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洲邊境,一座巍峨的山脈之中。
這里地處潭洲極偏遠的一帶,大霧漫天,人跡罕至,如果換一種說法的話,甚至可以把這里劃分為妖族的地盤。
然而,一群不速之客的到來,打破了這里的寂靜。
……
“呃啊啊……!”
片刻之后,分辨不清的嘶吼之聲在綿延的山脈中回響,那是無數(shù)妖族發(fā)狂的聲音。
“嘖……”
崎嶇的山巔之上,一道略顯纖細的黑袍人影站在了眾多妖族之前,忽地停下了腳步。
“住口!”
黑袍人影的話語仿佛蘊含著玄奧的魔力一般,話音剛落,所有妖族便停止了怒吼,沒了動靜。
“真是……該死的妖族?!?br/>
緩緩?fù)氏履且u黑袍,六號瞥了一眼身后的妖族,目光中滿是厭惡。
“要不是二號在追查那煉氣士,也用不著派我過來管理這群廢物了?!?br/>
“吼……!”
那些妖族雖已喪失了神智,但那骨子里的獸性被激發(fā)出來之后,數(shù)聲不屈的咆哮回蕩在他的耳畔。
“哦?還存在著自己的意識么?有意思?!?br/>
聽見這些怒吼,六號反倒是饒有興致的環(huán)視了四周一圈,眼中閃爍起些許興奮之意。
“這些可都是很好的宿主啊,等儀式結(jié)束之后,你們就把這些作為容器吧?!?br/>
“是?!?br/>
隨著他袖袍的舞動,十數(shù)個人影浮現(xiàn)在他身邊,齊聲應(yīng)道。
“馬上,儀式就要開始了?!?br/>
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六號的臉上充斥著猙獰之色,嘶聲開口道:“……”
……
噗嗤!
漫天腥臭的血液飛濺,迅速腐爛的碎肉砸落在地上,六號負手立于山巔,身后堆積著如小山一般的尸體。
“吞噬……還真是妖族獨有的修行方式?!?br/>
不屑地瞥了一眼地上的尸體,他的指尖燃起熾烈的火焰,但又瞬間熄滅了下去。
“嗯?”
六號有些錯愕的攤開了手心,片刻之后,他似是明白了什么,眼神深處蔓延著絲毫不加掩飾的惡意。
“拓跋心,你該死啊……”
六號的臉色有些陰晴不定,凝視著手中再度燃起的火焰,恨聲道:“到底這個女人在你心里有多大的分量,居然如此牽掛于她……”
“……”
他的問題,注定沒有回答。
……
————
春香樓的客房之內(nèi),數(shù)道模糊身影逐漸浮現(xiàn)。
“都布置好了么?”
何川擺了擺手,遣散了床上的幾名風塵女子,視線移向了站在最前方的黑袍人影之上。
“是,九處陣心都已經(jīng)布置完善,并且設(shè)下了屏蔽法陣?!?br/>
那邪宗弟子恭聲應(yīng)道,隨后卻又似是想起了什么,有些猶豫的開口:“不過……”
“不過?”
何川挑了挑眉。
“何師兄,這法陣,真的能破壞掉肖玄宇的計劃嗎?”
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他的臉色,那弟子輕聲問道。
“你是在質(zhì)疑長老的手段么?”何川的面色驟然陰沉下去。
“不,不敢!”
“……”
“算了,你不理解也是正常的事情?!?br/>
沉默了片刻之后,他擺了擺手,示意那人不必如此慌張,旋即開口解釋道:
“斷魄大陣就算在五階陣法之中也是極為強橫的一種,力量非你所能想象,更何況,我們需要做的僅僅只是破壞肖玄宇融匯的過程罷了,并不是要擊敗他?!?br/>
“僅僅只是破壞……嗎?”
那人有些迷茫。
“那我們又該如何回收他的力量呢?師兄,他在得到您的援助之后,怕是已經(jīng)恢復(fù)到了……”
“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br/>
何川打斷了他的話,緩緩閉上眼眸,輕聲開口道:“做完我們該做的這一部分,剩下的,自然會有人來接手?!?br/>
“啊……是,多謝師兄?!?br/>
那人自覺失言,連忙退了下去。
“既然已經(jīng)布置好法陣,接下來就只需要靜觀其變了,都退下吧?!?br/>
“是。”
……
數(shù)道黑影迅速消散,房間內(nèi)也再度恢復(fù)了寂靜,何川獨自靠在床邊,睜開雙眼,嘴角浮起一抹淫邪的笑容,輕聲自語道。
“等除掉肖玄宇,說不定還有機會對那陸長歌動手,真是不知道,滋味如何呢……”
……
————
譚家村內(nèi),那虛影早已是消散于無形,但眾人依然還沉溺在悲傷的氣氛之中。
“……”
“我說過,我是不會去幫你告訴她的?!?br/>
過了許久,陸長歌出聲打破了眾人之間的沉默,望著虛影已經(jīng)消散的方向,低聲自語了一句。
“哥,我先回房了?!?br/>
聞言,陸清月也逐漸從剛才的氣氛中回過神來,拉住了哥哥的衣袖,輕聲開口道。
“我,我也是?!?br/>
拓跋心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堅定之色,徑直走回了房間。
……
看著各自去修煉的眾人,陸長歌不由得苦笑一聲,“這也在你的計算之中么?何正華?!?br/>
哀兵必勝,這句話當然不是沒有任何緣由的。
“何大人……”
“嗯?”
正當陸長歌還在環(huán)視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時,一聲茫然的嘆息引起了他的注意。
“怎么了?嘯云?”
拍了拍狼嘯云顫抖的肩膀,陸長歌有些不解的看著他,溫聲問道。
“是你啊……陸大哥?!?br/>
狼嘯云有些呆滯的轉(zhuǎn)過頭來,看見來人,勉強撐起了一個難看的笑容。
“在我面前就不用做這些樣子了,放松一點。”
陸長歌擺了擺手,很是隨意的躺在了草地上。
“是還在回想剛才的事情么?”
“不,不是……”
狼嘯云微微搖了搖頭,目光中滿是迷茫之色,“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陸長歌眉目一凝。
“何大人的修為不知比我高了多少,卻仍然逃不脫這種悲慘的命運,被迫屈服于那些邪修。但即便如此,他至少也稱得上是為了自己的選擇而戰(zhàn),為了整個潭洲而戰(zhàn)?!?br/>
狼嘯云的眼神很是空洞,嘶聲開口道:“我呢?我又是為了什么而修煉?我不知道。擺脫不了被當成容器的命運,即便是戰(zhàn)斗,也找不到戰(zhàn)斗的意義。”
說到這里,他露出了一個慘淡的笑容,看向陸長歌。
“陸大哥,我不像你們那樣,能夠為了潭洲城而戰(zhàn),我膽子很小,即便是同敵人交鋒,我也是畏手畏腳的?!?br/>
“……”
陸長歌有些默然。
他知道,以現(xiàn)在狼嘯云的狀態(tài),一般用來安慰的話語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還會變本加厲的破壞他的心靈。
“陸大哥,或許是在產(chǎn)生心魔之后,我就再也無法修煉了。都說三境修行者又被稱之為尋道者,可我的心里,早就已經(jīng)沒有所尋的道了,怎么可能突破得了三境的瓶頸?!?br/>
身體無力的跪倒在地上,狼嘯云凝視著自己的手心,按住了那劇烈顫抖的指尖。
“現(xiàn)在的我,已經(jīng)不適合修行了,或許,陪著云峰和舞蝶在一起過一輩子,是一個更好的選擇?!?br/>
提到了那兩個孩子,他顫抖的身體緩和了些許,目光中閃過些許憐愛之意。
這樣么……
聽完了他所說的一切,陸長歌陷入了沉思。
……
“陸大哥,謝謝你能聽我說這些東西?!?br/>
許久之后,狼嘯云從感激的看了他一眼,緩緩站起身來,快步朝屋內(nèi)走去,輕聲道:“我先去陪孩子了?!?br/>
“……”
“為什么,不能將那兩個孩子作為你戰(zhàn)斗的意義?”
就在他正要走進房間之際,陸長歌的聲音在他背后響起。
“將,孩子……?”
狼嘯云疑惑的轉(zhuǎn)過身去。
“不是為了潭洲城而戰(zhàn),只是為了保護兩個孩子而戰(zhàn),你難道不愿意么?”
陸長歌的神色變得有些肅穆,沉聲開口道:“嘯云,你要知道,能夠保護他人,同樣是一種力量,這股力量的強大,沒有止境?!?br/>
“保護兩個孩子……”
狼嘯云呆立在原地,喃喃地重復(fù)著陸長歌的那句話,良久,他終于理解了那句話的意味,瞬間淚如雨下。
“謝謝,謝謝……”
……
將狼嘯云送回房里,陸長歌站定在庭院之內(nèi),再度陷入了沉思。
“為什么,剛才同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我的胸口會流過些許暖意?”
明明是在開導(dǎo)別人,可自己卻先一步明悟了什么,這讓陸長歌有些費解。
這一切,究竟是……
不知過了多久,他抬起手臂,遙望著滄瀾的天際,目光變得很是悠遠。
“我的,道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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