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憲為什么這么重視?或許是因為父親的緣故吧。魏明茵只能這樣想,她實在也沒看出鐘憲有任何愛慕她姐姐的痕跡。
“侯爺,為什么魏明萊的和我們不一樣?我也想要一張那樣的小弓可以嗎?”嚴(yán)曼寧款款挪到鐘憲面前,嬌聲說道。
鐘憲道:“自然可以?!?br/>
嚴(yán)曼寧嫣然一笑,可等不到鐘憲的下文,四處張望一下,又問道:“這樣的小弓,哪里還有呀?”
鐘憲道:“嚴(yán)姑娘要的話,自然可以自己找工匠做一張?!?br/>
嚴(yán)曼寧:“......”
魏明茵站她姐姐身邊觀望,驚覺從未見過魏明萊這副模樣。
那雙丹鳳眼斂了平日看人的戾氣,聚精會神的,凝眸全在她的箭上。眉頭微微蹙著,神情專注而沉穩(wěn),和她拿繡花針時的焦躁不耐煩,根本兩個樣子。
那繡花繃子魏明萊拿不過半炷香就要扔到一邊,可這把小弓,箭一根接著一根,她簡直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姐......”她正要說什么,胳膊肘被人輕輕一碰,轉(zhuǎn)頭見是嚴(yán)曼寧。
“曼寧姐姐,你練得怎么樣?”
嚴(yán)曼寧撇撇嘴,“能怎么樣?真沒意思。也就你姐姐這個怪胎,著了魔似的?!?br/>
我姐姐無意于憲哥哥,大概是真喜歡這東西的,哪像你們借著由頭接近憲哥哥。魏明茵心里暗諷,嘴上笑道:“這些男人家的東西,本來就不適合咱們。咱們還是往亭子里躲太陽去?!?br/>
嚴(yán)曼寧似乎不大甘心,扯住她不走,問道:“下月皇后娘娘壽誕,你會進宮去嗎?”
魏明茵微微反感。她母親未嫁時,皇后娘娘還是王妃,姑嫂二人感情匪淺。可嚴(yán)曼寧的繼母是貴妃的胞妹。皇后和貴妃,一向不對味。何況現(xiàn)在涉及到皇后的三皇子和貴妃所出大皇子爭奪儲位。此一事沸沸揚揚,連她這個閨閣女兒也略有耳聞。
該避的嫌自然要避,可這嚴(yán)曼寧,老是沒眼力見似的,盡愛扯著她問些皇后娘娘的事。
“應(yīng)該會吧?!彼荒艿恍?。
“她會去嗎?”嚴(yán)曼寧指了指旁邊的魏明萊。
魏明茵登時記起幾年前母親把魏明萊也帶進了宮,她鬧了不少幺蛾子,還差點和皇后娘娘頂起嘴來。
“應(yīng)該不會吧。”魏明茵撫了撫額,她這個姐姐,雖則自己生在富貴家,可對權(quán)貴似乎有天大的仇恨似的,連皇權(quán)也敢蔑視。
貴女們越練越?jīng)]勁,話搭不著,本來也沒興趣,不一會便三三兩兩地棄了粗重的大弓,挽著手去游安定侯府的花園子了,鐘寶瑤也出來招待女客。
和魏明芃定婚這事,喜憂參半。喜的當(dāng)然是能嫁給心上人,憂的便是那不好相與的小姑子。
鐘寶瑤頭疼,決定討好討好魏明萊,畢竟她是和自己心上人異母同胞的雙生姐姐。
“明萊姐姐,園子里花開得好,一起去賞花吧。”鐘寶瑤笑瞇了眼,走到魏明萊身邊,想攙住她。
魏明萊卻微微向后一閃,夾了雙臂,不讓她攙,又從桶里抽出一支箭。
鐘寶瑤尷尬一笑,又道:“明萊姐姐,你練了這么久也該累了,我煎了茶,去喝一杯歇息......”
她話還沒說完,緊接著驚叫了一聲,倒抽冷氣,魏明萊突然轉(zhuǎn)過身,金晃晃的箭頭筆直地對上她的面門。
她在拉動弓弦。
鐘寶瑤嚇得不敢動彈,呆愣愣地盯著呼之欲出的箭,腦子一片嗡嗡作響。
只聽“嗖”的一聲,那箭卻射進了靶子,箭身猶自左右搖擺,余勁未消。
“瘋子,瘋子!”鐘寶瑤捂著臉哭著跑開,魏明萊面無表情地看她跑遠,像什么也沒發(fā)生似的,又抽出一根箭。
午間鐘老夫人留飯,魏明萊不愿和她們坐一處吃,自己拿了弓要走,到垂花門處遇到鐘憲。
“你倒好,躲哪兒去了?”
鐘憲沒回答,問她餓了沒。
“當(dāng)然餓了。”說完肚子“咕咕”一陣響。
“那怎么不吃過飯再走?”
魏明萊反問他:“你愿意和她們坐在一起吃?”
鐘憲搖搖頭。
“那不就結(jié)了?!本毩艘辉缟?,她確是餓慌了,急待要走,被鐘憲拉住胳膊。
“那你愿意和我用飯嗎?”
魏明萊審視地望了他一眼,想他應(yīng)該沒什么居心,上外邊也還不知道吃什么,便點點頭答應(yīng)了。
飯擺在他住的院子。魏明萊來這兒,除了去他書房,還沒進過正廳。此時不免四下打量一下。
座椅、炕用的都是黑漆金或者鑲螺鈿的,多寶閣上錯落有致的擺了不少古玩器皿,一看就是價格不菲。
“沒想到你這兒擺得還挺雅致?!?br/>
“母親布置的,我一向不管這些?!?br/>
“猜也是?!蔽好魅R在等擺飯的一忽兒也消停不下來,走到架子前,看到一個小小的青銅鼎。
她拿下來在手里把玩,一面道:“這些瓶子罐子的倒也罷了,只這個青銅鼎還有趣?!?br/>
“這是我父親留下的。”鐘憲見她用巴掌托著那青綠暗沉的鼎,像墊在其下的一塊白玉臺基。
魏明萊“哦”了一聲,把東西放回原位,貪看了幾眼,直到丫鬟們捧著食盒進來。
竟然有她愛吃的遼東今蝦和水晶鵝。她沒想太多,拿起筷子大快朵頤,根本當(dāng)鐘憲這人不存在。
“你在嚴(yán)汝森面前,似乎不是這樣吃相吧?”鐘憲雙臂交疊放在桌上,也不動筷,只是饒有興味地看著她吃。
魏明萊白他一眼:“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
鐘憲一時語塞。
他本來就不善言辭,和魏明萊說話,更是被堵得無話可說。
也許見著她總有些心虛,但在心虛什么,他自己卻不想細(xì)思,不愿面對。
一頓飯快吃完了,鐘憲才再次開口道:“你剛才說的事,我會想辦法,只希望你以后對我妹妹莫要再這么苛刻?!?br/>
魏明萊看著他,神色漠漠:“你妹妹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弟弟,她喜歡什么,她喜歡我弟弟的身份,喜歡他的才華樣貌,可等她看到我弟弟半夜咳得要死過去的樣子,怕又該吵著退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