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更新在咸城每日兩文錢租了馬棚的角落睡下,第二日醒來鄭父便找些工做。再等到晚上偷偷摸摸去找閨女。就這樣的日子怕是鐵打的身子也堅持不住，俞氏來時便見他落魄至斯。
頭發(fā)似打結(jié)一樣多日未洗，臉上也是黑胡憔悴，如今跟個流浪漢也沒甚差距。
“哥”，鄭氏亦有些心疼自己的兄長,拿出荷包，“這是當(dāng)日你那十二兩銀子”
鄭父未伸手接,只冷然看著鄭氏。
“為什么你們就不能體諒我呢？”鄭氏很不解，她為了自己這個家廢了這么大勁兒為什么自己娘家人偏偏來拖后腿,“你們現(xiàn)在一定將我想成個蛇蝎婦人,可我想這樣嗎？還不是被逼的——”鄭氏說著擦了擦眼角,“娘那病我會找人看著，日后我也會好好孝順著娘，只是我求求你了哥，見到蕓珠便讓她回來吧——孫轀販了兵器給夷人,州長要抄了孫家,我真真是迫于無奈才搭上了那周官人？”
鄭父聽她說完這字字真心的話，一字一頓道,“販給夷人兵器讓他們攻打西北，他自己貪了活該。我恨不得他去死！”一把將鄭氏推至一旁，很快便離開了馬棚。
俞氏用帕子擦了眼角的一滴淚痕,便指揮著后面那人,“死死給我盯著他！”蕓珠丫頭不過一個沒長大的女娃娃,出了這種事兒還不暗地里偷著找家里大人？
她亦不能理解,為什么小時候疼愛她似珠寶的兄長會對她冷漠至此？明明她也是為了蕓珠好，明明只要這樣所有的困難都能迎刃而解？
——
將頭發(fā)編成辮子盤到腦門上，又戴了一頂灰黑色的小帽，蕓珠這才摸著黑出門。
出了這檔子事兒阿爹阿娘肯定放心不下她，說不準(zhǔn)現(xiàn)在還在咸城。蕓珠現(xiàn)在是絕對不敢回大鄭村的，便想著偷偷集市瞧上一眼，出了什么事她還能跑，反正孟家事急，她就不信周戶能蹲她到死？
蕓珠這模樣太嬌，扮成男裝都遮不住一身兒的白皮，要是大太陽底下一看就露餡。如今天黑，她便垂著頭雙手供袖子著袖子沿街走，畏冷一樣縮著身子。
過了時辰街上十分靜謐，也不如汴城的夜市那樣繁華。
蕓珠心里一跳一跳的，路上哪家孩子摔了碗都能讓她一驚。
“吱吱……”有鞋面磨擦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蕓珠垂著頭，透過月色發(fā)現(xiàn)地上那道高大的影子，憋著氣兒往前走了一步，又往右拐，那影子也跟著她走。
蕓珠放快了步子，身后那人還是緊追不舍。她繼續(xù)飛快向前走，提著口氣兒從地上猛抓了把塵沙——
“珠兒？”那人瞪著黑不隆冬的大眼睛。
“阿爹！”蕓珠猛地呼出一口氣兒，“我還以為是姑姑”，差點沒嚇?biāo)浪?br/>
鄭橋喘口氣兒的時間連忙將閨女拉到了一個無人的角落里，又低聲關(guān)切道：
“我隔三差五的來一趟這里都沒瞧見你的人，還以為你出什么事兒了”鄭父從腰間摸出一袋散碎的銀子，“你拿著找個客棧住下來，現(xiàn)如今家里沒有余錢，等攢夠了銀兩阿爹先帶你離開西北。”鄭氏所說，州長似乎要整頓夷人，鄭橋不敢和家人頂風(fēng)作案販給他們食物。
蕓珠抓著錢袋子，不知道說些什么。又感動又委屈，“一大家子的，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阿爹，我就這樣躲著，他們不走我便不出來?！本退阏业搅擞秩绾危菚r她也已經(jīng)是個婦人了。
安慰的摸了摸閨女的腦瓜子，鄭父也沒什么辦法，但他一家之主總不能在閨女面前漏了怯，便問道，“你這幾日在哪兒住著，阿爹先送你過去?！?br/>
蕓珠想著那家里頭又沒人，又看自己阿爹渾身邋里邋遢，想帶著去給阿爹做一頓好飯，便領(lǐng)著她去了。他們這頭剛一走，便有人回去向鄭氏報了，鄭氏本來已經(jīng)躺著要睡，得了消息立馬下床穿了衣衫，孫轀還在床上迷迷糊糊，“這么晚去做甚？”
“珠丫頭找著了”，鄭氏道，“你也快起來，趕緊找著人送到周官人那馬車上。”
“真的找著了？”鄭氏話一出他便清醒了大半，連忙穿起了靴子，“你去跟著人看，我去找那姓周的?！鄙率虑樵儆凶?，孫轀連內(nèi)衫都顧不上，直接套了衣服走人。
自己連人帶車馬的將還在窯子里的周戶拉了出來，呼呼啦啦二三十人一涌著都去了那家。
“希望這次別在出岔子”，周戶半夜被人從溫柔鄉(xiāng)里挖出來，面色不佳。
孫轀便道，“我府里那小子瞧的準(zhǔn)著，就在那里?！?br/>
周戶便閉上眼睛，他耽誤太長時間了，如今找著人也無甚好心情。孫轀在一旁討好，“小女孩兒家家的不知事兒，也不想想留到西北她能嫁給什么好人家？”
周戶好半天還是不說話，他自覺尷尬，很快閉了嘴。
——
蕓珠和鄭父兩個人瞻前顧后走，腳程太慢，幾乎和鄭氏的馬車是一齊到的。
鄭父一看見鄭氏就曉得不好，拉著女兒朝另外一個巷子里跑。沒料得那邊兒又出來一輛渾身似鍍金的華麗馬車。
很快又有下人拿著火把團團圍住二人。蕓珠怕極了，她是死也不想去汴城——哪個正經(jīng)女人愿意做那樣的事兒？鄭橋?qū)⑴畠簱踉谏砗螅T內(nèi)退。
周戶半瞇著眼睛掀開馬車簾，大半夜的，他著實是累了。
火把將四周照的通明，也將蕓珠那張臉照的分毫畢現(xiàn)。
周戶眼珠子頓時又是一亮，原本的困倦和煩躁也盡數(shù)被眼前這清透給消了。這丫頭今日是男裝打扮，但只要經(jīng)過事兒誰看不出來這是個女嬌娥，一頭青絲盡數(shù)被帽子掩蓋，她那張臉便更是白的鮮嫩多汁兒，飽滿如青澀的櫻桃，這樣雌雄莫辨的裝扮反而最是勾起人內(nèi)心的潛欲。
周戶越發(fā)看好這顆苗子，蕓珠卻被他直勾勾的目光盯得難堪，又憶起上輩子被人輕視，臉色發(fā)白的躲在鄭父身后。
“按理說你該叫我一聲兒主子的”，周戶本來不打算對她什么好臉，但瞧著她忐忑難安的樣子到底也沒說重話，“你的賣身契在我這里，便是我家的人?！?br/>
“那賣身契不是我愿意簽的！”蕓珠忙道。
鄭橋也拱手哀求，“這位官爺，你放過我閨女，我會籌錢還給你?！?br/>
周戶似聽到什么笑話一樣，“老爺我看起來像缺錢的人嗎？實話告訴你吧小姑娘，今兒遭你是必須跟我走，你也不必那么怕，也不是什么壞事兒，只要你聽我的話，我保準(zhǔn)你日后千金萬金的拿！”
“總歸是好事情，你跟著周大官人去了汴城想嫁誰不是嫁？”鄭氏苦口婆心，“你留在這里又是能嫁給哪個農(nóng)戶？”
蕓珠早不對鄭氏抱有希望，咬著唇瓣便對周戶道，“便是給了奴家千金萬金奴家也不干。周大官人不就是瞧上奴家身子了嗎，但恐怕要讓大官人失望了，奴家早先便不清白了，前幾日也和這戶的主人私定了終身，奴家已經(jīng)是個婦人了?！?br/>
司徒空山看著底下的婦人，這應(yīng)該是鄭氏的母親，兩人有幾分肖似。他從馬上下來，微微沖俞氏彎腰，“岳母——”
俞氏起頭愣了一下，鄭橋見過女婿，她從未見過，只聽過傳言，以為是個拙漢又不通禮兒的人。
他如今站在門外，衣風(fēng)獵獵，面布美髯，渾身氣勢也凌然，與西北這樣的粗獷之地相去甚遠(yuǎn)。
她有些口拙，又怕漏了怯給女兒丟人，“是高遠(yuǎn)嗎？”她搓了搓滿月的手，“沒想著你能來，珠兒都已經(jīng)睡了，我去叫醒她?！?br/>
司徒空山道，“不必了，先讓她睡著吧”，他微微側(cè)頭，身后二人提了兩個大包上前，“最近府城諸事繁忙，讓岳父岳母久等了?！彼静淮蛩銇恚缃襁t來了總得尋個理由。
今個兒鄭橋也說過同樣的話，府城剛平下來事兒多。俞氏直接瞪了他一眼，換了人來做便不同了，“你如今是是咱們這里頂頂?shù)拇笕宋?，忙碌些自然。你是頂立門戶的男丁，理當(dāng)以事業(yè)為重。”
“多謝岳母體諒?！?br/>
俞氏沒想過他會半夜過來，又不知道該問些什么。司徒空山看她久不說話，便讓兩個仆從先將東西送了門中，“這是我家鄉(xiāng)的一些特產(chǎn)，明日岳母可以煮了烹食?！?br/>
這是西北的地方風(fēng)俗，俞氏抱著滿月，之前還有點怪女婿不來，如今只是他一來，看見他人都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你來前可用過飯了？我去給你布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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