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進問徳堂，我忽然有些感嘆，當初，在這里我跟著瑾歌走了。
那時候，我以為，我這永生怕是都難以再見到師父了。
在這里，曾經為師父和我辦過一個婚禮，可是最后是我扯下那身嫁衣不嫁他。
那時候，忘憂的記憶充斥著我整個腦海，而瑾歌這個人又一次在我心底深深地留下印記。
畢竟，當我還是忘憂之時，我曾深愛過他。
只是在我成為夏青落的那一刻，在我被師父開了靈識的那一刻，在我抬眼看到師父的那一刻，一眼成災。
從此，我陷在師父的漩渦里，難再逃脫。
瑾歌曾說，是他殺了君落宸，是他利用和折磨師父，才讓我和他最后一點緣分都盡了的。
他說，是他咎由自取。
可是，若不是我，他又怎么會那樣做？
到底，都是我負了他。
還好，他重生了，在那個永安城里，我只愿他快樂無憂。
別再想起我，他就不會痛了……
“青落！”一個身著玄色長袍的老人這時候從內堂走了出來。
在看見我的那時候，他手里盛著草藥的篩子掉在地上，草藥散落了一地。
他那雙渾濁的眼睛里泛著淚花，佝僂著身子，嘴唇有些顫抖的喊著我。
“爺爺……”我咬著嘴唇，終究還是喚出聲來。
只是這一喚，我的心里便涌起諸多酸楚，這個老人，是我轉世為人后，對我最好的人。
“青落，爺爺沒有做夢吧？你…你真的回來了？”爺爺顫抖著身子，來到我的面前，仔仔細細的盯著我看。
“爺爺，我回來了……”我忽然跪在地上，對爺爺磕了一個頭，說道。
就算當初我的生命快到盡頭的那時候，我也沒有回來找他。
我那副樣子，怎么可以被爺爺看到？
我寧可在一個陌生的城里，在深深的長巷中做一個潦倒落魄的乞兒，也不愿頂著那樣蒼白如鬼一般的臉色回來嚇到他。
就讓他以為，我過得很好。
若我那時候回來了，爺爺怕是要沒日沒夜的翻看醫(yī)書只為治好我，因為，我小的時候，有一次高燒不退，高燒太久是會變傻的，爺爺為了我，整日整日的研究如何幫我退燒。
可是，上次我得的病遠比高燒厲害多倍。凡間根本是沒有法子救我的，那時候我是真的心如死灰了，仙骨斷裂之痛沒日沒夜的都在折磨我，而我，只能蜷縮在那長巷中，咬牙忍著，靜待死亡。
“這是干什么？回來就好，可別這樣！”爺爺被我這一跪一磕頭給嚇了一跳，連忙顫抖著手扶起我。
“爺爺，對不起……是我不孝?！蔽业椭^，吸吸鼻子，說道。
“說什么傻話呢！只要你過得好，不回來也是好的?！睜敔斈樕系陌櫦y此刻正因為他的笑容而加深著那一條條的溝壑。
“夏老先生。”師父忽然出聲，喊著爺爺道。
“咦？怎么是你？”爺爺轉頭，驚詫的看著師父。
“是我?！睅煾笢\淺一笑，拉起我的手，對爺爺微微點頭說道。
“孫女兒啊，你不是跟那個瑾歌走了嗎？”爺爺指著師父又不可思議的看看我。
“瑾歌……”想起那個如今還是嬰孩的瑾歌，我心里忍不住一酸。
對于瑾歌，我有太多的歉疚。
“夏老先生，這些事一言難盡，總之，請你相信我，我會好好對待青落的。”師父暗暗的捏了捏我的手，似是安慰一般，隨后又對爺爺禮貌的說道。
“青落，你跟我進來。”爺爺沉思半晌，又看了看我和師父拉著的手，便轉身一邊朝內堂走去，一邊和我說道。
我看了師父一眼，見他對我笑了笑，我便努力的平復心底的情緒，放開他的手，走進內堂去。
我剛走進內堂，爺爺便轉過身來，有些嚴肅的看著我。
“青落，這是怎么一回事？你之前不是不愿嫁給他嗎？怎么現在又在一起了？”爺爺皺著眉，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爺爺，那時候，我不是不想嫁，是我不能嫁?！蔽业皖^，輕聲說道。
那時候，我心里怨著師父因為承諾而娶我，而不是真正的心里有我，那時候，我喝了前川水，記起了我和瑾歌的過往。
我不得不承認，對瑾歌曾經的深愛，如今都化作了深深地愧疚。
在我和瑾歌的曾經里，那個背叛者，永遠都是我。
“瑾歌呢？你怎么能那樣傷害那孩子？”爺爺又問道。
“爺爺，是，我傷害了瑾歌，我給他的傷口是最深最痛的……可是，我要怎么辦？心不由我……我有時候就在想，為什么我不能只是夏青落，為什么我還要是忘憂……為什么我要辜負瑾歌……我不想的……可是就在我成為夏青落，忘記前塵的那時候起，我的心，便不再受我的控制了……我能怎么辦……”我忽然哭出聲來，我心底的委屈難受，都在此刻將我淹沒。
我又何曾想過要忘記和瑾歌的曾經？
身不由己，心不由己……記憶更不由己。
如果可以選擇，我又何必活的如此一塌糊涂？
“唉！你這孩子哭些什么！爺爺知道你的難受，當初爺爺最初喜歡的不是你奶奶，爺爺喜歡的是另一個女子，可是迫于我的母親，我只能娶了你奶奶，后來，你奶奶就那么慢慢的住進我胸口了……這也不由我選擇，只是心之所向罷了，我們都無法左右自己的心?！睜敔敽鋈粐@了一口氣，憶起往事，他眼里充滿懷念還有無奈的神色。
“是啊……無法左右自己的心……”我失聲喃喃。
喜歡師父，我從來都沒有后悔，只是面對瑾歌，那種愧疚就不由自主的涌現。
畢竟，無論如何，都是我辜負了他。
“好了，如今你們兩人這般好好的回來，也是好的，無論你選擇和誰在一起，爺爺只要你隨著心?！睜敔斉牧伺奈业募绨?，似是安慰一般的沖我柔聲說道。
我破涕為笑，無聲點頭。
“好了，出去吧，你相公可是等著呢！”爺爺眼里閃過一絲揶揄的意味。
“咳咳……”我被這“相公”兩個字驚得猛咳了幾聲，臉不由得隱隱發(fā)燙。
“百里夕月，我問你一個問題！”爺爺直接走了出去，聲音洪亮的沖師父說道。
“好。”師父見我出來，向我笑了笑，又對爺爺說道。
“今天我要讓你們成親，你可有異議？”爺爺語出驚人，讓我和師父都愣住了。
“沒有?！睅煾附K究只是一瞬便回了神來，對爺爺笑著說道。
我猛的抬頭看著師父，他，居然答應了？
“好！哈哈哈！小四啊，你現在就去告訴全鎮(zhèn)的鄉(xiāng)民們，我夏靜齋的孫女兒今天出嫁，我夏靜齋要大擺酒席，宴請四方來客！”爺爺大笑著走出去大喊他的徒兒。
“師……師父……”周圍忽然靜下來，讓我覺得有些局促不安。
“我要娶你，青落?！睅煾赴盐依M他懷里，對我低眉淺笑。
那張臉，在此刻因為這笑容，更加絕美。
看著他那雙熠熠生輝的琉璃眸，我只覺得，我好像是溺進了一潭水里，有些窒息，卻又沒有半點難受的感覺，反而，像是一個美麗到窒息的夢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