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舒服服的,安小泉醒來后,家里的氣氛比之前還要和睦許多,除了安媽日常罵老公的聲音之外,其他交談都帶著笑聲。
而在周末過后,安小珠也回去上學(xué)去了,她十八歲,上的是本地的財經(jīng)大學(xué),離家很近,晚上可以直接回家的那種,只不過白天就呆不了家了。
安爸安媽也要看著公司,白天沒那么多時間在家,因為擔(dān)心安小泉身體,想給他再請一個保姆,不過被他拒絕了,反正老媽中午也會抽時間給他帶飯,沒必要再多找一個不相干的人。
就這樣,家里白天就只能剩下安小泉一個人,每天照著醫(yī)生的指示做康復(fù)訓(xùn)練,很快就恢復(fù)了自由行動的能力。
“喂,小泉?!闭嘲l(fā)上看著電視,手腕上突然冒出來一個小奶貓來,皺著鼻子可憐兮兮道:“我餓了?!?br/>
“餓了?”安小泉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笑著將手中一個啃了一半的蘋果遞過去,打趣兒道:“來,吃一個?!?br/>
“……”
小奶貓無語,好半晌才委屈巴巴道:“我吃這個吃不飽的,我需要愿力,咱們什么時候去平行世界???”
“平行世界啊。”安小泉嘀咕一聲,也不再開玩笑,遲疑著問道:“不會還回不來吧?我如果再昏迷半年,我媽她們就要急死了?!?br/>
“不會的!”小奶貓立刻搖頭,撲到安小泉胸口磨蹭了兩下道:“這次我會更盡力,只要你不在平行世界呆太久,這邊是過不了多長時間的,就算那邊過幾十年,這邊也頂多只有一兩個小時?!?br/>
“唔…那好吧?!卑残∪t疑一下,終于點頭,嘆息道:“再信你這一次啊,如果再讓我爸媽妹妹擔(dān)心的話,我寧愿不去平行世界。”
“嗯嗯,一定不會?!毙∧特埜吲d的點頭,很是開心。
其實以愿望精靈的身份,要說離開安小泉也不是不可以,但畢竟在一起兩百多年了,怎么說也有點感情了,而且安小泉本身也偶爾會發(fā)出一些非常純凈的愿力,可以當(dāng)零嘴吃,它是不太想離開的。
“那行?!卑残∪姞钜膊辉僬f什么,點頭道:“咱們走吧。”
他把那一半蘋果放下,然后合衣躺在沙發(fā)上,緩緩閉上了眼睛。
……
餓,饑餓,…
如同海嘯般的饑餓感襲來,只一瞬間,安小泉就想念起了自己剛放在桌上的那半個蘋果。
身邊似乎有人在哭,還有人在吵鬧廝打,他睜開眼睛,看到身邊一個臟兮兮的黃毛小丫頭正噙著淚水,滿臉畏懼的看著不遠(yuǎn)處胡亂廝打在一塊兒的幾人,不敢發(fā)出一絲聲音。
這是…饑荒?
一段不屬于自己的記憶在腦中復(fù)蘇,安小泉很快了解了自己的處境。
根據(jù)腦中的記憶,這具身體原來的主人名叫李清源,是個窮書生,爹娘都是地里刨食兒的,沒什么大本事。
不過他們有大志愿,東借西湊都要供兒子讀書,希望能供出個官來,讓兒子將來能擺脫身為農(nóng)民的辛勞。
李清源也很努力,或者說,很有天賦,才十三歲,就到縣里考上了秀才,這可讓爹媽在鄉(xiāng)間族親面前好一陣威風(fēng),同時也更加努力供李清源讀書。
不過好景不長,在十四歲時,李清源的爹媽死了,在田里死的。
那時候大暑,村里其他人都下田了,但李父李母卻還在田里干活,他們想早點把麥子收完,去城里找活兒干,給兒子掙讀書的錢,結(jié)果李父卻直接中暑暈倒了。
李母發(fā)現(xiàn)后,就背著相公往家里走,想著能讓他緩過來,可到底是一個女人家,又干了一上午活,身上能有什么力氣,背到一半就也累倒了。
兩口子在地頭兒上活活被太陽曬死。
驟然間就失去了爹媽,李清源的天塌了,在族里叔爺長輩們的幫助下將父母安葬后,生活就陷入了茫然。
所幸他是讀書人,在這個知識是黃金的年代,即便失去了父母,其他族親也不會不管不問,甚至還有兩個叔叔愿意把他過繼到家里,當(dāng)親兒子養(yǎng)。
不過李清源卻并沒有同意,因為,那兩個叔叔不愿意讓他帶著妹妹一起。
是的,他還有個妹妹,叫李小丫,小他五歲。
女孩子是不受重視的,李父甚至都沒有給她起名,就一直小丫小丫的叫著,一直叫到現(xiàn)在。
因為失去了至親,李清源對于這唯一的妹妹更加愛護(hù),在得知兩個叔叔不愿把她接走后,也就婉拒了他們的收養(yǎng)。
可是兩個孩子在一起,怎么能活的下去啊?即便族親們愿意給他們湊口飯,但日子總不能一直這么過的。
所以李清源在考慮了一段時間之后,就主動去找族里長輩,說愿意辦一個族學(xué),教村里的小孩兒識字,以此來獲取生存的物資。
對此,長輩們自然高興,各家各戶都湊了些錢,讓孩子們跟著李清源識字。
因為要教其他孩子,李清源自己的功課就耽誤了,他不想放棄自己的功課,所以在白天教完那些孩子后,晚上自己也會點燈夜讀。
如此,又過了兩年,這個已經(jīng)十六歲的娃娃就染上了肺癆,對于這個年代來說,這是絕癥。
李清源就這么毀了,他的落魄不怨任何人,只怨生活的多災(zāi)多難。
他也埋怨,也在心里罵老天爺,但日子總得過不是?就算自己活不了,也得給妹妹尋條活路啊。
所以,他也就絕了讀書的心思,一門心思的教學(xué)生們識字,想把銀錢積累下來,留給妹妹作嫁妝。
就在這個時候,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來了,不,不是稻草,老天直接給了他一棒槌。
十七歲這年,豫州大旱,看著田里苗子都被太陽曬成了干草,村里人都慌了。
在幾番拯救無效之后,大家一起商議了一下,開始帶著不多的余糧逃難。
李清源也得逃,帶著十二歲的妹妹,跟著族叔兄弟們背井離鄉(xiāng),不過他身體虛的狠,剛出發(fā)沒幾天就病倒了,只能由幾個族叔捆在門板上拖著走。
鄉(xiāng)外的路途當(dāng)然坎坷,跟著逃難的大部隊,各種各樣的人都能遇到,偷,搶,打,騙,還有吃人的。
李家族人怕了,幾個族叔和族老偷偷合計了一下,便在半夜里帶著幾十口子親人脫離了大隊,自己行走。
可是剛出來沒多久,便遇上了劫道的,對面也是流民,人比李家的多,在咬牙拼了一仗之后,還是無奈分給了他們一半糧食。
不給咋弄啊,李家兩個大半小子都被打破頭了,總不能看著孩子被人家打死吧。
就這樣,接下來的行程李家人更加小心,倒是沒再遇上什么劫道的,只是…糧食不可避免的吃完了。
絕望啊,四面荒野,連最近的皖州都還有三四百里,幾十口子人咋活啊。
李清源也很絕望,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不管這些族親們能不能找到活下去的方法,反正他是肯定活不了了。
一路上的勞頓饑渴,病體折磨,早已把他耗的油盡燈枯,而且族親們偶爾望向自己有些發(fā)綠的眼光,讓他能夠預(yù)想到自己的結(jié)局。
是,一開始的時候,大家的確是抱著幫扶的心態(tài)才帶著他的,但現(xiàn)在這種情況下,許多人心里想的或許是:不愿意拋棄一塊新鮮的肉。
對此,李清源沒什么抗拒的想法,他甚至覺得理所當(dāng)然。
反正自己都要死了,這一身臭肉能讓族親們多活兩天也是極好的,他還希望自己的妹妹能在自己死后,多分上兩口。
只是…這樣的話她們真的就能活下去嗎?自己要是死了,留妹妹一個人該咋活?女娃子在哪里都是不受待見的,她該怎么才能活下去?。?br/>
所以,他無數(shù)次的向上天祈禱,給妹妹留條活路,哪怕用自己殘缺的生命來換也是值得的。
……
“呼~”
原主的記憶很快整理完畢,安小泉也明白了自己的狀況,抬頭望向面前正在胡亂廝打在一起的幾個李氏族人。
他知道,他們爭斗的原因與自己有關(guān)。
“哎呀,快別打了,快來人把他們拉開?!?br/>
“柱子,你這是干嘛呀?快撒手,撒手??!”
旁邊有幾個蓬頭垢面的婦人哭著勸,卻有些勸不住,其中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被幾個人拉扯著,還紅著眼往前拱,似乎在表明自己決心。
“李大柱,你發(fā)什么瘋呢!”
就在這時,身后傳來一聲沉悶的低喝,一個蓬頭垢面的老者柱著樹枝步履蹣跚走了過來,沖那年輕人罵道:“留著力氣多走幾步路不行嗎?在這對自家人動手,勁大?”
這一聲罵總算管用了,那年輕人身子一抖,終于停了下來。
他扭頭看了看老者,稍微愣怔了剎那,然后眼淚就嘩嘩的往外掉,竟嗚嗚哭了起來。
“老五爺!”
他扯著嗓子嚎了一聲,忽然就指向安小泉,嗚咽著哭道:“反正他活不了多久了,你就讓我把他打死吧,你看娃娃們都餓成啥了,吃土??!”
“混賬!”
老五爺聞言罵了一聲,揮起拐杖就往這人身上敲,邊打罵道:“就你娃娃的命是命,人家的命就不是命了?咱老李家再怎么也不能出這種自相殘殺的窩囊事兒,懂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