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潘淑禾的瞎眼老母見老潘家的男根獨苗潘淑奎長年的病體有了明顯的康復(fù)跡象,又見小女潘淑禾也已醒得人事,心里很是感念玄樸大師,就匆匆邁動小腳,如一個明眼人似地取出了家中的香燭紙錢等祭祀用品,到了院中,很鄭重其事地對了常樂宮所在方向燒香燃燭焚紙磕頭,敬謝玄樸大師救她家出水深火熱之中的大恩大德,也遙祝大師道體康健。
然而潘淑禾的瞎眼老母和她的兒女們并不知道,真正的潘淑禾尚處于昏迷之中,是玄樸大師硬撐著他受傷的靈魂在讓潘淑禾的身體做出聽、說、吃、動等等的言行來,以讓她的家人們心感寬慰,同時也會燃起療治的希望。
玄樸大師心內(nèi)明白,由于潘淑禾的靈魂受到重創(chuàng),想速速讓潘淑禾完全恢復(fù)如初無異于癡人說夢,但讓她一步一步好轉(zhuǎn)達到基本痊愈,身心俱醫(yī)是最好的療治手段;在她的靈魂尚未蘇醒之時,盡快把她的身體醫(yī)治好,則會對他在她的體內(nèi)醫(yī)治她的靈魂大有裨益,潘淑禾也會少感覺到一些肉體上的傷痛。
于是,玄樸大師成了最忙碌也最辛苦的靈魂。白天,他要強捺著疲憊,模仿潘淑禾的魂魄,讓潘淑禾的身體作出適宜的言行,當然總是有牛唇不對馬嘴的時候,比如,有人來看望潘淑禾,他認不出來,那潘淑禾只好睜著癡癡的雙眼,一臉茫然的看著來人;有時,潘淑禾還會說出莫名其妙的話來,問東答西。好在,還是一日一日地應(yīng)付了過去。
到了夜里,玄樸大師則要靜靜地、專心地為潘淑禾醫(yī)治靈魂上的創(chuàng)傷。唉,太難了。他現(xiàn)在只能先用手中的拂塵千萬次地拂拭,以使得她靈魂上的創(chuàng)傷快快結(jié)痂繼而脫落。醫(yī)治靈魂比醫(yī)治肉體難上百倍啊,那些每天忙忙碌碌的人自以為很高明,他們哪里知道這些呢?所以,玄樸大師每天只能休息一個時辰。
讓玄樸大師略覺安慰的是,那小卦姑潘淑禾的血肉之軀康復(fù)得很快也很好,這得益于潘淑禾良好的胃口和呼吸有力的肺部,以及血流代謝旺盛的肝部和精氣充盈的腎臟,玄樸大師看得清清楚楚,潘淑禾的這些個器官勃勃跳動,很有力度。當然,美中不足的是,它們的內(nèi)部受到了狼狗惡靈的污染,色彩上有些灰暗。
玄樸大師看得分明,那潘淑禾的心臟本來是受到惡靈抓傷了的,但是如今也已經(jīng)基本痊愈,玄樸大師時時聽到它“咚咚”的跳動聲,哪怕是夜深人靜之時,也是“咚咚”如擂鼓,攪得玄樸大師在修補潘淑禾的靈魂時也無法徹底靜下心來。
潘淑禾的內(nèi)臟器官受到污染,尤其受到污染的是心臟,雖然跳動有力,可是色彩再不是鮮潤的紅色,而是變成了黑色,難看極了,真是不忍卒讀??墒切愦髱焻s日日時時地要面對它。于是,玄樸大師決定,既然對她的破損的靈魂尚無法對癥下藥,那就暫且不忙著修補,先把她的心臟及其他器官上的污物去除,哪怕無法恢復(fù)如原來那種動人的色彩,能做成什么樣兒就做成什么樣兒吧,免得一看到潘淑禾的黑心黑肝黑肺等就讓他起膩作嘔。
唉,潘淑禾的靈魂還沒有蘇醒過來。
三更時分,潘淑禾的瞎眼老母已經(jīng)睡熟了,而她的姐姐們都回了各自的家中,夜深人靜,玄樸大師拿出桃木劍,那劍尖兒上薰染了道氣,他小心地開始剔除潘淑禾心臟上的污點和惡靈的殘渣余孽。這才是真正的劇痛鉆心,那潘淑禾的靈魂竟然被痛得蘇醒了過來,且通過她的身體尖聲大叫起來。
這陣叫聲既讓玄樸大師喜又讓玄樸大師驚。喜的是潘淑禾的靈魂終于有了知覺,驚的是她將靈魂的痛感通過身體上的嘴巴傳了出去。
潘淑禾的瞎眼老母立時被潘淑禾的叫聲驚醒了過來,她起了身,來到潘淑禾床頭處,問潘淑禾:“你做惡夢啦,淑禾?”
潘淑禾的靈魂糊里糊涂,懵懵怔怔的,還覺得疼痛在侵襲著她。她雖是聽到了母親的問話,可是一連好幾日她并未曾見到母親和姐姐們,一時上思維就有些短路,不知如何回答。
玄樸大師旋即停下了手上的精細活兒,他知道潘淑禾的靈魂現(xiàn)在還十分的虛弱,還十分的昏沉,他還深怕潘淑禾對他有所誤解。所以,他就快快地讓那潘淑禾的靈魂隔離了心臟,只是附在其他的部位上,潘淑禾的靈魂一時沒有了心臟上的痛感。
玄樸大師通過潘淑禾的嘴巴,對潘淑禾的瞎眼老母說:“啊,我夢見那條大惡狗了,它來咬我,接著我夢見它被玄樸大師打死了?!?br/>
潘淑禾的瞎眼老母說:“你可是夢得真準呢?!?br/>
“娘,我沒事兒了,你睡吧?!?br/>
“好吧?!闭f完,潘淑禾的瞎眼老母摸了摸潘淑禾的額頭,覺得沒有任何異樣,就離了潘淑禾的床,到自己的小床上復(fù)又睡了。
玄樸大師趕緊堵住了潘淑禾的喉嚨,只讓她通過鼻孔來呼吸行氣。
此時,潘淑禾的靈魂終于完全蘇醒過來,只是麻痛有加,十分難受。
接下來,玄樸大師的靈魂與潘淑禾的靈魂展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對話。
“你還認得我嗎?”玄樸大師問潘淑禾。
潘淑禾凝眉仔細觀瞧,一會兒過后,說:“我認得你,你是常樂宮來我們家驅(qū)邪的玄樸大師,對嗎?”
“是的,是的,我是常樂宮的道人玄樸。”玄樸大師說道。
“大師,你為什么待在這里呢?”潘淑禾問道。
“這里是哪里?”玄樸大師故意問。
潘淑禾的靈魂仍有點兒昏昏沉沉的,想了一會兒,她說道:“這里,好像就是我的身體吧。要不,我怎么會待在這里呢?我可沒有本事到別的地方去?!?br/>
“對,這里是你的身體,但是它不聽你的話,你還不能夠很自如地使用它,你知道嗎?你現(xiàn)在是什么感覺?”玄樸大師問。
潘淑禾說:“我覺得周身有些疼痛?!?br/>
玄樸大師解釋道:“小女善人,我跟你說,你的身上已經(jīng)不太疼痛了,疼痛的是你的靈魂。你的靈魂被惡魂傷出了十七個創(chuàng)孔,如果不及時醫(yī)治,你的靈魂就將潰敗腐爛最后變成一團殘渣或者一縷輕煙,在這世上再也不會存在?!?br/>
“魂死了,那我的身體還存在嗎、”潘淑禾問。
“當然還存在,只是不知道會被哪個與惡靈一樣的壞家伙占用,到時候那壞家伙把壞事做絕做盡,不只是五里溝的人,就是別的村上的人都會說,那個潘淑禾真是個壞女人,凈干一些缺德事兒,什么壞事兒都被你給頂了包。你說你冤枉不冤枉?”玄樸大師說道。
“啊,大師,那我該怎么辦?”潘淑禾有些緊張,問。
玄仆大師道:“別急,我現(xiàn)在正在查看,看看如何才能幫你修補。修補好了你的魂,身魂合一,才是真正的你?!?br/>
“哦?!迸耸绾虘?yīng)道。
“但是,你必須密切地配合我,才能一步一點地修復(fù)好。”玄樸大師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