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詢有氣無力地嗯嗯應(yīng)了。

    林謹(jǐn)又道：“如今離年節(jié)也就兩個月了，況且燕山書院也沒有中途入學(xué)一說。因此，只能等明年，出了上元節(jié)，便是燕山書院的考核之期。父親給書院山長去過信，但言明了一切按規(guī)矩來。所以，你和三弟還需自己考進(jìn)去?！?br/>
    “三弟也去？”林詢瞬間覺得林謹(jǐn)這是不公平對待了，“那三弟怎么不用背這么多書，默這么多東西？”

    林謹(jǐn)十分無語，“你若是有本事和三弟一樣，縣試，院試，府試三連案首！那你也不用了！”

    林詢再沒了話語，心中卻更加憋悶，只想嗷嗷大叫，為什么！老天啊，你給我一個出類拔萃的兄長也就算了，還得給我一個妖孽一樣的弟弟！還讓不讓人活！

    其實(shí)林詢即便心性不定，可在林家的嚴(yán)格教養(yǎng)和林如海的威壓之下，并非不學(xué)無術(shù)，學(xué)問還算可以的?？上О?，境遇不太好啊！上頭有個林謹(jǐn)也就算了，這是長兄，長兄出息不會太顯得弟弟怎么樣。

    然而下頭的林譯比他小兩歲，可除了身體不如他，其他樣樣比他好上數(shù)倍。相比之下，林詢是熊孩子，林譯就是人人夸贊的“別人家的孩子”。

    就拿今年的考試來說，縣試，院試，府試，考下來都過了便是秀才，好歹有了功名。林詢是打算考的，而且以他的學(xué)問，考不到頭幾名，上榜還是沒問題的。然而見他要考，林譯也手癢報(bào)了。

    這下可就慘了，兄弟倆一起考試，考不過小他兩歲的弟弟，豈不是沒面子？而且林如海也說，林譯的功底扎實(shí)，別說稟生，便是案首也是可能的。這下林詢就更不肯了。丫的，弟弟考了案首，哥哥墊底，他這臉往哪兒擱！

    為這個，林詢怨念了好久。后來實(shí)在是有自知之明覺得會和弟弟考出來的成績相差甚遠(yuǎn)，便撒潑耍賴不肯去考了。惹得林如海打了他一頓，在床上躺了兩天，也沒拗過他，只能就此作罷。

    結(jié)果林譯還真得了案首，不僅縣試是案首，后頭的院試，府試都是。林詢就更心塞了。你才十一歲！十一歲好不好！要不要這么妖孽！給人一條活路行不行！

    林詢覷了林謹(jǐn)兩眼，“大哥，不如我去臨川府考吧？離京都也近?！?br/>
    大魏朝的科考規(guī)矩，若長者為當(dāng)?shù)匾獑T的，子孫考試需得避諱去別處參考。因此，林謹(jǐn)和林譯考試都避開了揚(yáng)州姑蘇地界。可再怎么樣，也是在人才輩出的江南啊。可臨川府是在哪？在京都臨省，但確實(shí)舉國教育程度最差的郡府。

    林詢覺得這法子可行，他再用心讀一讀，去臨川府或許真的能考個案首回來。

    林謹(jǐn)差點(diǎn)沒忍住又一個巴掌扇過去，“哦，那京都更近，就在京里考吧！”

    林詢顫了顫，京都……他壓根不敢想?。∵€是算了吧！

    林謹(jǐn)又道：“燕山書院的入學(xué)考核，三弟那我是不擔(dān)心的，可你若連這都過不了，哼……”

    最后那個冷哼幾乎是從牙縫里蹦出來的，林詢只覺得背脊發(fā)寒，苦著一張臉，再不敢多說一句話。多說多錯??！

    與林詢的水深火熱相比，同樣需要考試的林譯可謂相當(dāng)悠閑。

    將林諾哄去睡了之后，林寧列了一長串單子給他和黛玉，那上面全是幾日后林家辦宴會要邀請的人家。當(dāng)然這些人家中也大多都有適齡婚配的女子。

    林譯一瞧便知端的，“祖母這是要給大哥選妻嗎？”

    黛玉十分忐忑，“祖母，這應(yīng)該大哥自己選才是。我……”

    “你們且先看看。你大哥是長兄，娶回來的便是你們的長嫂。長嫂如母，往后也是要和你們這些做弟弟妹妹的打交道的。總不能你們不喜歡，彼此交惡?！?br/>
    林譯面色一紅，這種事一般問問黛玉這種姑娘家還好，姑嫂關(guān)系好了，往后出嫁娘家才更能為助力。只是他是男子啊！轉(zhuǎn)念一想便明白，大約是林寧覺得他身子不好，即便有功名在身，恐也是不能出仕的，往后依附大哥的時候多，才有此舉，一時既覺得心里暖洋洋的又覺得有些黯然，暗恨自己身子不爭氣，讓長輩們操碎了心。

    張了張嘴，卻始終沒有說出來，只裝作無事一般講心思壓下去，開始引著黛玉說起長嫂的選擇上來。

    “大哥是家中長子，春闈后恐就要入仕。大嫂需得有管家理事之能，幫大哥免除宅院后顧之憂，還需能看得懂邸報(bào)，若是個胸有溝壑的，能同大哥談?wù)摃r局朝政便更好了。以咱們家的情況，庶出自然是不可能的。便是嫡出，若是那等不注重女子學(xué)識培養(yǎng)的也不行。”

    說著，林譯將名單上那些提倡“女子無才便是德”的人家劃掉。

    可能是見林譯都大大方方地侃侃而談了，黛玉也跟著暢所欲言起來，“大嫂一定要和大哥志趣相投。大哥愛茶，最好是在茶道上有些造詣的，再不濟(jì)也得擅長品茶。大哥還喜歡下棋，大嫂一定也要是此間高手，不然都不能和大哥對弈。”

    看，這就是男生和女生看問題的角度的不同。林譯有些恍惚，他所說的這些都還可以查家世家風(fēng)，可黛玉所說的這些，要怎么查？

    “還有比起簪花小楷，大哥更喜歡顏體，因此，大嫂最好也是練就一手顏體的。簪花小楷漂亮，但是不大氣?！?br/>
    林譯：妹妹，那個……大哥說這話是因?yàn)樗悄凶?，哪有男子去?xí)簪花小楷的。可是女子不一樣?。?br/>
    “大哥喜歡閑暇時候去踏春交游，大嫂若是會騎馬的，能與大哥一起就再好不過了！”

    林譯：這個……女子可以坐馬車啊，妹妹！

    然而，看著黛玉滔滔不絕，林譯把話咽回了肚子里，寵溺地抽出紙筆來，將黛玉所說的一一記下。甚至還整理羅列有序，等林寧聽著聽著覺得不太對時，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已經(jīng)列了有一百多條之眾。

    其中居然還有不要喜甜，能吃辣的為佳等等！看得林寧哭笑不得！

    次日，林寧把這份單子給林謹(jǐn)看時，林謹(jǐn)簡直目瞪口呆，苦笑道：“妹妹確定這是在找嫂子，而不是找一個一模一樣的大哥出來？”

    聽得黛玉一愣一愣的，回不過神來，最后言道：“我就是覺得要樣樣貼合大哥的心意才好。”

    林謹(jǐn)笑著說：“有些需要，有些并不是這樣的。就好比，妹妹也吃不了辣，可是還是可以和哥哥們一起共餐。妹妹不能騎馬，但是大哥二哥都可以帶你騎，對嗎？”

    黛玉面色一紅，自知這單子自己弄得太嚴(yán)苛，捂著臉不好意思地直往林寧懷里拱。叫眾人忍俊不禁。

    兩日后，江南來了信，因甄士隱搬了家，查起來費(fèi)了些功夫，至此才有了消息。慶幸的是，因當(dāng)初林寧呵斥了那一僧一道，并無人去引誘甄士隱出家。而不知是不是蝴蝶效應(yīng)還是什么，甄士隱很是頹廢了一陣子后，并不是全然斷了俗念，慢慢地也開始重拾生活，如今拿著妻子的嫁妝做了些小生意，雖然當(dāng)年的家財(cái)被毀，先如今也攢了一些，算不得大富大貴，但也是小有家底，吃穿不愁。

    聽聞女兒有了音信，甄士隱已經(jīng)連夜收拾東西帶了妻子上京。因信件走的快些，趕在了前頭，甄家夫婦怕是這兩日也便到了。

    因林家從中插了一腳，香菱雖跟著薛家入了京，卻并不在薛家伺候。當(dāng)日去賈府，林謹(jǐn)便親自同賈政稟明了此事，薛蟠是外甥，賈政不好嚴(yán)懲，卻也去分說，讓人將香菱別院安置，只等著林謹(jǐn)?shù)牟樵兘Y(jié)果。

    得了信后，林謹(jǐn)便又去了趟賈家，后甄家夫婦上京，林謹(jǐn)又親自接了人去賈府同香菱相認(rèn)。因有林謹(jǐn)從中調(diào)和，甄家出錢將香菱重新買了回來，并且雙方議定，此事不會再提。

    也是，這對香菱來說，本不是什么好事。

    甄家?guī)е懔鈦戆菀娺^一次林寧，千恩萬謝，次日便啟程回了鄉(xiāng)。

    林寧不由得感慨，也算是做了件善事。香菱之于薛霸王，實(shí)在是糟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