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你想吃什么了?！标惱杪柭柤?，把蘇月雪的茶碗收了起來，道。

    “我想吃最便宜的！”袁申理所當(dāng)然地說道。

    “西北風(fēng)，要嗎？”

    “哈哈哈！老離你真幽默！”

    陳黎一邊把洗凈的茶碗擺放好，一邊笑道：“行吧，作為本店的第一個客人，還有對你建議的感謝，我請你吧！隨便點(diǎn)一個，只要我會做的?！?br/>
    “我是第一個客人？”袁申撓了撓頭，環(huán)視了一周，細(xì)雨追著微風(fēng)，從擺滿盆栽的窗戶竄進(jìn)來，遞上夏日中的一絲涼爽，水汽潤濕靠門的桌子，然后被后來的清風(fēng)吹干，跟著的水汽卻又抹上，一層又一層，在橘黃的燈光中晶瑩。墻面雖然整潔，但看得出年紀(jì)不小了，地上的木質(zhì)地板也有點(diǎn)老舊，不大的餐廳里，唯一能稱道的就是面前的廚房了，東西都是嶄新的，卻連個隔間都沒有，開放的廚房，看著酷，但真的要這么做飯，客人得邊吸油煙邊吃飯了。

    幾眼下來，袁申大概可以判斷出，這個老板是一只菜鳥，估計(jì)又是一個白日夢想家，就不知道這家店不知道能撐多久了。手指在陶瓷杯上劃動，微笑地說道：“有豬油拌飯嗎？”算了，何苦相互為難，點(diǎn)個最便宜的吧。

    陳黎抖了一下眉頭，笑著說道：“豬油拌飯？確定嗎？點(diǎn)其他也沒事的，不用為我省錢?！?br/>
    “沒事，就豬油拌飯吧?！痹晏蛄艘幌伦齑?，微笑地說道，“小時候家里條件不行，有時候吃飯沒菜，家里就放一勺豬油到飯里，再滴上幾滴醬油提鮮，那就是一頓飯了。好久沒吃了，突然有些想吃了?！?br/>
    “那就豬油拌飯了？”陳黎笑著確定道，見袁申點(diǎn)頭，臉上的微笑淡去，轉(zhuǎn)身，撩起袖口，洗凈雙手，拿出一個粗瓷的大碗，用鈦合金飯勺從魔力電飯煲里掏出粒粒晶瑩的米粒，擺放好，再舀起一勺乳白的豬油，小心地抹在飯尖上，雙手捧著，把這簡單的飯菜擺在食客面前。

    “這米。?？雌饋硗Σ诲e的啊。”袁申深深吸了一口氣，米飯裊裊升起的熱氣帶著令人食欲大增的稻谷香，凝固的豬油在熱氣中一點(diǎn)一點(diǎn)融化，滲到下方的白米里，為稻谷香中增添上一絲誘人的油脂味。

    “小意思，這是從我朋友哪里拿的米。”陳黎謙虛地說道。話里的朋友當(dāng)然是假的，這些米其實(shí)都是他自己種的，以前當(dāng)土匪。。不，英雄的時候，給自己弄了一個很大的隨身空間放各種滅世級的武器，現(xiàn)在已經(jīng)退役了，本著放著也是浪費(fèi)的想法，就在里面種田養(yǎng)農(nóng)畜了。

    這大概也算隨身帶著一塊農(nóng)場？搖頭晃去古怪的想法，陳黎拿起一瓶醬油，問道：“自己加？”

    “嗯，我自己來就好?！痹昶炔患按亟舆^醬油瓶，在米飯上滴了幾滴，拿起一旁的筷子，小心地攪拌了起來。米香和油味混合，是淡雅和世俗的結(jié)合，沒有單純谷物的乏味，又不會有豬油的油膩，加上幾滴提鮮的醬油作為引子，恰如一個凡人在世上，獨(dú)立又世俗，加上一些風(fēng)趣作為亮點(diǎn)，雖然比不上什么大魚大肉的豪奢，但如此這般，也不失為一種幸福了。

    “唔。?！碧羝鹨豢诎韬玫拿罪垼p輕放入嘴里，袁申瞪大了眼睛，臉上蕩漾起一絲沉醉，難以置信地說道：“臥槽！這飯。?！?br/>
    “嗯？”陳黎自信地微笑著，看著他。

    “真特么難吃??！”袁申憋了一口氣，緩緩舒了出來，笑著道。

    “哈？”陳黎有些凌亂了，這和劇本里說的不太一樣啊，導(dǎo)演。

    “哦，不好意思，老離，我不是這個意思，這個，那個，這個飯味道其實(shí)很正，也很好吃，我是想說，豬油拌飯還是這么難吃，我就放心了?！痹攴磻?yīng)過來，自己剛剛有些忘形了，連忙前言不搭后語地解釋了幾句。

    “哎，雖然說懷念，但是小時候家里常常做，有段時間還頓頓吃，早就吃怕了，聞到這個味就有點(diǎn)想吐了。只是吐著吐著，很久沒見到，卻又有點(diǎn)想它了。你說我是不是犯賤嘛?！痹昴笾曜樱粗媲暗呢i油拌飯，嘆了一口氣，有些感慨地說道。

    “不是犯賤，是懷念那段時光?！标惱栊α讼?，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一些海苔，撕碎了，丟到之前喝水的杯子里，加上點(diǎn)調(diào)料，幾段蔥絲，然后沖入滾水，道，“喝這個解解膩吧！”

    “謝謝老板！”袁申也笑了，道謝后接過杯子，喝了一口，道，“說是懷念，其實(shí)說真的，哪里會懷念，那時候是真苦，連想都不愿意想起的苦。”

    說著，他又扒了一口拌飯，陶醉地咀嚼著，配置清湯吞下，繼續(xù)道：“只是，今天吃到老離你做的，不知道為什么，突然還真的有點(diǎn)想那時候了。雖然吃不好，但那時候是真的很幸福啊。”

    說著說著，微笑越來越牽強(qiáng)，眼神也黯淡了，突然緘口不語，只是低頭不停地扒飯，含糊地嘟囔著：“好吃。。好吃。?！?br/>
    “慢點(diǎn)，慢點(diǎn)，別噎到了?！标惱柃s忙再為他續(xù)上一杯清湯，勸道。

    袁申一邊點(diǎn)頭，一邊三兩下把米飯掃光，放下飯碗，抬頭看著陳黎，神色有些復(fù)雜，像是想說什么，但最后又說不出，最后點(diǎn)了點(diǎn)頭，贊嘆道：“很好吃，真的很好吃，老離?！?br/>
    “哈哈，豬油拌飯其實(shí)沒什么技術(shù)含量的，好吃和我沒什么關(guān)系?！标惱栊α讼?，道，“下回請你吃點(diǎn)有技術(shù)含量的吧，其實(shí)我對我的廚藝還是很有信心的。”生為一個吃貨，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把敵人分成能吃的和不能吃的，一路吃過來，為了展示對敵（食）人（材）價值的尊重，怎么說也得做好吃點(diǎn)，廚藝技能就這樣被點(diǎn)滿了。

    “好吧，那下回我可要準(zhǔn)備好胃，好好飽餐一頓了，到時候不好吃可別怪我罵人了?！痹晷α讼?，應(yīng)下了約定，然后想了想，道：“其實(shí)，我剛剛說好吃，真的不是恭維。人再怎么吃，吃的東西再怎么珍貴，怎么獵奇，到最后還不是要變成廢物排出。單純的追求什么好吃是沒意義的，胃靠著心，我們吃的不但是東西，還是回憶，只有最懷念的那個能暖心的味道，才是最美的食物。所以，老離，你的豬油拌飯是真的很好吃?！?br/>
    “至少對我來說。”袁申低頭看著飯碗，眼神似乎透過了它，看向過往的時光，緩緩地把哀樂都合上，再次睜開眼時，又恢復(fù)了胖子獨(dú)有的人畜無害微笑，道，“所以，加油吧！你做的其實(shí)很好吃的！”

    “謝謝?！标惱栌行┎缓靡馑嫉?fù)狭藫项^，真是的，太帥太強(qiáng)也是一種罪過，完全無法遮掩嘛。

    店門外的雨漸漸小了，夜也見見深了，再閑聊了幾句后，袁申說自己要回去碼字，撐著傘匆匆地走了。小店又冷清了下來，只是老板不再憂愁了，翹著腿，看著雨幕，低聲自語著什么。

    “回憶的味道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