車人全栽進了黃浦江，唯有祁強逃生？所以，李主任第一時間就懷疑他，從而秘密地控制了他。就算吉田正男也沒有查出什么結(jié)果，李主任的意思就是想要給影佐將軍一個驚喜。因為日本人查不出來的的案子，我們76號特工總部辦到了?！?br/>
    胡鈞仿佛身上壓著千斤重擔(dān)，李士群可是對他寄予厚望的。祁強這里打不開突破口，事情就不會結(jié)束。而且，他還必須拿到祁強的活口供。要是不小心把祁強弄死了，肯定不是李士群想要的結(jié)局。

    “胡處，話是這么說。屈打成招的事情，我們不是也沒干過。問題是這個祁強，萬里浪處長的左膀右臂呀。如果李主任一心把他作為標(biāo)靶，我看有百害而無一利。”

    “此話怎講？”

    胡鈞正愁沒辦法甩鍋，現(xiàn)在劉達成不知天高地厚地高談闊論，不由暗喜。

    “第一，祁強死里逃生，實屬僥幸。我們不但不施以援手，還落井下石，會讓其他兄弟寒心的。第二，如果給祁強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弄死祁強并不是難事。但這樣的事干多了，會讓那些從軍統(tǒng)投誠過來的兄弟心寒，從而導(dǎo)致軍心渙散。所以，我覺得胡兄還是三思而行，切不可好大喜功，因小失大。”

    劉達成的話，讓胡鈞聽得心里直開蓮花。這個愣頭青，憑著有日本人撐腰，不顧實際，夸夸其談，豈不是正中自己下懷？理論歸理論，實際歸實際。有誰會那么傻，緊緊地抱著理論不放手？

    “唉，達成兄弟，不瞞你說，我也在為祁強的事犯難啊。你說的這些道理，我都懂。為什么在多田駿司令官開會的時候，李主任把祁強的事隱瞞了下來？他就是怕隊伍里有軍統(tǒng)的臥底啊。在這個問題上，我覺得他寧可殺錯，也不會放過。祁強這次兇多吉少，像我們這樣的小人物，怕是無能為力了?！?br/>
    “胡處長，說老實話，祁強是萬里浪的班底，你們很清楚。萬里浪是怎么對我的，你們也很清楚。如果從個人感情說，我巴不得你們把祁強這小子給斃了。但從大局觀念來說，我并不希望這樣的不幸在我管轄的范圍發(fā)生。處理祁強的問題，如果胡兄下不了手，我愿意接這個燙手的山芋?！?br/>
    ......

    李士群沒有料到，劉達成敢親自找上門來，接手祁強的案子！

    “劉處長，你剛剛上任，很多情況你還不清楚。軍統(tǒng)特工對于我們76號，可以說是無孔不入。誰也不能保證祁強不是內(nèi)奸。”

    劉達成強忍住怒火，把和胡鈞說過了話，又說了一遍。李士群簡直聽愣了，問道：“這就是不殺祁強的理由？換了是你，你會承認那輛車就是你弄翻的嗎？我查過祁強的檔案，祁強早年在北方工業(yè)大學(xué)學(xué)習(xí)機械專業(yè)，你想想，他想要讓一輛車翻進黃浦江，豈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李士群說到這，情緒激動地站起來，繞過辦公桌來到劉達成對面，神色嚴(yán)厲地說道：“劉處長，你還年輕，經(jīng)歷的風(fēng)雨還是少了一些。就算錯殺了一個祁強，我們也能給其他死難者家屬一個交待。何況這個祁強，很不簡單！胡鈞已經(jīng)把所有的酷刑都來了一遍，他還是沒有松口，仍然在一遍又一遍地敘述事情經(jīng)過。這種審訊，哪怕是假話也讓他變成了真話，連測謊儀都測不出來?！?br/>
    聽到這樣的話，劉達成徹底死心。李士群想要用祁強的死來換取影佐將軍的青睞。那祁強也只有這個利用價值了。

    “李主任，我覺得這樣做，對于祁強而言，實在太不公平。其實我們還有更好的辦法，更加妥當(dāng)?shù)亟鉀Q祁強的問題?！?br/>
    “哦？”李士群眉毛輕挑，問道：“你有什么辦法？”

    “放了祁強，讓他放松警惕，然后派人暗中監(jiān)視他。如果他和軍統(tǒng)的人有聯(lián)系，我們不是可以一網(wǎng)打盡？自從去年底以來，軍統(tǒng)和我們76號斗法，屢遭慘敗。現(xiàn)在他們蟄伏很深，我們正愁找不到挖出軍統(tǒng)的線索。祁強這個人如果是軍統(tǒng)，豈不是可以更好地利用？如果只是簡單地殺了他，實在是太便宜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