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長安眼神微微瞇著，抬頭看了一眼城門上“安南城”怔怔出神。
安南城，率屬于高陽氏的屬地。
高陽氏，上古延續(xù)下來氏族中的一支。世代變遷，王朝更替，滄海桑田，許多氏族被時間長河埋沒，而繁衍下來的氏族無一不是繁盛無比。
上古時代占據(jù)一方土地的族群，列國爭雄時代身居王侯將相的族群，大秦統(tǒng)一以后劃封屬地的族群，廟堂，行伍，門派，山野皆有族人。而這安南城，名符其實的主人便是高陽氏。即使秦王親自前來，也只能和高陽氏族長平等對待而已。
秦長安的眼神不自覺的凜冽起來，并沒有在意身旁滎骨的存在。如今多數(shù)人類已經(jīng)對氏族的概念已經(jīng)淡化，但是真正了解通透的人卻知道如今生活著的皆是遠古五大氏族經(jīng)過萬千時間分化而成的各個家族而已。
“到了安南城，就要守安南城的規(guī)矩。除非你有族長的手牌，沒有就老老實實的讓我們檢查。”看著蠻人手中的路牌門衛(wèi)譏笑道。
正在交談的蠻人臉色一緊，他們?yōu)榱吮荛_中原腹地因此乘船至永興城，然后一路南下，過了安南城乘渡船沿明水就可抵達永鎮(zhèn)城。原本十余日因為有永興郡守的路牌倒是一路暢通無阻，沒想到最終在這安南城竟麻煩起來。雖然裝扮成貨商，但隊伍里唯一的車內(nèi)坐著的可是薩滿！且南人的門衛(wèi)手上都不老實，一旦這些兵卒不知好歹冒犯了薩滿，即使他們都身死此處，也難消薩滿受到一點點侮辱。
門衛(wèi)看到身前的蠻人怒目相對，不自覺撤了半步道：“怎么？你們還想鬧事不成?！?br/>
正在凝神的秦長安一怔，走向前去對著門衛(wèi)道：“他們只是普通貨商，我可以擔保。”
門衛(wèi)看了一眼秦長安，露出一絲疑慮“你擔保？你又是什么人？”見到這人秦人裝束，身著華貴，語氣不覺低了幾分。
“你拿著這個，可以去詢問一下郡守。”秦長安在懷中掏出一物遞了過去。
門衛(wèi)見此，心里已經(jīng)暗暗嘀咕此人身份，忙雙手接過。點頭道：“好的，我這就去。請你們稍等片刻?！?br/>
看著遠去的門衛(wèi)，秦長安心里知道郡守看到那塊玉牌就會一目了然。紫玉，只有王族才可以使用，更何況上面所刻的文字。
就在等待的時候滎骨已經(jīng)把過程跟薩滿細說了一遍，而原本就不同意此人同行的長老更是狐疑起來。
安南城是高陽氏的私人屬地，她好多年前潛伏秦國的時候就已經(jīng)知道了。
她如今雖然是寒冰一族的長老，但是許多年前也是蠻族的諜子。她和許多蠻人被當時的薩滿安插在秦國熟悉人文，地理，風土人情，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蠻族準備妥當越過祁連山一路殺伐到南疆。
然而幽甲衛(wèi)，這個蠻人心中最大的障礙一日未除，蠻族大軍一日難以南下。整整潛伏了四十年的艾蘭達，始終不見蠻族南下的消息，等來的只是族人的口信。
能讓安南郡守見物放行的人，她直覺這個人身份定然高貴無比，若不是薩滿在這里，她真想哪怕暴露了也要殺了那個人。
“薩滿大人，這個人身份在秦國必然高貴。除了幾個氏族嫡子以外，只有王族才能讓高陽氏掌管的安南郡守親自放行?！卑m達心情略顯激動的道。
清靈沉思片刻，“我知道了?！笨聪虬m達再次說道：“如果不是因為我，怕是你早就下令殺了他吧！”
看到艾蘭達略微躲閃的眼神，鎮(zhèn)靜說道：“不過這次我前來是為了查看南疆的異動牽扯我族人的事，其余一律不得自作主張?！?br/>
艾蘭達聽見薩滿話語中的堅定，忙回復(fù)道：“是，艾蘭達知錯了。”坐著的身子慌亂的匍匐下去。
身在秦國四十年，無時無刻不想著族人能南下。日思夜夢之時，總能聽到族人的號角聲響起，然而等到最后，只有族人捎帶來的口信，’回到草原’。想起自己聽到那句話的時候，心里是高興的。終于可以回到那個魂牽夢縈的地方，回到那個讓自己一生為之奉獻的地方。卻又很是失落，為什么族群的大軍沒有越過祁連山？為什么自己忍受了四十年的孤寂卻沒有迎來自己所期盼的？無數(shù)次問為什么，卻得不到任何回應(yīng)。
清靈看著艾蘭達失魂落魄的樣子，知道她心里憤恨著秦人，她大半生都孤寂的生活在秦國，然而最終天神并沒有回應(yīng)她的期盼。族人中這幾百年間不知有多少隱姓埋名的人孤苦的生活在這邊，心里一直希望聽到族人的號角，看到族人騎著戰(zhàn)馬而來。可一天天的失望，一天天的消沉，只剩下心底的那份信仰和責任苦苦堅持。其中大多數(shù)最終埋骨在這邊，除了被秦人發(fā)現(xiàn)身份處決的人，其他的只能默默孤獨老去?；氐讲菰?，反而有些羨慕死在秦國的族人，眼望著草原回到天神懷抱的那一刻得到解脫，回去的他們卻再一次藏在孤寂之中。
“艾蘭達，我知道你們，歷代薩滿也知道你們，為了族人默默的奉獻了一生甚至生命。天神不會遺忘你們，族人也不會遺忘你們。總有一天，你們所有人都將會被詠唱進傳承之錄，我今日以薩滿之身立誓。”清靈雙手交叉疊抱胸前平靜的說道。
艾蘭達抬頭看著薩滿莊重的樣子，沒想到薩滿竟然因為此事起誓。在族人眼中，潛伏在秦國的人都是薩滿的侍者，都是天神最愛戴的孩子。然而，真正的潛伏數(shù)年甚至數(shù)十年之后，最讓他們難以忍受的就是孤獨，無助，日日的期望轉(zhuǎn)變成失望，意志慢慢被時間所磨滅，只留下孤獨的身子就像孤魂野鬼一樣在游蕩。等到艾蘭達回到草原，迎接她的并不是族人的慶祝，也不是薩滿的接待，而是下一個孤獨。
“為什么？”艾蘭達不止一次的時常自問，卻得不到任何回應(yīng)。整整四十年，青春年少的姑娘變成了佝僂丑態(tài)的老嫗，最后得到的卻又是如此的結(jié)果。心底的恨意扭曲著她的心靈，對世間的恨就像活源之水源源不斷。
令她震驚的是薩滿今日竟因為他們起誓，而且是傳承之錄。那可是整個草原傳承天神最偉大孩子的傳唱，只有最虔誠最偉大的族人才會被記錄其上。而此時莊重的薩滿身后莫名的涌現(xiàn)一團柔和的光芒，艾蘭達心中的恨意就像是雪遇驕陽一般瞬間無蹤。重新匍匐下去的身子，激動的不覺顫抖起來?！焐窕貞?yīng)了我！天神并沒有遺忘我們！沒有遺忘我們！’
“薩滿大人，艾蘭達知錯了?！闭f著同樣的話，然而這一次更加平靜。
清靈看著匍匐在下的艾蘭達，右手不自覺的覆在她的頭上說道：“天神與你同在?！?br/>
低著頭的艾蘭達竟像是感受到兒時母親的溫柔撫摸一般，早已忘記眼淚是什么的眼角竟頓時濕潤起來，滿是褶皺的臉上能感受到淚水的滾動。
“滎骨，抵達永鎮(zhèn)城之前，你要寸步不離的在那個人身旁，沒有我的命令不得離開半步，要保證他離開之前毫發(fā)無傷。”清靈轉(zhuǎn)身對著車外等待的滎骨說道。
滎骨一愣，不清楚薩滿的用意。正在思慮之時，沙啞的聲音響起?！八_滿大人的話你都聽不明白嗎？你還有臉做薩滿大人的侍者？”
滎骨頓起心驚，薩滿的命令就是天神的旨意，這是蠻族人人都知道的事情。懷疑薩滿就是懷疑天神，即使再不理解的話，只要按照吩咐去做就可以了。大手尷尬的撫摸了一下頭頂，咧嘴笑道：“好咧，薩滿大人說啥就是啥?！?br/>
剛才的沙啞聲音應(yīng)該就是薩滿大人選擇一同前來的智者，幸虧她的提醒。要不然自己這蠢笨的腦袋又要胡思亂想了，如果做錯了惹怒薩滿大人又該死了。
“艾蘭達，你其實不用對滎骨如此說的?！鼻屐`皺了皺眉頭道。她不喜歡用薩滿的身份去震懾族人，尤其像滎骨這樣頭腦簡單的族人。
“薩滿大人，不用煩惱。滎骨這樣的孩子，你如果讓他胡思亂想，反而容易出事，不如直接讓他不去想?！卑m達答道。
清靈也知道這是實情，未再說什么。
安南城，郡守府
“大人，剛才北門門衛(wèi)送來一件東西。說是有一個秦人領(lǐng)著蠻人貨商要進安南城，讓他交給大人的?！币粋€中年人對正在內(nèi)廳書案上批閱卷宗的郡守稟報。
郡守看著年約耳順，身形略顯瘦弱，而兩眼之內(nèi)卻透著沉穩(wěn)，一縷長須黑白夾雜。抬頭看來，沉色道：“管家，這種事還用想我稟報？如果是此人想行賄于我免去檢查，我定下的規(guī)矩你難道不懂？”
管家忙道：“大人，小的怎會不知。只是那人送來的玉牌小的真的不敢做主。”
郡守一頓，道：“哦，什么玉牌，拿上來我看看?！?br/>
管家急忙遞向前，待的郡守打開才發(fā)現(xiàn)是一塊小半個巴掌大的紫玉，正面刻有’秦’，背面寫著’手握三尺秦王劍，安定天下福蒼生?！夘^小字，落款“長安”。
“長安太子的玉牌?！笨な亓⒓凑J了出來。
紫玉，王族的玉牌，而正面的秦字和后面的所寫皆都不是別人敢刻的。秦王劍只有秦王才可佩戴，而長安又是太子的名諱，其余人還沒有那個膽子去冒充。
’長安太子怎么和蠻人貨商混在一起？’郡守想不通其中的關(guān)聯(lián)，正欲起身親自前去，復(fù)又想到’在這安南城，高陽族長才是主宰。如果我親自去迎接太子，怕有心人去高陽族長那里去亂說我的壞話可就麻煩了。’
“管家，你去告訴門衛(wèi)讓他們進城。還有把這塊玉牌包好送給那個人，并且去通知孫震將軍，找一些機靈的軍卒暗中看好這些人，一旦有事在保護那人的情況下自我行事?！笨な厮紤]再三安排道。
看到管家離開，思前想后依舊覺得還是跟高陽族長說一聲為好，急忙又讓下人去高陽族長那里去通報。
安南北門，這樣一隊蠻人在門口等待惹得許多南人指指點點卻又不便貿(mào)然發(fā)怒，終于看到先前離開的門衛(wèi)走來回來。對著秦長安躬身遞還了物飾說道：“郡守有令，你們可以進去了。不過郡守同樣說了，希望你們不要生事，這是在安南城！”
秦長安知道郡守此話是說給自己聽的，他身為郡守在這安南城很多時候身不由己，一切都需要看高陽氏的臉色行事。
進入安南城，尋到一處僻靜的酒館住下。薩滿一行本來就不愿意人多眼雜，秦長安在這里更是謹記和氏族之間不宜多事，倒是沒有覺得這偏僻的酒館有什么不好。
本來酒館內(nèi)就沒有幾個客人，看到這么多人的到來頓時驚喜萬分。掌柜原本愁悶的臉上樂出了花一樣，前前后后伺候的很是殷勤，生怕這伙客人不滿意。
“小店可有不滿意的地方，客官只管提?！闭乒竦膶χ鴦偝酝觑埖臏罟钦f著。
第一眼看到如此高大的人，掌柜的心頭也是一陣驚怕。知道他是領(lǐng)頭的，只好強忍著驚懼討好著。
“沒啥不滿意的，就是我家小姐讓我問問掌柜。安南城緊靠著明水，不知道通往永鎮(zhèn)的船只啥時候通行？”
掌柜的沉吟片刻，道：“安南城雖然和永鎮(zhèn)城都是緊靠明水的城池，但是安南城偏東，離著永鎮(zhèn)有上千里之遙，平時來往的船要半月才能來回一趟。此時算來，船只要等五六日才能回到安南。”
滎骨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薩滿，然后問道：“那有沒有去往永鎮(zhèn)的官路？”
掌柜懂得他們是急著去往永鎮(zhèn)，然而如果走官路怕他們只住一晚就要離開。心思轉(zhuǎn)動間說道：“官路也有，不過永鎮(zhèn)處在和南疆相交的中斷，而安南則靠近東海，中間有巫山，三峽山橫隔，雖是官道卻不比明水方便。”
薩滿看身旁遮頭蒙面的艾蘭達點了點頭，也知道只能等從永鎮(zhèn)返回的船只了，不經(jīng)意間點了點頭。
滎骨對著掌柜的擺了擺手道：“掌柜的忙去吧，我們先在你們這里住下，等船只回來的時候別忘了通知我們一聲?！?br/>
天色已經(jīng)有些暗了，坐在角落的秦長安更難讓人注意到，吃過些許東西就停筷。他不知道今天用玉牌帶他們進安南是對是錯，不過從永興城出來后滎骨一直跟著自己身邊就知道他們早就懷疑自己，然而自己又何嘗不想知道他們的目的。
跟著他們行了十余日，自己依舊很是迷茫。雖然平時是那個莽夫在安排一切，可是看他的一舉一動對他所說的小姐恭敬萬分，不是從屬那樣的聽令，而是發(fā)自心底的恭敬，那種樣子是做不出來的，這個小姐的來頭實在讓人尋味。
莽夫來自蠻族巨人峰，而今日下車后始終遮擋面容的老嫗看穿著卻像是寒冰一族的智者。其余的護衛(wèi)即使沒有顯露什么，卻在這些時日讓秦長安多少猜測到他們應(yīng)該不是同一族群，因為一些細微的生活習性多少有些區(qū)別。而能讓各個部落混在一起的人皆都恭敬的小姐除了身為部落的族長之外實在想不出別的身份?？墒菗?jù)他所知，蠻族的五個族長和眼前的這個少女沒有一個能對應(yīng)的。女子當上族長的只有寒冰一族，然而寒冰的族長過了花甲之年，絕不是眼前的少女。
“唉，你到底是誰？”秦長安百思不得其解的自語道。
一襲白裙飄動而來，打斷了他的思緒。看著落座的小姐，秦長安知道她肯定要詢問些什么。
“公子，不知你今日給門衛(wèi)的是何物，竟能在高陽氏掌管的安南城進出自如?！彼_滿平靜的盯著秦長安。
秦長安在懷中掏出一物，放在桌上道：“一塊紅玉?！?br/>
“哦，紅玉可是秦國身有大功的人才有的。”說著話薩滿輕輕看了一眼桌上的錦綢，有一角紅玉剛剛露出。
“嗯，父親大人蒙秦王厚愛，所以特增紅玉一塊，被我?guī)г谏砩?。”秦長安漫不經(jīng)心的說著。
清靈輕笑，“公子可真心寬，秦王賞賜的紅玉很多大人都恨不得天天供著，卻被公子隨身當成了路牌?！?br/>
秦長安一時怔住，紫玉是王族所有。然而其余的玉塊他到是沒有在意。只想敷衍過去，卻忘了紅玉對賞賜的人來說實在是天大的恩賜。就像她說的恨不得供著，怎么像他一樣隨身攜帶。
“姑娘說笑了，我這也是趁著父親不注意好奇之下拿了出來。沒想到還有這么多講究，家里急著尋我回去更在乎的怕是這塊玉牌吧?！痹俅螌Υt玉就珍重了幾分，雙手小心翼翼的捧起，慢慢放進懷中。
清靈看著他的所做，并沒有說破。明顯是掩蓋什么，卻又不得不看著他裝樣子。
“公子可要放好了，一旦摔壞了，可就麻煩了。”畢竟是少女心態(tài)，即使身為薩滿也不能消除她心中的不忿。
“姑娘莫開玩笑?！鼻亻L安臉上有點溫怒。
正在清靈欲走開，突然響起琵琶聲。側(cè)臉看去，酒館廳堂原本空著的戲臺上出現(xiàn)了兩個人。一個身著灰色長衫的中年人坐著彈起琵琶，另一人穿紅戴綠，戲服打板的女子正在舞動。
“嘆一聲窮人之家窮人命，嘆一聲富貴大戶富貴身。都說蒼天不偏心，奈何神靈皆難尋。小女子，年二八，投胎生在窮人家。一日上街買雜貨，卻被紈绔派人抓。不甘靜待別人辱，偷偷跑出去府衙。怎料紈绔和官爺，竟是蟾蜍和蛤?。▎幔??？蓱z再次入囹圄，幸得恩公把手搭。欲回家中去躲避，父母慘死房屋塌。民女欲哭已無淚，只得四處告天殺。若是老天不開眼，只能輪回鬼差拿！鬼差拿！”
陣陣哭腔隨著琵琶的彈奏把一段人間疾苦婉婉道出，讓聽的人怒火暗生，恨不得把戲詞中的紈绔親自打殺個痛快。
秦長安看著身前的清靈臉上竟掛有一絲淚痕，不知道她為何如此。雖然女子唱的悲憤欲絕，可明顯是戲詞，不能當真，受護衛(wèi)恭敬的小姐怎么有如此大反應(yīng)？
清靈沉浸在年少時的回憶，久久不能恢復(fù)。想起自己和娘親遭受的一切，成為薩滿后努力裝作平靜的心態(tài)竟再次悲憤起來。
突然看到眼前遞來的一塊白巾，輕輕接過，擦了擦臉上的淚痕道：“謝謝。”
“無需客氣?！?br/>
聽到平淡的聲音，清靈清醒了幾分?？吹秸酒鹕碜拥那亻L安，想起剛才自己的失態(tài)，臉色頓時一紅，急忙轉(zhuǎn)身離開。
秦長安并沒有多想，只是有些疑惑應(yīng)該出身貴胄的小姐，怎么會有如此失態(tài)的樣子，難道她經(jīng)歷過什么難忘的過去？
月掛中天，夜深人靜。
滎骨沉重的呼嚕聲早就響徹了屋內(nèi)，秦長安本就沒有困意更是被吵得難以入睡，想思索一些事情也難以靜下心來。他實在沒想到這個莽夫會和自己一個屋子，原本習慣獨自一人的他有些煩心，這下聽到震天的呼嚕聲更是難以忍受。
“這個莽漢！”秦長安望著熟睡的滎骨暗暗咬牙。
隔了數(shù)個房間的屋子內(nèi)，清靈細細看著手中的白巾。
“這是吳地的蠶絲織成，只有王公貴族才能享有。而上面的秦字更是只有王族才有的姓氏，所以如果把李長安改成秦長安的話，這個人的身份就毋庸置疑了，秦國的太子?！鄙硢〉穆曇粼谛闹新仨?。
艾蘭達看到這塊錦帕以后就折疊起來，最后一塊一尺見方的錦帕折疊成拇指大小，而原本上面的花鳥圖案竟變成了一個秦字。據(jù)說這是老秦人才會折疊的手法，而這個手法是蠻族潛伏了數(shù)百年的諜子探到的為數(shù)不多的絕密之一。猜測出那個男子的身份，艾蘭達立即建議把他擒下。不論是不是秦國的太子，都可以為了那個可能試上一試。
“秦國的太子！真是讓我意外！”清靈盯著手中的錦帕淡淡說道。
她不是沒有想過擒下秦國太子對蠻族來說有多大的好處，然而她還未到達南疆如果讓人把他秘密帶回草原，難免出現(xiàn)意外。如果押著去往南疆，更擔心暴露自己一行人的行蹤。最棘手的便是幽甲衛(wèi)已經(jīng)到達永鎮(zhèn)城，如果沒有他這個護身符，真不知道自己一行能不能進入南疆之內(nèi)。
最讓清靈難以抉擇的就是如果他已經(jīng)看穿自己一行人的身份，秦國有了安排，他不在滎骨視線所及范圍內(nèi)，真不知道會出現(xiàn)什么情況。
“讓所有人都注意著他，滎骨更是寸步不離，即使睡覺也要在一張床上?！鼻屐`思慮再三最終讓艾蘭達吩咐了下去。
想到剛才自己吩咐的事情，清靈不免有些笑意。她很難想象那個人和滎骨在一張床上會是個什么樣子，驚訝？憤怒？還是繼續(xù)默默的無聲無息，明天就可以看到，真是期待啊。
清晨，
清靈走出房間看到一樓廳堂內(nèi)已經(jīng)有許多蠻人在安靜的吃著飯菜，而唯獨不見滎骨和秦長安的身影，心中一緊。
“吱呀?！碧ь^看到走出房門的秦長安一臉疲憊，而他身后緊緊跟著的滎骨反而神清氣爽。
“公子，早。”清靈見著走過來的秦長安忍住笑說道。
秦長安抬了抬昏沉的頭，道：“小姐，早?！?br/>
他并非一夜未睡就感到疲累，相反他幾日不睡都不會有神色上的變化。最讓他難以忍受的就是震天響的呼嚕，一夜的呼嚕聲，竟讓他覺得好像是經(jīng)歷了漫長的時日，對心底的沖擊竟把他折磨的好像十余日沒有休息過一樣。
“小姐，我和你商量一事如何？”秦長安強打精神道。
清靈裝作不知，“哦，公子有何事請說?！?br/>
秦長安看了一眼身后精神奕奕的滎骨道：“滎骨兄弟的呼嚕聲實在是聞所未聞，能不能讓他另外擇一房間？”
清靈臉露為難之色道：“公子，這個酒館雖然是被我們包下了，但是其余房間都已安排妥當，實在沒有空房了?！?br/>
還未等秦長安再次說話，又道：“而且我答應(yīng)了令兄確保你安然無恙，滎骨的功法是護衛(wèi)之中最好的，所以才讓他形影不離的護著你，你安心就是。”
秦長安知道自己再如何說也是枉然，點了點頭，“謝小姐厚愛?！鞭D(zhuǎn)身向著房內(nèi)走去。
看著滎骨準備下樓吃飯，清靈嗯哼一聲，對著下面的蠻人吩咐道：“把滎骨和李公子的飯食送進房間去?！?br/>
滎骨急忙停下腳步，見薩滿暗暗笑著的樣子。咧了咧嘴，又重新跟著秦長安走進屋子。
“李公子，我就是個粗人。睡覺的時候動靜是大了點，不過你習慣過來就好了?！睖罟沁呥M屋邊嚷嚷道。
秦長安一臉煩躁，想趁著他吃飯的工夫休息片刻的想法頓時煙消云散。
“滎骨兄，你吃飯的時候能不能別吧咂嘴？”
“好?！?br/>
不一會兒
“滎骨兄，你又吧咂嘴了。”
“沒事，李公子習慣了就好了?！?br/>
“唉……滎骨兄，我想去方便一下，你也跟著?！?br/>
“沒事，李公子習慣了就好了?！?br/>
“這我習慣不了?！?br/>
“李公子習慣不來，我習慣啊?！?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