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叫漸漸清晰，而那聲音傳來之處也愈發(fā)明朗。
但見那蒼天大樹處，一只數(shù)丈的碧雕從天而降，煽動著一雙帶羽華麗的翅膀，發(fā)出“撲哧，撲哧”的拍打聲，緩緩落在大樹樹蓋下的雕巢內(nèi)。
黑夜之中，碧雕的身影不是讓人看得明白，但那通身的翠綠卻異常讓人明悟，尤其在這兒雪夜飄雪的林海之中。
臨海的雪像銅鏡一般，只無它那般清晰的將碧雕身上之碧色完全映照。
雖隔著遠(yuǎn)處，但羅多還是認(rèn)出了此物的來歷，心中震撼不已，又有些帶著懊悔與恨意緊緊瞪著六欲剩下的五人。
當(dāng)然讓他吃驚的還是那只碧雕，只是隔遠(yuǎn)相望，便不得不令多羅震動感嘆地叫出聲，“碧雕！”
“先解決眼前諸般麻煩，在取那碧雕！”
眼已在柿紅與白云清聯(lián)合下殞命，如今六欲也只剩五人，而自然身為第二人的耳則做了領(lǐng)袖。
五人同時起身躍然奔走，成三股趨勢與白云清等人交纏，留一人去對付驚弓之鳥的羅多。
白云清眼疾手快，知道對方打算，也心知雙拳難敵四手的道理，在耳鼻拿斧刀揮砍劈向自己時，便側(cè)身后退，與柿紅匯合在一起。
“多謝白道友相助，只是對方人多勢眾，那羅多早已被嚇的形如杯弓之下蛇影，還請道友找準(zhǔn)時機自行離去，此事是我歸劍門疏忽，不便拖累道友！”
二人背對背相互倚靠，與耳鼻舌身四人呈對峙之勢，雙方又各自招架幾招，誰也奈何不了誰，一時間氣氛陡然僵持不下。
反觀羅多一旁，只見意揮舞著臨安戟，于頭頂壓迫劈下，大有排山倒海之勢，戟指怒目而下，刺破長空，似長龍咆哮襲擊而來。
羅多手忙腳亂的握住長劍，面露驚恐，絲毫未有大敵當(dāng)前之意，反而如受驚老鼠，剛抬劍起勢，橫在面門前，只聽“鏗”一聲，頓覺雙手虎口發(fā)麻疼痛，隱隱滲出絲絲血跡。
意不屑一顧，并無言語，他此刻只想速戰(zhàn)速決，結(jié)果眼前人，再去幫思位兄弟替大哥報仇。
羅多雖歷練少，但本事還是有幾分真質(zhì)，隨著自己招架意臨安戟一招，盡管看似是自己落敗，卻也有了幾分抵抗的勇氣。
借著臨安戟揮舞的氣力，羅多橫劍一擋，順著力道往后傾身一側(cè)，瞬間與意拉出距離，微微穩(wěn)住身形，調(diào)整體內(nèi)真氣，平復(fù)心境，羅多便主動拔劍而起。
劍從側(cè)而出，帶鋒芒而來，哪怕是黑夜里，也像明爍的星，閃耀著光。
意冷笑置之，觀這不過普通一劍，遂不以為意，兩手持臨安戟微微一轉(zhuǎn)，戟身帶動著戟尖鋒芒，形成“呼呼”風(fēng)聲，破曉傳奏，在空中化為旋轉(zhuǎn)的屏障。
羅多一劍刺去，暗道不好，只見自己的劍好像泥牛入海，刺進了意旋轉(zhuǎn)的臨安戟中，飛劍便如沙石入坑，不斷被攪拌翻轉(zhuǎn)，自己手腕剛開始還能握兩分力，隨著攪拌的速度愈發(fā)頻繁而急，頓覺兩手在抓不住劍柄，脫手棄劍。
若是遲了一分，他的手只怕已被旋轉(zhuǎn)的臨安戟攪碎。
眼見自己兵器脫手，羅多本助長的火焰即刻熄滅幾分，心中升起一絲絕望。
意眼見對手武器已失，隨即停止手中動作，順著臨安戟旋轉(zhuǎn)的趨勢，后腳蹬地而起，躍上空中，朝著羅多從天劈去。
羅多兩眼突黑，意駭神懼，一股求生之欲竄上心頭，也顧不得形象二字，遂撲倒在地，翻滾向自己飛劍落處而去。
轟！
一聲巨響，殘雪混雜著碎石四濺，臨安戟劈處多出一個坑洞，而羅多早已滾躲過這一擊，再一次手握自己的飛劍。
“呼呼呼呼……”
擦掉額頭止不住冒出的冷汗，無言之中羅多只覺聽見自己胸口此起彼伏地跳動聲，沒有一刻停歇之意。
“咦？”
意饒有趣味地輕笑一聲，不假思索地再一次向羅多奔襲而來。
手中的臨安戟撇在身后，只待即將靠近羅多時忽瞬間從腰間一轉(zhuǎn)而橫掃卷席，如千軍萬馬過境，氣勢龐大！
羅多頓覺肝膽俱裂，失神間抬劍攔在自己胸前，用力握住。
鏘！
臨安戟與飛劍碰撞在一起，擦出一道巨響與火花，音爆之后，一人身影倒飛出去。
羅多無力地將飛劍脫手落地，雙手垂落，狠狠地被掃落在遠(yuǎn)處。
正當(dāng)他欲要起身，忽覺心腹胸口之下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一股熱流從身下流出，他不甘地對上那一雙冷血而無情感的眼眸，緊咬牙關(guān)，隨著身上之人將戟從他身體抽出，他在無力支撐一言一行，鼻口絕氣。
意拔出插入羅多體內(nèi)的臨安戟，微微一笑，露出一絲興奮地神采，不屑地一腳踹在他得身上，隨著“嘣”一聲響起，已成尸體的羅多被踢在遠(yuǎn)處的雪地里，不消片刻，就被風(fēng)雪掩埋。
“解決了就過來，別磨蹭！”
不遠(yuǎn)處，耳剛一斧頭劈向白云清，卻被白云清縱身凌空一腳踢開，隨后被一掌拍在胸口，倒飛數(shù)丈落地，不由怒然吼道。
白云清剛一將耳擊退，身側(cè)一旁便見刀光閃爍，鼻的長安刀從腰間橫刀砍來。
只是此刻白云清的劍還處于擊飛耳金陵斧的狀態(tài)，還停留在空中之上，而自己的另一只手掌又剛拍了一掌在耳身上，一時間白云清便是破綻百出，將自己的薄弱暴露在鼻眼前。
呼！
刀風(fēng)化聲砍來，風(fēng)聲被破，雪花碎裂。
鏗！
白云清定眼一看，只見離自己腰腹不過咫尺的地方，一柄利劍顫抖地?fù)踉谧约荷砬埃c刀發(fā)出尖銳地碰撞，撕拉兩聲，火花四濺，白云清縱然起身凌空，一腳踢在將所有氣力托在長安刀上的鼻。
嘣！
就在鼻被踢飛出去的瞬間，白云清與柿紅都覺后背與胸口一陣疼痛，一股骨頭碎裂鉆心刺骨之感席卷，二人同時往不同方向失重落地。
舌與身二人相視一眼，隨即露出得逞的狂笑，先前受傷的耳鼻二人也從不遠(yuǎn)處走來，將羅多腰斬的意也與眾人匯合在一起。
白云清吃痛的護住胸口，只覺喉嚨一咸，吐出數(shù)口鮮血，鮮血落在雪地里，哪怕是黑夜中，也格外耀眼，讓人一眼便知。
艱難地?fù)纹鹕眢w，搖晃地扭頭張望，卻見柿紅已躺在不遠(yuǎn)處昏厥過去，不省人事，白云清頓覺心頭一顫，怒火竄然于心。
“呸！卑鄙！”
“卑鄙？水至清則無魚，人至察則無徒！為道者不多留一分心神，反倒為他人束手束腳，你這般是無能！”
耳冷然笑道，肆意嘲諷著白云清，卻也不在廢話，已將手中金陵斧用力拋向白云清。
白云清瞳孔忽睜碩大，欲要拔劍招架，覺發(fā)現(xiàn)問天早已脫手落在遠(yuǎn)處，而自己深受重傷，莫說握劍招架，只站立都已吃力不堪。
我白云清竟要隕落于此？我不甘！
“啊…………??！”
忽地，白云清眼見飛馳而來的斧頭，隨著斧頭離自己愈發(fā)近，他仰天狂嘯，嘶聲叫喊著。
“有膽否？動我?guī)煹?？爾等有十命否？?br/>
白云清驚駭?shù)皖^，但見金陵斧已碎成幾塊殘鐵，變作一地廢鐵落在雪地，熟悉的聲音不禁讓他心頭一暖，眼角不知幾時已微微濕潤，幾滴淚珠不覺從其中滑落。
雪地里，一人從空而降，衣襟隨風(fēng)浮動，仿與空落下的雪融為一體。
飄逸的長發(fā)滑落夜中白雪，卻僅在他身側(cè)一沾，便化作春江流水一般，于衣袖不到，在成一團白氣，散去。
只見他從空行步而來，緩緩若流風(fēng)之回旋，一步一腳印，有雪先他一步在前，他便從容踏雪而行，過處無痕殘存，雪似未被此人踩踏，仍舊如先前那般模樣，任一夜所蕩。
袖口微露，負(fù)劍于背，眉宇間隱露著殺機與煞氣，只當(dāng)他平淡的臉上，卻予人一種凝視深淵的視感，似九幽困獸掙脫，兇惡咆哮。
“師兄！”
白云清忽地失聲叫出，來人并無其他，正是去往北界等候白云清的聶明月。
“士別三日，當(dāng)刮目相待。小師弟如今風(fēng)采已非我當(dāng)年所及，師兄替你高興！”
伴隨著最后一片雪歸于沉寂，仿若周遭的一切都凝固在雪夜之中，寒風(fēng)凜凜仍舊，只是那風(fēng)聲，卻似啞然一般，不過此處一階。
“那是自然，我怎能給師父師兄們丟臉！”
白云清禁不住聶明月夸獎兩句，憨笑兩聲，隨即不好意思地?fù)项^沉默。
“確還是一般模樣，只我不同了……”
聶明月眼中閃爍動容之色，失神低聲喃喃自語，而后微微嘆息一聲，轉(zhuǎn)身望著不遠(yuǎn)處的六欲剩余的五人。
“來者何人！”耳有些驚恐地瞪著他，略微顫抖地手指了指又放下。
來人竟能將自己兵器于無聲無息中毀壞，來得又如此震撼，怕本事早已通天！
聶明月鬢角之發(fā)隨風(fēng)浮動，他輕手將其撇在耳后，眉頭一挑，嘴角微揚，語氣平淡的道“丹青山道清觀第三代弟子，聶明月”
眾人聞言皆俱大變面色，似驚似恐，已知這人是那被自己兄弟等人準(zhǔn)備襲殺的師兄。
“什么道清觀，無名之輩！不曾聽說！敢壞我等好事，便留下命來！”
耳怒聲咆哮，癲狂嘶吼，盡量讓自己提起勇氣與氣勢。
只是這一切在于聶明月看來，都不過平淡如水，從始至終他面對五人不曾有露一絲表情。
“敢在我兄弟六人前裝腔作勢！不過多一人頭祭我兄長！”
舌身暴怒齊聲大吼，二人已操輪著自己的北平錘與汴梁鞭沖向聶明月。
“師兄小心！”白云清驚愕提醒道，心頭一顫，忍不住一揪。
“爾爾不過紅塵一粟，蒼茫一塵，翻手可滅，覆手可毀……”
聶明月輕輕仰天嘆息，吐一口濁氣，背負(fù)之劍在手翻轉(zhuǎn)間微微一動，隨即他兩指并攏一彈，舌與身只覺眼前一黑，驚駭?shù)匚孀∽约旱牟鳖i。
“吾之劍，爾之棺……”
人音未絕，殘影未消，但見聶明月消失一瞬，六欲五人雙目失神地頓在雪地，不帶任何動作。
撲通！
隨聶明月收劍入鞘，一聲撲通同時響起，六欲五人應(yīng)聲而倒，雪花飛舞。
忽地從他五人倒地身側(cè)，落下的雪不禁被紅所染，從身處漸漸蔓延，只是風(fēng)雪更烈，紅也僅在幾刻，便歸于一片白色的沉寂。
從雪夜黑暗中，一人緩緩轉(zhuǎn)身，他的劍上不帶一絲血，他的眉間未有一絲殺氣，只是他的雙手，早已有無數(shù)人命。
他一轉(zhuǎn)身，身后是無數(shù)風(fēng)雪，所有的一切都再不見。
天地里，僅一片雪白。
“上至碧落下黃泉，兩處茫茫，皆不見……”
忽地，一聲幽嘆從他嘴里伴著白氣而出，一步一步緩緩走近。
只這一次，他身上已鋪滿風(fēng)霜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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