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有汽車代步,柳家兄妹到達公館的時間尚早。
待車子停穩(wěn)后,柳雁歡扶著柳景芝下車。久居深閨的女子,立刻被公館四周美麗的景色吸引了。
柳景芝第一次看到這樣有趣的景致,庭院里的樹被園藝工修剪出各種不同的形態(tài),噴泉池子里還架著個酒桶狀的水車。
顧家是經(jīng)營酒莊的,顧盼牌葡萄酒是他們旗下的明星產(chǎn)品。他們剛一進大廳,就有侍者端著葡萄酒上來。
柳景芝擺了擺手,她向來沒有喝酒的習慣。
兩人在廳中坐了片刻,就見顧雪妍笑吟吟地從外頭進來,身后居然還跟著一個熟人:席奉謙。
“瞧我這記性,剛跟席先生在花園里逛了一會兒,連時間都忘了?!闭f著,她將目光轉(zhuǎn)向柳景芝,“景芝,你今天穿得可真漂亮。”
柳雁歡的臉色卻是一沉。
方才在百貨店里他還沒發(fā)現(xiàn),柳景芝實在不該在今天這樣的場合穿洋裝。顧雪妍是個能把洋裝穿得頂好看的校花,柳景芝拖著沉疴的病體穿一身洋裝站在顧雪妍身邊,簡直高下立判。
果然,當柳雁歡看向席奉謙時,發(fā)現(xiàn)后者的目光,像一只見到花蜜的蜜蜂,一瞬不瞬地“盯”在顧雪妍身上。
一刻鐘后,陸陸續(xù)續(xù)有客人進場。顧雪妍作為顧唯安的獨女,只得撇下眾人去應(yīng)酬。
柳雁歡看著她像花蝴蝶般穿梭在大廳中,又看了眼身旁沉靜如水的妹妹,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
通過賓客的穿著打扮,柳雁歡可以判斷,來的多是有身份地位的社會名流,像柳家能夠在受邀之列,恐怕還是沾了顧雪妍的光。
片刻后,見顧雪妍引著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的男人進場。
柳雁歡有些好奇,究竟是什么人,能讓顧家小姐放低身段親自迎接,如今又殷勤地做著向?qū)А?br/>
還沒等他想清楚,就見黑風衣男人朝自己所在的方向走過來。
或許是男人走路的姿勢實在太過拉風又有范兒,越來越多的目光投射過去。
直到男人停在柳雁歡跟前:“柳少,又見面了。”
“槐墨?!”柳雁歡看著他胸前那條寶藍色的領(lǐng)帶,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你怎么會來?!”
“當然是受顧小姐之邀,她是我的忠實讀者?!?br/>
說到忠實讀者,柳雁歡將目光轉(zhuǎn)向一旁的柳景芝。
柳景芝激動得臉都紅了,她坐在椅子上,卻像在針毯上一般,頗有些坐立不安。
“舍妹也是你的忠實粉絲?!?br/>
“哦?”秦非然終于將目光轉(zhuǎn)向柳景芝,忽然伸手道:“你好?!?br/>
“你......你好?!绷爸ヒ采斐鍪?,那一瞬間她覺得自己瘦得脫了形的手,實在是難看得過分。
秦非然只是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手,太脆弱了,好像一碰就會碎一樣。
舞會正式開場了,顧雪妍透過廳中的麥克風,沖眾人宣布了舞會的規(guī)則。
今日的舞會設(shè)有一個彩頭,除了一起跳舞以外,還有表演展示的環(huán)節(jié)。
有自信的男賓,可以主動邀請舞伴到大廳中央,與舞伴共舞一曲。
根據(jù)賓客掌聲的大小選出優(yōu)勝者,優(yōu)勝者能夠獲贈顧家珍藏的紅酒,而所獲掌聲最小者,也要罰酒三杯。
比賽規(guī)則一宣布,會場登時熱鬧起來。不少男賓一致將目光投向顧家小姐,其中也包括席奉謙。
顧雪妍看了眼坐在遠處的柳景芝,輕嘆一聲,應(yīng)了席奉謙的邀請。
音樂響起的一刻,兩人之間卻沒有半絲繾綣旖旎的氣氛。顧雪妍低聲道:“席先生,你是景芝的未婚夫,合該去邀請她跳舞?!?br/>
席奉謙看著眼前穿著精致洋裝的年輕女子,她的額頭圓潤飽滿,披肩長發(fā)上帶著可愛的卷兒,臉上的坨紅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美好。
“雪妍,我與她只是有婚約,若是你愿意,我可以......”
“夠了,請你別再說這樣的話。你這樣做,不僅是對景芝和柳家的不尊重,更是對我的侮辱?!?br/>
一個轉(zhuǎn)身間,顧雪妍甩開了席奉謙的手,卻又在湍急的音樂中,回到舞伴的角色。
“雪妍,我是真的喜歡你,自從見你第一面,我就難以自抑地被你吸引了。請你給我一個和你單獨相處的機會吧?!毕钪t的眼神熱情似火,顧雪妍的神情卻冷冷清清,看不出半絲喜悅。
“今晚在花園......”
從柳景芝的角度看過去,顧雪妍和席奉謙正借著跳舞的時機說悄悄話。
這實在是超出她的容忍底線,她緊緊地攥著衣角,手上的青筋因著用力而變得更加明顯。
等到一曲結(jié)束,顧雪妍和席奉謙的表演得到熱烈的掌聲。
柳景芝卻猛地站了起來,她顫顫巍巍地走到席奉謙跟前,努力地使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zhèn)靜一些:“我們,來跳舞吧?!?br/>
席奉謙看著那只如僵尸爪子般消瘦的手,只覺得一陣反胃。
他為難地看了眼柳景芝的腳:“華爾茲對腳會造成負擔,你確定你可以?”
柳景芝其實從來沒學過跳舞,可她聽見席奉謙這樣問,又猛然點了點頭,不肯認輸。
無奈,席奉謙只得牽了她的手走進場中。音樂響起的第一刻,男人就知道自己做了個極其錯誤的決定。
柳景芝根本不會跳舞,她腳下的步子遲鈍而凌亂,那小腳在胡亂動著,看著就跟小丑在演滑稽戲似的。
偏偏臉上還露出過分熱情以至于顯得傻氣的笑容。
席奉謙覺得自己就是個白癡,居然會相信柳景芝的鬼話,還沒等他懊惱完,皮鞋就被重重地踩了一下。
反射性的,他一抬腳就踹了過去,柳景芝原本就站不穩(wěn),如今被這么一襲擊,整個人便倒了下去。
一時間,廳中滿是笑聲。
柳雁歡一急,忙跑過去將人扶起來,看向席奉謙的眼神凝上了一層寒冰。
偏偏席奉謙也惱羞成怒,嘴里罵道:“有些人啊,別以為穿上洋裝就能野雞變鳳凰,當心鳳凰沒變成,反倒落得一地雞毛?!?br/>
柳雁歡聽得心頭火起,掄起拳頭就想砸過去,可還沒等他碰到席奉謙,拳頭就被截住了。
“我能......邀請你跳一支舞么?”
“什么?”柳雁歡怔愣地看著秦非然,“現(xiàn)在?”
“當然。”
柳雁歡頂著一頭混亂的思緒將柳景芝扶到一旁坐好,雙方暫時將怒火偃旗息鼓。
秦非然和柳雁歡的舞蹈,顯然引起了眾人的興趣。柳雁歡看著四面八方好奇的目光,咬牙道:“待會兒,你跳女步。”
“我不會?!鼻胤侨幻娌桓纳牟惶卣f。
“你他媽,那你干嘛找我?”
“別說臟話?!?br/>
很快,富有韻律感的音樂響起,柳雁歡從沒有跳女步的經(jīng)驗,一時竟有些慌亂。
秦非然摟緊了他的腰:“別慌,深呼吸,跟著我的節(jié)奏就好?!?br/>
過了一陣,柳雁歡聽見秦非然的笑聲,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不由自主地跳起了女步。
“笑個屁。”
“你看著像個翩翩公子,說話怎么這么粗魯?”
“對你不需要溫和!你為什么攔著我打那家伙。”
“你要是打了,回頭有理也說不清,再說,你妹妹很喜歡他?!?br/>
柳雁歡瞪著秦非然看了半天,最后挫敗地斂了目光。
秦非然說得沒錯,柳景芝確實很喜歡席奉謙。
“他媽就是個人渣。”
“男人不都這樣么?你看看你爹,都往家里抬了幾房姨太太了?!?br/>
柳雁歡目光一暗:“是啊,男人都是這樣,槐先生想必也覺得席奉謙是對的。”
秦非然失笑出聲:“你這人,怎么老對我有偏見?!?br/>
“是你自己說的?!?br/>
“是我說的,可并不代表我贊同他?!?br/>
“誰信你的鬼話!”
“我心里只有你一個,不信你摸摸看?!闭f著,牽起柳雁歡的手捂到自己的胸口。
“......”
華爾茲是種很神奇的舞蹈,沉浸在舞蹈中的男女,看起來都會有種異樣的親密感。
包括舞蹈中的秦非然和柳雁歡。
在秦非然還沒到顧家的時候,顧唯安已經(jīng)派人通知了顧雪妍:秦三爺出席今晚舞會。
按照顧唯安的計劃,要想保住家族企業(yè),就要找個秦三爺那樣的女婿。
因而顧家籌辦這場舞會,專程邀請秦三爺,就是為了給顧雪妍制造和他相處的機會。
可是眼下,顧雪妍驚訝地發(fā)現(xiàn),柳家大少爺柳雁歡跟秦三爺居然這么熟,秦三爺甚至主動邀請他跳舞。
她想起那些流傳在街頭巷尾的小道消息:什么柳家大少包養(yǎng)戲子,喜歡男人;秦三爺千金博美男一笑,也有龍陽之癖。之前她是不信的,可看著眼前隨著音樂起舞的秦柳二人,顧雪妍覺得自己有些混亂。
恰好一曲終了,顧雪妍趁著眾人鼓掌之際,拖曳著裙擺走到秦非然跟前。
“我能請您跳支舞么?”顧雪妍看著秦非然的眼睛。
“哇,顧家小姐!”
“那男人誰啊?!?br/>
“顧小姐請他跳舞?”
眾人議論紛紛,大家都等著看秦非然會如何應(yīng)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