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陳先生談了一會兒，才明白他的意思。

    陰陽館最近有個貴客，那人是做大生意的，叫趙總。他有個兒子叫趙澤，前些天因為惹到臟東西被鬼上身。按照陳先生的意思是，鬼魂死也不肯離開人身，再這么下去，恐怕趙澤命不久矣，他有一個霸道的方法可以將鬼魂給消滅，但這樣會對趙澤也有一些影響。

    人家趙澤是大少爺，趙總自然是不允許兒子出問題，就花大價錢二十萬，想陳先生用道術(shù)將鬼魂引到另一個人身上，然后再消滅鬼魂。而陳先生找過一些人，他們都不樂意，現(xiàn)在他便選中了我。

    如果我愿意代替趙澤，就能獲得十五萬的分紅。十萬塊錢拿來拜師，自己還有五萬能花。我問會有什么后遺癥，陳先生說有可能會終身殘疾。

    “會不會太少”我有些不甘地說道，“平時看新聞，要是不小心把別人弄成殘疾的，好像都要賠幾十萬。”

    陳先生立即就表現(xiàn)得有些不耐煩：“你愛做不做，那些人能獲賠這么多，是因為他們上新聞了你懂不懂？如果不樂意的話，行，滾蛋，也可以去報警或者告訴記者，反正他們肯定把你當(dāng)神經(jīng)病?，F(xiàn)在想把你母親救回來，也就這一條路，干不干隨你?！?br/>
    我軟弱地說道：“我想考慮一下?！?br/>
    陳先生卻是擺擺手，煩躁地說道：“不用考慮，要么你和你的老母親都去死，要么頂多殘疾，把你母親的命給救回來?！?br/>
    “我救我媽媽?！蔽疫B忙說道。

    他露出一個微笑，事情就這么談妥。然后他還拉著我立下一個字據(jù)，說是如果出事，拿了十五萬之后，再也不能向周天師事務(wù)所要賠償。等簽上字的時候，我感覺這有點類似于賣身契。

    因為我晚上沒地方住，陳先生讓我先住在樓上。我走上來后，發(fā)現(xiàn)二樓左邊的房間里有人，是趙良和一個漂亮的女人正坐在一起看電視。他們看向我的眼神有點同情，但沒跟我多說什么。

    睡覺的時候，我聽見趙良和那個女人的竊竊私語。

    “老公，陳子寅現(xiàn)在貪錢是越來越狠了，我記得那趙總是開價六十萬吧？怎么就被他說成二十萬，畢竟是終身殘疾，他怎么就好意思在這方面坑錢”那女人有點不樂意地說道，“你看這小伙子挺可憐的，怎么不下去勸勸？”

    趙良很為難地說道：“能怎么辦？大家都是自己人，為了個賣魚仔鬧翻可不好我也不是看不起他的意思，但說實話，他確實沒權(quán)沒勢沒后臺，要不是因為他自己家里能捕魚，估計他連賣魚仔都算不上。到時候我如果跟陳子寅吵，大家肯定會說我?guī)椭馊?。?br/>
    那女人嘆氣道：“唉，對富人來說，窮人就是命賤，才十五萬。”

    “當(dāng)一個人的健康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無論出價多少，都已經(jīng)是賤命。”趙良輕聲說道。

    我躺在柔軟的床上，眼眶沒來由紅了，因為怕弄臟枕頭和被單讓陳先生嫌棄，就一直用手臂抹眼淚，手臂上濕漉漉的，就抹在自己腰上，腿上。

    一個人在外，總要忍受莫大的委屈。我一邊哭著，一邊亂想會是什么樣的殘疾，最后可能是因為太累，昏昏沉沉地睡著了。

    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樓下已經(jīng)有人做好早飯。我走下樓去，看見昨天那女人在做飯，我自己想吃早餐又不敢吃，就在前廳坐著。后來趙良起床了，他叫我去吃飯，我的心里又感動了一下，趕緊就坐在飯桌前，但自己不敢伸手亂拿。

    趙良主動夾起兩個面包放我碗里，還對那女人叫道：“佳佳，打碗粥給他，加點牛奶進去?！?br/>
    女人說好，然后麻利給我打來一碗粥。我吃著吃著眼淚就掉下來了，趙良問我為什么哭，我說自己想母親。

    “別想太多”趙良從口袋里摸索一會兒，最后拿出個道符給我，往我的褲兜里塞。

    “鬼上身之前，偷偷把血沾在道符上”佳佳小聲跟我說道，“至少能保你的命，后果也不會太可怕，別告訴子寅，這一張道符估計就值兩萬多，是趙良昨天畫了一宿畫出來的，材料很麻煩?！?br/>
    我感動得連連點頭，還跟趙良道謝，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叫我別難過，只要夠堅強，再大的困難也能克服。

    佳佳問我恨不恨陳先生，我說不恨。因為確實是我自己沒實力，別人肯幫我已經(jīng)是大恩大德。

    趙良嘆氣道：“他就是這樣，喜歡把利益擺在第一位。但如果你是個女人就不同了，那家伙對女人是格外的好，反正挺好色的?！?br/>
    正在說著，陳先生也從樓上下來了。趙良笑著跟他打招呼，說今天明明有事情要做，他怎么起得這么晚。陳先生解釋說自己看球賽，然后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問我怎么坐在他的位置上。

    我一下子坐立不安，不知道該怎么辦。他最后說算了，愛坐哪坐哪，就自己拿來把椅子坐著。

    吃過早餐，陳先生看了看我，然后對趙良說道：“找來些干凈的舊衣服給他換上，你看他這衣服都掉漆了，能掉漆的衣服，一看就是便宜貨?！?br/>
    趙良瞪了陳子寅一眼，他說道：“留點口德行不行？李河的衣服還剩下些，我去拿來?！?br/>
    我問李河是誰，陳子寅叫我不用在意，說只是這里以前的員工，現(xiàn)在飛黃騰達了。我驚訝地問是怎么飛黃騰達的，陳子寅似乎是來了勁，他說等道術(shù)厲害了，接些大生意，就能賺挺多錢，因為這年頭有錢人都很迷信。

    等換上別人的衣服，我看著立即清爽許多。陳子寅說可以，就開車帶我去了一個郊外的別墅，他說客戶就在里面，讓我少說話，聽他的就行。

    別墅外面很安靜，我看見每個窗戶的窗簾都被拉得很嚴(yán)實，陳子寅按動了門鈴，大門很快就被打開，我跟著他走進去，發(fā)現(xiàn)門里面竟然是一個長長的臨時塑料圓形通道。

    好像這個別墅不能讓陽光照射到里面。

    我們走出月末五米長的通道，迎接我們的是一個中年男人。他西裝革履，熱情地跟陳子寅握手，然后說道：“人帶來了嗎？”

    “趙總放心”陳子寅給男人遞去一根煙，他說道，“你既然來拜托我，我就一定幫你把事情辦好。”

    趙總連連點頭，陳子寅問趙澤人在哪兒，趙總忽然就對著我們背后指了指。

    我們轉(zhuǎn)身看去，頓時嚇得我叫了聲媽呀，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在我們剛走過的通道上面，竟然吊著一個男人。這男人被天花板垂下來的繩子綁著脖子，身上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最引人注目的是，男人的雙腿被割了十幾刀，正往外面流著鮮血。

    “吊吊死了？”我吞吞吐吐地問道。

    陳子寅抽著煙，他瞇起眼睛，搖頭說道：“怎么可能吊死，那就是我們的客戶。如果他死了，那我們可就代表著任務(wù)失敗。”

    意思是這個人活著？

    忽然間，仿佛是為了印證陳子寅的話一般，那男人竟然在空中抬起腿，同時還伸出手指。我瞧見他手指上的指甲特別長，他似乎是想用指甲割斷自己的腳筋，但由于脖子被吊著沒法行動。

    他剛好把指甲插入那破損的傷口之中，隨后狠狠地割開一下，鮮血和碎肉從空中灑落，男人并沒有發(fā)出痛叫聲，而是發(fā)出一陣怪異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