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她還沒有從訓(xùn)練兵團畢業(yè),漢克,佩特拉,拜爾大家都在一起,他們一起去廚房開小灶,在理論課上整蠱教官,他們被抓包,被罰抄士兵守則一百遍,還被罰跑圈跑到虛脫。
那個時候,父親也在,誰都沒有離開……
然后,西格莉德感覺身體顛簸了一下,夢里的畫面越飄越遠,西格莉德皺了皺眉頭,漸漸地恢復(fù)了意識,清醒了過來,微微睜開眼,眼睛便被刺眼的光芒刺痛,西格莉德不太舒服的閉上眼睛然后重新睜開,然后首先看到的……是頭頂那片蔚藍的天空……
“西格莉德,你醒了?感覺怎么樣!”
頭頂?shù)奶炜胀蝗槐豁n吉焦急的面容取代,西格莉德這才緩緩地回過神來,艱難的轉(zhuǎn)了轉(zhuǎn)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發(fā)現(xiàn)自己現(xiàn)在正在馬匹拉著的板車上,兩邊分別坐著一臉焦急的韓吉和面色沉重的佩特拉,而在佩特拉的身后,是騎著駿馬依舊面無表情的利威爾……
聽到韓吉的聲音,原本直視著前方的利威爾突然轉(zhuǎn)過了頭來,對上他的目光,西格莉德愣了愣,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自己不是在做夢。
“我們這是在哪……”西格莉德覺得全身上下疲憊不堪,骨頭像是快要散架了一般頭也昏昏沉沉的,整個人很沒精神,連說話的聲音都非常沙啞。
直到聽到西格莉德的聲音,韓吉才松了口氣,然后轉(zhuǎn)頭看了看前方,開口說道:“艾維爾團長下令撤退了,我們現(xiàn)在在希干希納的城門外,就快要進城了……”
愣愣的望著天邊的浮云,浮云卻漸漸地變化成了漢克的臉,西格莉德這才猛地睜大了眼睛,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漢克呢??。 贝舐暤膯柹磉叺捻n吉道,西格莉德掙扎著坐起身,只是還沒來得及坐起來,就因為左肩傳來的撕裂般的痛楚,左手頓時沒了力量,身體失去平衡猛地倒了回去,很快西格莉德便聞到了一陣刺鼻的血腥味。
韓吉和佩特拉見狀,連忙上前去查看西格莉德的狀況,韓吉更是生氣的大聲說道:“不要亂動,知道你肩膀上的傷有多重嗎?現(xiàn)在只是做了緊急處理而已!”
像是沒聽到韓吉的話,西格莉德將目光轉(zhuǎn)向另一邊的佩特拉,抬起沒有受傷的右手,一把拉住佩特拉的衣袖,目光迫切而緊張,她依舊執(zhí)著的問著那個問題:“漢克呢?!!”
那雙琥珀色的瞳孔里閃爍的眸光讓佩特拉不忍直視,別開了頭,佩特拉的眼眶濕潤了,聲音哽塞的回答道:“漢克……他……”
話還沒說完,眼淚卻先一步落下,之后佩特拉便沒了下文,抬起雙手捂住臉,從她顫抖的肩膀和不斷從指縫間落下的水珠,一切的一切都在告訴著西格莉德那無聲的答案……
雖然隱約已經(jīng)知道那已經(jīng)發(fā)生的一切不是自己的一場夢,但是西格莉德還是將詢問的目光從佩特拉身上轉(zhuǎn)到了看起來較為冷靜的韓吉身上,韓吉注意到西格莉德那像是在說著“快來告訴我這不是真的”一般的目光,面色有些沉重,但是她知道,應(yīng)該讓西格莉德面對現(xiàn)實。
“94期調(diào)查兵團的新兵漢克·格云瑟,在墻外遠征中遭到巨人奇襲……已陣亡……”
盡管早就知道這個鐵錚錚的事實,但是當(dāng)聽到這個答案從韓吉的口中脫口而出的時候,西格莉德的眸光還是黯淡了下去。
“哦……是這樣啊……”喃喃的這么說了句,西格莉德緩緩地閉上了眼睛,然后抬起右手用手臂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她的面色看起來很平靜,如果忽略那咬緊的嘴唇的話。
這次……鐵四角是真的……不存在了啊……
韓吉看著西格莉德隱忍的樣子,皺著眉頭,有些不忍心的開口說道:“西格莉德,你要是覺得難過,可以哭出來沒關(guān)系……”
“不,我不會再哭了……”出乎韓吉意料的是,西格莉德慢慢的放下了手,從那手臂后露出來的眼睛,意料之外很清明:“漢克最后的時候,對我說‘不要忘記士兵的尊嚴(yán)’,我不想連他最后的要求都做不到。”
聽了西格莉德的話,佩特拉愣愣的放下了雙手,看向西格莉德,臉上還帶著清晰地淚痕。韓吉因為西格莉德的話感到很驚訝,愣了好半天才回過神來,嘴角緩緩地勾起一抹弧度,抬起頭看了看佩特拉身后的利威爾,后者對上她的目光以后,便面無表情的將頭轉(zhuǎn)了回去。
很快,調(diào)查兵團的大部隊便進入了希干希納,當(dāng)載著西格莉德的板車穿過瑪利亞之壁回到城鎮(zhèn)的時候,明明才出去不到兩天,西格莉德卻有種恍若隔世般的感覺,明明只出去了兩天,漢克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就像當(dāng)初的萊希特……
將西格莉德安頓好,并請來醫(yī)生為她治療,當(dāng)醫(yī)生揭開肩上被血染紅的紗布并感嘆她肩上的慘狀時,西格莉德被痛得齜牙咧嘴的,因為是緊急處理,所以處理的并不夠細致,現(xiàn)在紗布和血肉已經(jīng)連在了一起,所以當(dāng)醫(yī)生絲毫不懂得憐香惜玉的取下紗布的時候,西格莉德眼淚花都包在了眼眶里,要不是還記著“士兵的尊嚴(yán)”,西格莉德咬緊牙關(guān)不讓淚花掉下來,否則西格莉德現(xiàn)在一定會痛哭流涕的朝站在醫(yī)生身后一句話沒說的利威爾求救了……
看到自己肩上慘不忍睹的受傷情況時,西格莉德皺著眉頭開始回憶當(dāng)時的情況,她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是怎么暈過去的了,只記得在失去意識之前,自己和那個巨人有一場很慘烈的戰(zhàn)斗,僵持了很久,西格莉德也沒能殺死他,盡管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不少傷痕,但是他都憑著巨人的驚人恢復(fù)力很快的恢復(fù)了,但是隨著西格莉德越來越猛烈的攻勢,或許是因為太過疲憊,西格莉德發(fā)現(xiàn)巨人身上的傷口恢復(fù)的速度越來越慢。
正當(dāng)西格莉德覺得勝利在望,準(zhǔn)備再接再厲的時候,她的體力耗盡了,動作稍一遲緩,就被那巨人眼尖的抓了個正著,西格莉德在他巨大的手心中不斷地掙扎,但是人類的力氣始終勝不過巨人,西格莉德很快就沒了力氣,巨人張開嘴對著她的肩一口咬了下來,頓時血腥味撲鼻而來,隨著血液的慢慢流逝,西格莉德的意識慢慢的變得模糊。
抬起右手,舉起鋼刀一下子刺進了巨人的眼角,西格莉德看著近在眼前的巨人巨大的臉龐,心中的憤怒怨恨一起涌上心頭,西格莉德對著那巨人不甘心的大吼道。
“是你們,奪走了我的父親,奪走了我的朋友,奪走了母親的夢想,奪走了人類的自由!你們還想奪走什么!你說?。。?!”
那時候,不知道是不是意識不清晰的西格莉德的錯覺,巨人嘴上的動作似乎頓了頓,然后一道血痕從眼角處,西格莉德的鋼刀刺得傷口順著他巨大的臉龐滑下,像極了在流淚……
但是沒時間給西格莉德深究,她便失去了意識,那之后的事情,包括她是怎么死里逃生的,她都不知道了……
趁著醫(yī)生包扎傷口,西格莉德轉(zhuǎn)頭看向一直沒有開口說話的利威爾。
“利威爾兵長,是你和韓吉分隊長從那巨人嘴里救下我的嗎?”
利威爾聽了西格莉德的話愣了愣,隨即面無表情的搖了搖頭:“我們趕到的時候,只看到靠在樹上失去意識的你,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活下來的?!?br/>
聽了利威爾的話,西格莉德感到很是詫異:“這么說那個巨人沒有殺我?”
說罷,西格莉德的腦海里又浮現(xiàn)出失去意識前最后看到那個巨人的畫面,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那道像是流淚一般的血痕,他的樣子……看起來似乎很悲傷……
注意到西格莉德開始發(fā)起了呆,利威爾挑了挑眉上前一步,扣起手敲了敲西格莉德的頭,好讓她回神:“我知道你腦子里在想些什么,別天真了,他們是沒有思考能力沒有心的,他們只會本能的對人類進行殺戮,不可能會好心到放過你的,這一切只能說明你運氣好?!?br/>
說著,還別過頭“切”了一聲,皺著眉頭然后喃喃的說了句:“果然禍害遺千年……”
西格莉德呆呆的抬起沒有受傷的那只手,撫上剛才被利威爾敲過的地方揉了揉,然后開口若有所思般的說道:“利威爾兵長看來你終于會憐香惜玉了啊?!?br/>
“……”
待到醫(yī)生替西格莉德包扎好,告誡了西格莉德幾句傷的很嚴(yán)重讓她好生修養(yǎng)以后,便提著醫(yī)藥箱默默地離開了房間,一時間,房間里又只剩下了西格莉德和利威爾兩個人,直到房門“咚”的一聲關(guān)上了,利威爾才嘆了口氣,然后走到床邊坐了下來。
西格莉德眼睜睜的看著利威爾坐在了床沿上,驚訝得嘴巴都變成了“O”形,愣了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紅著臉說道:“利威爾兵長,就算你現(xiàn)在主動投懷送抱我也沒那個能力撲倒你,不然等改天我傷好了再……嗷嗷嗷~~~好痛!”
沒等西格莉德把話說完,利威爾就頂著一頭黑線賞了西格莉德一個爆栗,還以為這家伙經(jīng)歷了這么多會有點長進,沒想到還是這個老樣子!
而西格莉德的呼痛聲,并不是因為頭上的大包,而是條件反射的抬手去捂頭上的大包時扯到了肩上的傷口,眼見著西格莉德捂著肩上的傷臉上的表情很是扭曲,利威爾“嘁”了一聲然后又往西格莉德的方向靠了靠。
“喂,把手放開。”這是皺著眉頭語氣很兇惡的利威爾。
西格莉德眼淚汪汪的瞟了利威爾一眼,然后緩緩地放下了捂著左肩的右手,利威爾見狀,便伸頭過去看,看著利威爾靠近,西格莉德的嘴角忽然勾了起來,露出了一個壞壞的笑容,就在利威爾還沒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西格莉德速度很快將頭靠近利威爾然后在他的臉上蜻蜓點水般輕啄了一下,之后又很快的退了回去,原本想裝作什么都沒發(fā)生的西格莉德,在注意到利威爾一瞬間的呆愣后,又忍不住“噗”的一聲笑出了聲。
利威爾只覺得臉上被西格莉德的唇碰過的地方?jīng)鰶龅?,雖然因為驚訝而愣了三秒,但是在聽到西格莉德的笑聲后,還是很快的回過了神來,臉一瞬間變得陰沉了起來,握緊的拳頭發(fā)出骨頭咯吱作響的聲音,接著,西格莉德便為吃利威爾豆腐這件事付出了慘痛的代價,頭上的大包直接從一個升級為三個,西格莉德嗚咽了兩聲,然后倒回床上挺尸去了。
一時間,屋子里安靜了下來,利威爾背對著西格莉德坐在床沿上,從他微微上下起伏的肩膀來看,他還在平復(fù)自己被吃豆腐之后的情緒。西格莉德看了看利威爾的背影,張了張嘴,猶豫了一下,才開口問道:“利威爾兵長,你有什么話想跟我說吧?從剛才醫(yī)生還在為我包扎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
上下起伏的背影一頓,然后嘆了口氣,利威爾轉(zhuǎn)過頭面無表情的瞟了西格莉德一眼,然后伸手從衣兜里掏出一塊手帕,從手帕的厚度來看,里面應(yīng)該是包著什么東西……
“這是什么?”
“是我的小隊在上次遠征的時候,在巨木森林里發(fā)現(xiàn)的,這東西被一把鋼刀高高的釘在八十公尺高的巨木上……”說到這里,利威爾頓了頓,才接著說道:“這應(yīng)該是萊希特兵長留下的?!?br/>
從利威爾的話里聽到了父親的名字,西格莉德不可思議的睜大了眼睛,確定利威爾不像是在開玩笑,西格莉德急忙低下頭,用沒有受傷的右手慌忙且有些笨拙的打開那條手帕,慢慢的,一塊墨綠色的碎布塊出現(xiàn)在手帕里。
碎步上零星看得到幾塊發(fā)黑的污漬,應(yīng)該是血跡,從那塊碎步上隱約可以看到自由之翼的一角來看,這塊碎步應(yīng)該來自一件調(diào)查兵團的披風(fēng)。
看著上面的血跡,西格莉德的心頓時揪緊了,伸手緩緩地扶過那殘缺的自由之翼,西格莉德顫抖著手,將那塊折好的碎步打開,頓時,兩排血字映入了她的眼簾……
我知道,我將不久于人世,特此寫下書信一封,留至此處,如若有人有幸拾得此信,請將此信送至首都,交予霍夫曼莊園,西格莉德霍夫曼。
雖然可能因為寫得匆忙,所以字寫得有些扭曲,但是西格莉德還是從那字里行間,看到了熟悉的字跡。
忍不住抬起手捂住自己的嘴,西格莉德的眼眶頓時一熱,忍住不讓淚水模糊自己的雙眼,西格莉德繼續(xù)將這封遲來了十一年的信看了下去……
親愛的西格莉德:
如果你能有收到這封信的一天,首先請原諒我沒能遵守約定,原諒父親不能為你帶回象征幸福與希望的青鳥,但是希望你不要放棄尋找希望,雖然很想陪伴著你長大,但是看樣子上天不愿給我這個機會了,但是你要相信,我與你母親會一直注視著你。
親愛的西格莉德,父親與母親永遠愛你。
萊希特
……
直到看到末尾的署名,西格莉德的視線還是被淚水模糊了,心里像是要窒息了般的難受,但是西格莉德卻硬撐著不讓淚水留下來。
一旁的利威爾見狀,目光微斂,然后轉(zhuǎn)過頭去不再看西格莉德的臉,但是西格莉德卻聽到利威爾淡淡的聲音飄來。
“士兵也是人,偶爾也應(yīng)該學(xué)會放下尊嚴(yán)。”
聞言,西格莉德抬起頭看向利威爾的方向,因為被淚水充斥著雙眼,所以西格莉德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背影。
兩顆豆大的淚珠終是從西格莉德的眼眶中滑落,落在她的手背上發(fā)出“嗒嗒”的兩聲,西格莉德將碎步拿起來貼在心上,仿佛那上面還有童年里,萊希特手上熟悉的溫度……
從始至終利威爾都背對著西格莉德沒有回頭,聽著身后傳來的小聲啜泣聲,利威爾閉上了眼。
正因為是他,所以才知道,時刻牢記著尊嚴(yán),是有多么沉重……
……
屋內(nèi)是久久的沉寂,很久很久,久到窗外投射進來的金色陽光慢慢的變成了橙色,將屋內(nèi)坐在床上的利威爾和西格莉德的身影拉得老長,然后交織在一起。直到西格莉德感覺眼睛干澀到似乎把這輩子的淚都流干了,才慢慢的平復(fù)下來,利威爾一直坐在床沿沒有離開,聽到身后的哭聲停止,利威爾才微微側(cè)頭打量了一下西格莉德。
看著西格莉德哭得像花貓一樣的臉,利威爾突然變得嚴(yán)肅了起來,用目光指了指西格莉德貼在心口的信,說道:“如果你覺得順暢了,就把那封信看到最后吧?!?br/>
“……”聽了利威爾的話,西格莉德愣了愣,條件反射的低頭看向手上的信,從被自己揉成一團的信的一角,西格莉德看到了一個字。
另……
疑惑的將這封讓人揪心的信重新打開,西格莉德的目光直接瞟向剛才因為被淚水模糊了視線沒能看到的最后一行字,心臟一瞬間漏跳了一拍,西格莉德不可思議的又一次睜大了眼睛,這時,她明白了利威爾突然嚴(yán)肅起來的原因了……
“怎么會……這樣?”
……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是輕松的,因為西格莉德吃到了兵長的豆腐,
但是這一章又是沉重的,
無論是萊希特遲來了十一年的信與父愛,還是兵長無聲的陪伴,
寫到西格莉德伸手撫上破碎的自由之翼的時候,我的心里就覺得很難受了……
但是這才是父親啊,世間最偉大的便是親情
另外也留了個懸念,難過過后也請振作起來,猜猜信里最后寫了什么吧~
還是放上一個BG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