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日昌以總理府衙門名義擬出《福建船政局》不可撤裁折子,其中有六條理由:
一、西方列強就是因為船堅炮利,所以才橫行大清。
二、自主研發(fā)造船才能不受制于人,西方人造鐵甲船已有上百年歷史,我剛試制造,不可半途而廢。
三、小國日本為奮起直追西方列強,已經(jīng)走大清前面,尚且添設鋼鐵廠,制造鐵甲船,仿制洋槍洋炮,我們大清國不能落于他人之后。
四、前功棄,后效難圖,而所費之項,轉成虛靡,不獨貽笑外人,亦且浸長寇志。
五、養(yǎng)船練兵,實富國強兵大計。
六、《請進來銀行》將為《福建船政局》籌集資金5萬兩白銀,今后每年還會給船政局籌募5萬兩白銀。
后一條切中關鍵,戶部每年也只有給福建船政局35萬兩白銀維持經(jīng)費,現(xiàn)等同于《福建船政局》不再向國家申請經(jīng)費,戶部只需要支付福建船政局里面官員薪金,其實李國樓暗中和丁日昌談判,明年給予船政局不會少于7萬兩白銀,兩人留有一手,看未來實際情況制定數(shù)字。
這樣奏折丁日昌寫起來筆如游龍,洋洋灑灑一揮而就,呵呵一笑,把毛筆一扔,邁著輕松步伐遞給李鴻章觀看,恭親王摸著兩撇短須,和善點頭認可。
李國樓卻愁眉不展道:“恭親王、李中堂,下官已經(jīng)到大努力,一年內別再找我麻煩了,讓我把手上差事辦完,也不要給下官制定其他省份目標,沒有人才,我就是知道賺錢,也鞭長莫及!”
“好好好?!惫вH王連說三個好,笑盈盈瞧著李國樓,有了李國樓替他籌集資金,還有什么事辦不成。
趁著恭親王高興,李鴻章開始告黑狀,詆毀左宗棠,說就是左宗棠蘭州辦機器局,學著江南制造總局模式,照搬照抄也要振興西南軍事工業(yè)。
“恭親王,這個左宗棠屬驢,凡事就是好高騖遠,當初創(chuàng)辦福建船政局時候,我就再三致函給他,讓他按部就班,先從小規(guī)模開始,還特地警告過他籌措經(jīng)費以及用人上萬萬不能馬虎,可是這頭湖南犟驢子,他就是不肯聽我話,非堅持3萬兩數(shù)目報給朝廷審批,又放手讓奸商胡雪巖去和外國銀行商議談借款事宜,弄到后竟整整高出我大清現(xiàn)借洋款一半以上,也不知上頭怎么想,竟然批準了,現(xiàn)倒好他拍拍屁股走人了,福建船政局這塊爛攤子,讓我和禹生來管,還把小樓拖進這灘子污水里去,他老哥倒好,跑到大西北去,又不太平了,還是讓那個大奸商胡雪巖向洋人借款,利錢這種事我就不談了,還放出豪言說那個蘭州機器局規(guī)模要超過江南制造總局,照他老這樣下去,我大清尚未強大,自己就先垮臺了,是給經(jīng)濟拖垮!”
李鴻章和左宗棠關系不睦,兩人政治上理念不同,用人方式也不同,左宗棠喜歡手下人清廉如水,又是能臣能吏,屬于讓馬兒不吃夜草,卻要馬兒跑得歡,辦農業(yè)經(jīng)濟有成效,至于現(xiàn)代工業(yè)項目都是爛尾工程,福建船政局原本是左宗棠福建任職時籌辦重點軍事工業(yè)項目。
李鴻章喜歡手下人能干,還會賺大錢,發(fā)家致富能手,他讓手下人貪污受賄,但要求能辦出成效來,這是被逼出來,也是時代需求,上面長官要孝敬,連皇帝、兩宮太后娘娘、王爺都要收受賄賂,不會賺錢官員對于李鴻章來講,沒有什么大用。
“嗯·······我知道誰是可以信任人?!惫вH王不自覺又掃視一眼李國樓,同樣是生意人,李國樓只要個順水人情,接手漕運現(xiàn)金生意,直接把上百萬銀子交稅予國家,而胡雪巖卻和洋人勾結,抬高洋款利息,貪污國家銀子。
李鴻章也把眼神掃向李國樓,和恭親王有著同樣心思,李國樓年紀輕輕能為國出力,實屬難得,還會英文,善于和洋人交朋友,實是稀有品種,眼前“鬼子六”“小鬼子”“假洋鬼子”,有這三名洋務派杰出人物,他做北洋通商事物大臣底氣十足。
“恭親王,你覺不覺得小樓像一人嗎?!遍e聊時李鴻章突然說道,他愛才心切,想到大清一段往事上去了。
“誰啊?!惫вH王難得閑暇時光,不再約見其他客人,和談得到一塊三位手下喝下午茶。
“那個通大清籍美國人蒲安臣?!崩铠櫿潞呛切Φ馈?br/>
“哦·······”三人目光全部集中李國樓身上,想從他身上找尋蒲安臣影子,弄得李國樓心里有些忿忿然,替自己抱不平。
美國人蒲安臣原為美國外交家,咸豐11年被派到大清擔任公使館公使,任職期間和恭親王關系處得很好,同治6年蒲安臣卸任,美國另委派威廉士擔任公使。
這時另一個大清擔任要職英國人總稅務司赫德跳出來了,向總理府衙門提出建議,可否讓蒲安臣出任大清國“辦理各國中外交涉事物大臣”之職,赫德理由是:蒲安臣心性忠厚,又曾經(jīng)游歷西方各國,熟悉各國情況,恭親王對蒲安臣印象很好,如今由赫德保舉,他當即表示贊同,并馬上向兩宮太后遞上折子。
慈禧太后原本對外交就不了解,全部聽“鬼子六”主張,這次同樣準奏,就這樣大清籍美國人蒲安臣留京師,被大清委以重任,很就組成大清國蒲安臣出訪使團。
恭親王還給美國人蒲安臣兩顆印信,“辦理各國中外交涉事物大臣”和“欽差大臣”,把大清籍美國人蒲安臣樂得幾次從夢里笑醒。
同治7年,蒲安臣率領大清使團從京師出發(fā),代表大清帝國出使美國、英國、普魯士、俄國等國,并于當年7月美國華盛頓和美國國務卿西化德簽訂了《中美續(xù)增條約》無限擴大美國大清貿易利益。
同治1年4月,蒲安臣出使俄國,尚未進行正式訪問,蒲安臣便于第二天突發(fā)急性病死去,使團也就此打道回府。
蒲安臣到底是怎樣一個人物,就要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洋務派來看,大清帝國沒有亡國,反而能夠走上復興之路,蒲安臣居功至偉,這些年洋人肯幫助大清,買槍買炮給大清,甚至組織洋槍隊,消滅太平天國、東捻,都是因為蒲安臣從中周旋,為大清立下汗馬功勞。
而那些有識之士都嘲笑恭親王做了一件蠢事,連外國人也感到很不理解,認為很幼稚,竟然讓一個洋人做大清國外交大臣。
此時李鴻章提出蒲安臣事宜,就是認為李國樓有外交家氣度,當然不是恥笑恭親王,要知道那個保舉蒲安臣英國人總稅務司赫德,如今因為李國樓上疏緣故,從上海調任了,但依然擔任天津海關稅務司長要職,恭親王、李鴻章依然寵信英國人赫德。
這也是大清通病,國人尚未通熟西方情況,很多事兩眼一抹黑,對外事物需要聘用洋人,天津還有一支三千人洋槍隊駐守,此時還沒有解散,保衛(wèi)大清國領土,這支軍隊為大清立下汗馬功勞,就是由李鴻章直接指揮,北洋水師就聘用了許多洋人,不用說那些制造局,高級技師都是聘用洋人。
“嗯······國樓,好生干,國之大器需要磨礪一番。”恭親王給予李國樓高褒獎,以后還要提拔李國樓。
“下官多謝中堂大人栽培?!崩顕鴺请m然對蒲安臣為人并不認同,但也知道李鴻章意思,要把他當做外交家培養(yǎng),誰叫他是“假洋鬼子”,留過洋,懂外語,家里還養(yǎng)了好幾個洋婆子。
酒宴擺開,四個人依次入座,一人一只大玻璃杯皮酒,此時制作“皮酒”是用大木酒桶制作,屬于原生態(tài),四個崇洋媚外人舉杯,準備喝第一杯皮酒,李鴻章徒然坐下,咯咯咯笑道:“我不和你們碰杯,我還想人世間多活幾年!”
“咯咯咯咯?!薄肮碜恿?、“小鬼子”、“假洋鬼子”一起大笑,高舉酒杯,大叫:“干杯!”
李鴻章笑道:“明天茶館就會說這段典故,你們三人也可以桃園結義了!”
說著玩笑話,沒講官場禮節(jié),隨便碰杯,一頓酒宴,歡聲笑語中度過,李國樓肚子里灌滿皮酒,酒足飯飽離開總理府衙門,回到家里已經(jīng)要九點鐘了,府里依然燈火通明,油燈、燈籠點滿客廳、回廊,家里人都等著他,三十名家丁已經(jīng)換了裝束,一席軍士打扮,看著家丁打扮精神,精神抖擻,喜氣洋洋樣子,李國樓看了也挺滿意,客廳里還來了十名官奴,就是由禮部配給五品官仆人。
李國樓看到這批官奴,里面有中年女仆,還有年紀輕輕小丫鬟,心里卻是一凜,內務府暗探潛伏這些人里面,以后他一舉一動,朝廷都會知道,決不能讓這批人進入內宅。
家里奶奶們站旁邊,喜上眉梢,陳香芳展顏笑道:“小樓,怎么樣,還可以嗎!”
“嗯,很好,今兒太晚,讓她們到隔壁院子歇息去吧,差事明天安排?!崩顕鴺强涂蜌鈿鈱σ粠团忘c頭寒暄,轉身回到內宅。
李國樓立刻叫來陳香芳、謝秀珠、甄玉環(huán)、吳佩佩四人,五人躲臥室里嘀咕起來,壓低聲音道:“你們別笑得開心,這十名官奴,里面一定有內務府暗探,連我們家里也有人被外人收買了,以后你們說話小心點,內務府榮祿心眼多著呢,給我一棟十王府街宅邸,想擺我一道,現(xiàn)又弄幾個頗有姿色小丫鬟想誘惑我,就想要我早死,這小子是慈禧太后發(fā)小,看我兩宮太后面前得寵,使壞招數(shù)一個接一個!”
陳香芳駁斥道:“小樓,你怎么這樣說人家,人家今兒讓人把五十萬兩銀票都給送來了!”
李國樓斜眼睨看,嗤之以鼻道:“大奶奶啊,別以為人家給我送五十萬兩銀票就是我好朋友,這錢不要利息嗎,我現(xiàn)看見銀子就怕,存越多,動我歪腦筋人也越多,今晚恭親王請我吃飯,一頓飯讓我掏出5萬兩白花花銀子,我現(xiàn)就想早點離開京師,再不走,又要有人要我為國為民了!”
甄玉環(huán)也嚇了一跳,趕緊問明前因后果,這才稍微放心一點,但一家人壓力重重,錢還沒有賺呢,一大筆利息,已讓人沒有心思想別事了。
謝秀珠狐疑道:“小樓,那十個女仆到底怎么安排呢!”
李國樓嘆道:“能怎么辦,為了讓主子放心,等搬家了,讓她們全部外宅做事,放外面當警戒線使!”
陳香芳問道:“小樓,剛才你說我們府邸里有人被收買了,你看是誰啊!”
“哎,人都是貪得無厭,你對他們再好也不滿足,你們還是不知道好,讓這些吃里扒外奴才,出賣我們家里消息掙些錢吧?!崩顕鴺遣豢厦髡f,只是讓家里奶奶小心點,連自己“媽媽”也要防著點。
李國樓起了個頭,把家里奶奶弄得心神不定,各懷心思想到底是誰會出賣她們利益,輾轉反側之中,一家人一夜沒有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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