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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歡垂下眼瞼,邁著小步跟在身后。
姚嵐撫了撫胸口,半天之后又是一聲嘆氣,才翹了嘴角,淺笑:“成家的那位,也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人,難為你竟然連連得手?!?br/>
“是他小瞧了奴婢?!毕臍g低眉順眼。
姚嵐回頭見了,輕笑了起來。胸中之前因著同余氏兩個(gè)人虛偽的母女情的郁氣,也因此消散開去。
姚嵐抬頭看著天空,陽光微微有些刺眼,過些日子只怕是都不愿意出門了。
“章媽媽和……”姚嵐看了一圈,想了想說道:“要不一起出去吧,已經(jīng)和太太說過了,中午也不必回來?!眮淼骄┲羞@么久,姚嵐也想出去看看。
處理成家人是一回事,還有……
“奴婢留下吧?!狈笨|開口道。
“這樣也好,繁縷留下?!闭聥寢屝χc(diǎn)頭:“幾個(gè)小的都出去看看,夏歡也一起走吧,回頭在帶上百斤那小子?!?br/>
看來這陣子,百斤沒少做事討好章媽媽。
也不是什么事,姚嵐不會(huì)去因此反駁章媽媽,也就笑著應(yīng)了。
成家人依然住在原先的地方。
章媽媽只是找了侯府的下人看著,這點(diǎn)小事自然是有人代勞。
她們到的時(shí)候,已經(jīng)看到不少人做起了晌午飯。
百斤先眾人一步,去了門口,同守門的人說話。
“二姑娘好?!?br/>
哐當(dāng)一聲,似乎有什么碎了。
“姑娘!”里頭一聲驚叫,腳步急促,院門忽地打開了,里面露出成大家的又驚又喜的面孔。
成大家的看到姚嵐,就想沖出來。
章媽媽往姚嵐前面一站,隨即朝百斤遞了個(gè)眼色。
這時(shí),夏歡和結(jié)縷已經(jīng)一左一右扶著成大家的胳膊往院子里走去。
大門從后面被關(guān)上,隱約聽到百斤的聲音:“兩位大哥,這點(diǎn)小錢去喝點(diǎn)小酒……”
“姑娘……”成大家的反抗不了,也不敢反抗。
進(jìn)了作為堂屋的屋子,姚嵐隨意找了位置坐下,左右看了看。
“怎么不見成叔?”
“不小心斷了腿?!?br/>
姚嵐微訝,看向章媽媽。
這……
怎么之前不曾聽到她提起過,只是說了成正受傷的事情。
“我去看看?!币拐玖似饋恚还艹烧绾?,成大是外祖父給自己的,不看僧面看佛面,更別說原本在江南的時(shí)候,成大對(duì)姚嵐就是不錯(cuò)。
只可惜在如何,姚嵐也只是外人,比不上好不容易盼到的獨(dú)苗成正。
也不用帶路,統(tǒng)共就幾間屋子,上一次章媽媽來的時(shí)候,都看過,很快就推開一間充斥著刺鼻藥味的屋子。
成大一只腳上了夾板,被懸在梁上的布條高掛著。聽到門開了,扭過頭看見姚嵐,突然激動(dòng)了起來。
“姑娘,姑娘。你就原諒正兒吧,他知道錯(cuò)了。老奴……奴才就這么一個(gè)兒子,我們成家就只剩下這么一個(gè)獨(dú)苗了?!?br/>
姚嵐微微皺起了眉心,原本想要進(jìn)去的腳步停在原地。
“夏歡,成……正的腿是怎么傷的?”
章媽媽臉色微變。
夏歡從她的身后走了出來,低頭道:“……當(dāng)時(shí)門外有了響聲,以為是叫來的人來了。百斤去開門,成……這人突然抓起一旁的瓦罐想要砸章媽媽的腦袋,只是不小心絆了腳,自己摔倒地上,順帶把腿給摔斷了?!?br/>
夏歡敘述平靜,反復(fù)就在她眼前發(fā)生。
事實(shí)想來也是差不多。
不然哪里那么容易,就正好摔到了。
姚嵐微怒,看向成正的目光有些冷。
不可原諒。
“章媽媽年邁,腦袋這么砸上去,成叔是準(zhǔn)備殺人嗎?”
“我……”
“奴才也不說了,已經(jīng)是我了嗎?”姚嵐冷笑:“成叔別忘了,你和成嬸的賣身契還在我這掛著呢,在官府衙門里還是奴籍呢。這奴才行兇,是什么罪?看來成叔不僅僅是想要斷了你們家的幼苗,連自己的命都不打算要了吧?!?br/>
“奴……”成大臉上都是汗,也不知道是緊張地還是腿疼得。他是后悔了,從腿斷了后就后悔了。
可那到底是他的兒子。
再不濟(jì),也是成家的血脈。
“姑娘,老爺子說過府中下人資歷過了三十,若是想走,也是可以,直接消了賣身契就是了。”
“章媽媽……”姚嵐咬著下唇。
氣血上涌,是一刻都不想在這里呆著。
姚嵐轉(zhuǎn)身出去,結(jié)縷忙帶著芭紅蕉綠追了出去。
章媽媽看了一眼留下來的夏歡,才走到床邊:“你該慶幸的是那一天到的不是姑娘,那一瓦罐想要砸得是我。”
所以她才會(huì)隱瞞,不想說。
不過……也沒有想過一定要攔著不讓人說出真相。
老爺子說得對(duì),姑娘以往的環(huán)境太過于單純了,到了這邊容易吃虧。
防人之心不可無。
就連許家多年的忠仆都有叛變的可能,又倘若其他人。
“章媽媽……”前進(jìn)的馬車上,姚嵐眼神復(fù)雜地看著面前從來慈愛到幫她解決所有煩惱事情的老婦人。
“是,姑娘?!闭聥寢屩t卑有禮地應(yīng)聲。
絲毫沒有因著照顧姚嵐一場(chǎng),而又一絲不敬之處。就算是平日以長(zhǎng)輩的口氣行事,也多以勸導(dǎo)為主。
能被許老爺子放心放在姚嵐身邊的章媽媽,果真也是不簡(jiǎn)單。
“外公,還說了什么沒?”
章媽媽道:“老爺子說了,不希望姑娘像大姑娘一樣。”
大姑娘!
許氏?自己這原身的生母。
姚嵐很少聽她的事情,但大抵也可以猜出,這樣的女子太過于純白,不屑于任何心計(jì),才會(huì)嫁入侯府這樣的大染缸,沒多久就香消玉損。
在染缸里,沒有真正出淤泥而不染的人,要嘛同化,要嘛被淘汰。
在她見過的大多數(shù)女眷中,前者比比皆是,只是大智慧和小聰明之分,而后者,自己這生母想必是上了一門生動(dòng)地課。
以至于許老爺子悔惱不已,明明不和他的本心,卻更不希望姚嵐變成第二個(gè)許氏。
唉……不要去想了。
姚嵐頭痛地?fù)u搖頭,仿佛這樣一來,那些痛苦煩惱都能消失不見。
馬車悠悠行駛著,坐在車夫旁邊的百斤,在風(fēng)聲中,聽到里面一聲輕嘆。
目的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