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回】為青履知手足厚誼·聞不肖破金玉良緣

    且說那日眾人一處用罷了飯，探春因邀幾人去他房里看花樣子。瑧玉幾個(gè)聞言自然都不去的，獨(dú)寶玉跟了去湊趣。及至探春房里，他姊妹幾個(gè)先湊到一處看新描的幾個(gè)，有的說這個(gè)好，有的說那個(gè)好，探春見寶玉伸著頭看，乃笑道：“二哥哥，你瞧瞧喜歡那一個(gè)花樣子，我與你做一雙鞋可好不好？”寶玉聞言喜得連聲應(yīng)是，一邊往冊子里細(xì)細(xì)挑起來，一時(shí)問黛玉這個(gè)樣子好看，一時(shí)又問寶釵這個(gè)配色好看，韶刀了半日。黛玉見他這般興頭，倒動(dòng)了替瑧玉也做一雙的心思，待幾人散了，便回房里令紫鵑取了紙筆來，自向紙上描畫。

    一時(shí)瑧玉進(jìn)來，只見秋縈在地下正吹熨斗，炕上雪雁同紫鵑兩個(gè)打粉線，黛玉彎著腰拿著剪子裁什么呢?，懹襁M(jìn)來笑道：“才吃了飯，又忙什么呢？仔細(xì)積食?！摈煊褚娝M(jìn)來，忙放了剪子，見紫竹雪浪兩個(gè)上來同他換衣裳，又令春纖倒茶來?，懹窠恿瞬?，因笑道：“你在三妹妹那里見了甚么好花樣子？這們急著要做?！摈煊裥Φ溃骸案嬖V不得你，這原是我們女孩兒家的活計(jì)，說了也是白說?！爆懹癖悴焕碚摚滞煊裾f笑幾句，便往自己房里去了。

    雪雁笑道：“姑娘要給大爺做鞋子，還這們藏著掖著的，早說出來也好教大爺早些喜歡喜歡?！摈煊衩Φ溃骸澳銈儙讉€(gè)都不許告訴他去。照你們大爺?shù)男宰?，若知道了，這鞋子也不得了。”原是瑧玉恐他累著，故家中一應(yīng)針線皆有專人的，原不用黛玉動(dòng)手；只是黛玉想他哥哥不日便要會試，又見探春要與寶玉做，故而動(dòng)了這條心思，又怕瑧玉知道了嗔他，故只自己偷著做將起來。因見雪雁取了幾色布料出來，皆不合心意，乃想了一想，道：“年上哥哥拿了一塊天青的緞子來，說教我裁衣服的，還不曾用得。如今可放在那里了？”紫鵑也想了一想，笑道：“在那個(gè)箱子里呢。大爺說那料子難得，我尋思著倒要好生做了方不糟蹋，可巧一直沒得工夫，所以放在那里了。”黛玉忙命開了箱子取出來，比著照了一照，笑道：“正是這個(gè)顏色?！北忝┭闳幼觼恚酝簧箱伭?。紫鵑同雪雁都笑道：“可惜了這們好料子，原是大爺給姑娘做衣裳穿的，只得這們一塊，巴巴兒送了來。如今若為做鞋子裁了，只怕做衣服又不合式呢?！摈煊衤勓缘管P躇起來，心道：自己雖不在意這個(gè)的，然哥哥專意送了來，若裁斷了去，不免辜負(fù)他的意思。因此又細(xì)細(xì)用尺子量了半晌，笑道：“咱們從這邊裁，到時(shí)便不費(fèi)這料子?！币贿吶」P畫了，又令春纖往那小茶爐上打了些漿糊，自去尋線配顏色，不在話下。

    可巧寶釵來同黛玉送東西，因見他正在裁剪，笑道：“妹妹越發(fā)能干了，連裁剪都會了。”黛玉忙放了剪子讓座，又笑道：“這也不過是撒謊哄人罷了?！睂氣O坐了，因笑道：“媽記得林大哥哥說那雪花洋糖好，如今鋪?zhàn)永镎昧诵碌?，教我拿些來呢?！摈煊裰赜惺聛韺ぷ约旱?，乃笑道：“說罷，有甚么事兒。若素日送東西，不拘叫那個(gè)媽媽走一趟便了，還勞姐姐親自來?！睂氣O笑道：“偏你是個(gè)鬼靈精兒，那里的事都瞞不過你。這不云丫頭白日里說了那些話，我恐你不自在的，特特地來看你。”黛玉聞言知他說頑話，便笑道：“你也忒把我瞧的小性兒了。難道我當(dāng)真同他計(jì)較不成？也就是咱們兩個(gè)好，你這們說我不惱，教人聽見了，少不得覺得我是個(gè)刻薄人呢?！睂氣O見黛玉神色，也知他并不在意，況兩人素日原好，也笑道：“正是咱們兩個(gè)好，我知道妹妹原不是個(gè)多心的，我才這么說呢。”黛玉又問寶琴那里去了，寶釵道：“他在老太太屋里?！庇忠娍簧隙训臇|西，笑道：“怪道你忙著往房里來，一定是聽了三丫頭要同他哥哥做鞋，自己也要做起來了?！摈煊癖憷溃骸罢娓竦模悴煌Υ蟾绺缱鲆浑p？二表哥那性子你還不知道，待三妹妹做得了，一定穿著去四處擺現(xiàn)。如今咱們也做，教他沒得說嘴?！睂氣O素日雖是最穩(wěn)重的，到底年紀(jì)尚小，聞黛玉這話也笑稱是。兩人又商量了一回花樣，寶釵方往自己院中去訖。

    眼見待出正月，薛蜨已在外邊尋定了房屋，那一處本是他家祖業(yè)，離這里也不算遠(yuǎn)的，只待尋幾個(gè)匠人收拾了，再置些家具，就要搬出去住，便同薛姨媽和寶釵說了，只道自己不日將赴會試，若還在賈府上住著，倒不好看相。薛姨媽雖覺在此住得遂心，然聞薛蜨此言，心下掂掇道：“如今瞧著蜨兒每日同那林家哥兒一起，倒比以前上進(jìn)許多，如今又要赴會試去了，若考得功名來還住在賈府上，這報(bào)喜的少不得要往這邊來，沒得替他家妝門面。”又想：“近日瞧我那姐姐話中多有酸意，未嘗不是他家的寶玉于學(xué)業(yè)上沒甚進(jìn)益，便瞧蜨兒不過。況蜨兒素來聰明，日后定是有大出息的，寶兒瞧著也對寶玉無意，在這里住下去倒沒意思?！币虼说挂灿X薛蜨此話不差。然寶釵自來了這里，同黛玉最好，舍不得離了他，乃道：“哥哥這話雖是正理，然琴兒剛來，咱們就搬出去，老太太這們愛他，想來是不肯的，即便不說，心里未免怪著咱們。再有，縱老太太這邊不怪，又怕林妹妹多心，只道我見了琴兒，便不同他好了，豈不沒意思的?！?br/>
    薛姨媽聞他這話，倒躊躇起來。薛蜨聞言笑道：“妹妹越大越不爽快了。這些話雖說得有理，都不過是借口。我想你定是舍不得林大妹妹，故找了這一篇子的話來說。也罷了，母親同你在這里住，我自搬出去如何？”寶釵聞言便紅了臉，半晌道：“這也不好，哥哥若中了，家中少不得要人打理的?！毖ξH道：“我和你實(shí)說罷，他們也是要搬出去的。這邊不過是他們外祖家，林大哥哥和林大妹妹卻是姓林的，他如今和咱們是一樣的心思。不若我跟胤之兩個(gè)商議，把咱們兩家房舍尋得近些，你素日若想尋林大妹妹去頑也便宜。平日閑著無事，再都往這府里住一陣子，豈不是好？”薛姨媽聞言笑道：“這話是了。林丫頭原是個(gè)好的，我冷眼見這些人，再沒一個(gè)及得上他。你既然同他好，越性今后做了鄰居，更加親近了?！睂氣O聽了這話也覺遂意，乃笑道：“只怕老太太不放我們出去呢?！毖ξH道：“你們罷了，我同胤之兩個(gè)倒是要避嫌的。他們府中規(guī)矩忒也稀松，如今年紀(jì)尚小，沒人說甚么；再過幾年，不免生出閑話來呢。咱們家清清白白的，作甚么叫他們帶累壞了！”寶釵見他如此說，知其中必有緣故，只是自己不好再聽的，乃推去尋黛玉，自帶著丫鬟出去了。

    薛蜨見妹子出去，方對薛姨媽道：“母親知道那死了的秦小相公不曾？”薛姨媽想了一想，道：“可是東府里歿了的蓉兒媳婦他弟弟？”薛蜨道：“正是他?！庇谑潜銓⑺瑢氂袼较碌氖孜猜哉f了些兒與薛姨媽聽，又道：“那學(xué)里如今且看不得了，甚么人都進(jìn)去，那里還是進(jìn)學(xué)的樣子！那些人都說寶玉同那秦小相公之事，傳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只瞞了老太太等人罷了，別的誰不知曉！”薛姨媽聞這話，忙念佛連稱罪過，道：“你姨媽想必還不知道這些子事，若知道了，不定哭得甚么樣呢?！毖ξH冷笑道：“自己教出來的好兒子，有甚么好哭的？不過因果罷了?？v姨母知道了，也不過替他遮掩，定然狠不下心管教的?！?br/>
    薛姨媽素知王夫人性子，知薛蜨此言非虛，又想起王夫人此前多次同自己明里暗里提寶釵之事，不由驚出一身冷汗，見四下無人，乃悄聲對薛蜨道：“我的兒，有一件事要教你知道。你姨媽年上曾在我跟前夸贊寶丫頭，覷著倒像要同咱們家結(jié)親的意思，只是也不曾明說，我混過去了。如今知道寶玉竟是這們個(gè)不入流的，你說說，他可懷得甚么心思呢！”薛蜨早知王夫人此意，乃佯驚道：“竟有這事！他不自己先拿鏡子照照自家甚么模樣，只管看了人家的女兒好，就要結(jié)親事！”一邊說著，便啐了一口。薛姨媽見他這樣，倒笑了，乃道：“我又不曾應(yīng)了他，這不老太太還在呢？我覷著老太太的意思，倒是想要把林丫頭配與寶玉的光景。我看那孩子也好，沒得糟蹋了人家?！毖ξH道：“他父親尚在呢，老太太難道越過人家父親做主不成？況咱們平日見他林胤之笑笑的，同那個(gè)都斯文有禮，我卻知道他是最難相與的，這事兒且不成呢。”薛姨媽實(shí)則瞧中了黛玉，欲聘與薛蜨，只是不敢提得，聞薛蜨這話，暗道：“林哥兒同蜨兒原好，只怕將來此事能成也未可知。只是我這般心思卻不可露出來，到時(shí)教人知道了，不但自己沒趣，連林丫頭臉上都掛不住的，就老太太同姐姐那里，也定然不歡喜，若傳揚(yáng)出去，反不可得。我只照素日里疼他便了?！币粫r(shí)無話。

    【薛姨媽這個(gè)想法非常正常，就是看了人家姑娘好，覺得自己兒子也可以，想說來當(dāng)兒媳婦~不過人家薛蜨木有這個(gè)意思，薛大哥哥另有別人要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