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這是鄧姑娘和那老師的第四次見面。

    兩人第一次只是見見面，在德克士里坐坐；第二次在牛排店里吃了頓飯；第三次，一起去看了場電影。第一次見面鄧姑娘就要了份薯?xiàng)l，當(dāng)然是那老師掏的錢；第二次算是兩人首次約會，也是那老師掏的錢；第三次看電影是鄧姑娘出的。這第四次，兩人約的是中午見面。在一起吃了頓午飯，然后又在公園里逛了逛。

    其實(shí)對于逛公園，鄧姑娘是不怎么喜歡的。她一個宅女，五谷不分四肢不勤，你要讓她坐，一天坐十幾個小時沒問題，但你要讓她走路……

    那真的就像楚留香的格言，能靠著不站著，能坐著不靠著，當(dāng)然，如果能躺著的話，那是怎么也不愿意坐著的。

    更何況現(xiàn)在天寒地凍，公園里著實(shí)沒什么美景。但鄧姑娘生性靦腆，在生人面前更不好意思提不同意見，就這么可有可無的和那老師逛了一下午的公園。

    逛完公園，其實(shí)鄧姑娘已經(jīng)想回家了，但那老師又提議一起吃飯。鄧姑娘想著，自己要是現(xiàn)在回去，也是要出來吃飯，那一起吃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兩人就到了鄧姑娘家附近的一家咖啡屋，在這個咖啡屋里，鄧姑娘辦得有卡。也就是說，在這個時候，她一點(diǎn)也沒有想過再讓這個老師請，畢竟上午吃飯和逛公園都是這老師出的錢，這最后一筆，她就想自己出了。

    吃飯的過程也沒什么，然后就在吃完要付賬的時候，那老師說要去洗手間。鄧姑娘自己在那里坐了十來分鐘，突然想到可以趁這個時候把單買了，于是就叫來了服務(wù)員。

    一直到這個時候，鄧姑娘都沒有多想。

    服務(wù)員來了，拿走了鄧姑娘的卡，又把單子送了過來，而就在鄧姑娘簽字的時候，那老師回來了，一句話沒有說就坐了下來。也就在這個時候，鄧姑娘的心里才有點(diǎn)不舒服。

    “真的黃姐，我真沒想讓他掏錢，我之所以選那個地方，一是離我們家近，第二就是我在那個地方辦了卡。我就怕他和我搶單子，要爭著付錢的話，他不好看。但他連客氣一下都沒有就那么坐下來了……我不知道這是我多想了，還是……他這個人不可靠？”

    當(dāng)然是他這個人不可靠！我心里這么想，嘴上卻沒有辦法這么說，好歹，這人也是我介紹出去的，又是我們的會員。我可以勸鄧姑娘不再和他來往，卻不好敗壞他的聲譽(yù)。

    “你要是覺得不合適就算了吧。”

    鄧姑娘嘆了口氣，眼中很有點(diǎn)迷茫。我知道，她這絕對不是喜歡上了那老師，她要是像我這種狀態(tài)，絕對不會在乎那老師的這一點(diǎn)點(diǎn)表現(xiàn)——我連劉瑞根說那種話都能放到一邊，更何況是這種小事了。她現(xiàn)在迷茫，只是覺得無所適從，那老師估計(jì)已經(jīng)是她見過得不錯的人選了。從工作、家世，都能湊合一下了，但人卻是這樣……

    要是那人真的表現(xiàn)的非常不堪吧，也許她也能下定決心。偏偏這人表現(xiàn)的這么模棱兩可，讓她不知道到底是自己想多了，還是怎么回事。

    “如果你真的難以下定決心，那就再處處看，不過以后你就坐在那兒，就別動，一分錢都不要掏?！?br/>
    “這樣……好嗎？”

    “有什么不好的？別管是你多想了還是怎么著，就不能慣男人這個習(xí)慣。你想啊，你要和這個男人相處，圖的是什么，不就是穩(wěn)定可靠嗎？他要是不能滿足，你還要他做什么？”

    鄧玲玲點(diǎn)點(diǎn)頭：“我知道了，黃姐。”

    之后我們不再談這一位，轉(zhuǎn)而說起了其他。雖然我不像鄧姑娘這么宅，但也是一個經(jīng)?；钴S于二維世界的，說起來絕對不缺共同話題，而且我畫的東西也和鄧姑娘的工作有那么點(diǎn)聯(lián)系，談起來竟然是時光飛逝，不知不覺就過了兩個小時。

    “咱們回去吧，已經(jīng)九點(diǎn)多了?！逼鋵?shí)并不是很晚，這個點(diǎn)我回去也不會睡覺，但，再過不久，劉瑞根就要和我聯(lián)系了，雖然他很有可能只是發(fā)一個短信，但更有可能是要和我通話的，我不想，在外面接他的電話。

    鄧玲玲自然不無不可，她接了帳，我們兩個往外面走，要出來的時候，她的身體一僵，然后就把頭低下了。

    “怎么了？”

    “沒有?！彼椭^，拉著我的胳膊小聲說，“咱們快走，黃姐?！?br/>
    我莫名其妙，被她帶著走了出去：“到底怎么了？”

    “我剛才看到王松了?！?br/>
    我一怔，鄧玲玲又道：“他還和個女的在一起?！?br/>
    一直到這個時候我才反應(yīng)過來，王松，就是那個二十一中的老師！

    “你沒看錯吧。”

    “沒有，他那樣子，要讓人認(rèn)錯也難。”

    鄧玲玲的語氣中帶了點(diǎn)苦澀的調(diào)侃，我想了想，道：“我去看看。”

    “別了別了，黃姐，沒意思?！?br/>
    鄧玲玲拉著我，不讓我去，我卻沒她那么多顧慮：“這一定要看個清楚，不僅是為你，他還是我們的會員，按規(guī)定，我還要給他介紹別的姑娘呢?！?br/>
    聽我這么說，鄧玲玲才不再攔我，不過我走了兩步，只有無奈的再回來：“哪個是那家伙？”

    這王松是于女士介紹的，我只是整理檔案的時候知道有這么個人，幫他聯(lián)系鄧玲玲的時候和他通過電話，聽過他的聲音，但卻沒見過他本人。雖然根據(jù)鄧玲玲的描述我應(yīng)該能認(rèn)出來，但萬一弄錯了，那就鬧笑話了。

    鄧玲玲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沒好氣的白了她一眼：“死妮子，快過來偷偷的幫我指一下?！?br/>
    鄧玲玲笑著，和我一塊過去了，我們剛走進(jìn)那咖啡屋，迎面就撞上一對男女。那男的端的是長了一副先聲奪人的相貌，任誰見了都不會忽略，而且必定會聯(lián)想到肉山、肉害之類的字眼。

    真的，作為一個肥妞，我不應(yīng)該鄙視胖子。天下胖人是一家，我們看到所有的胖子都會覺得親切，看到所有的瘦子都會同仇敵愾，但這個男的，實(shí)在是胖得有點(diǎn)太虛了。

    雖然現(xiàn)在天冷，他穿得也厚實(shí)，但就是這么放眼一看，也能發(fā)覺到他身下那一塊塊的肥膘。而且此人眼白多眼眸少，雖然不該鄙視別人的容貌，但他這形象，總給人一種陰險狡詐的感覺。

    和他一比，他身邊的那個女子簡直就是美女了。雖然那女孩也不過是普通容貌，勉強(qiáng)才能說的上清秀。但一百六十公分左右的身高，長馬尾，小巧玲瓏，一件紅色的皮草，很是貴氣。

    這兩人走在一起，不由得就讓人想到了一朵鮮花和那啥的字眼，而且不可避免的會讓人想到這男的一定老有錢了——否則這女的怎么可能和他走在一起？！

    這番話說起來老長，其實(shí)不過是一個碰面，但就在我準(zhǔn)備往里面走得時候，發(fā)現(xiàn)身邊的鄧玲玲停下了，而對面那男人，也變得很是古怪。

    不！是！吧！

    此時此刻，我內(nèi)心的草泥馬只蕩漾出這三個字。

    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那個王松？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那個令鄧玲玲一見二見三見四見的王松？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那個和鄧玲玲一起出來，還讓鄧玲玲買單的王松松松松啊啊啊啊啊！

    真的，我不是口吃，不是激動，不是沸騰，只是驚訝！不不不，驚訝這個詞不足以概括我的內(nèi)心，是驚詫、驚駭！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就算我這樣不在乎容貌的，也不會看上眼??！

    這不是容貌的問題，是氣質(zhì)啊感覺?。?br/>
    姐是胖，姐是不好看，但姐往外面一站最多成為一出爆笑劇，但這位仁兄往外面一站的話，那起碼也是一出警匪劇——而他一定是演那種人面獸心角色的！

    好吧，什么容貌氣質(zhì)都是浮云，但尼瑪怎么在和鄧玲玲有了接觸后，還敢讓鄧玲玲付賬？還敢和別的姑娘有接觸？尼瑪！你這條件碰上鄧玲玲那是燒了八輩子的高香啊，不好好捧著哄著供著，還敢拿架？尼瑪腦殘吧！

    王松這一會兒是真腦殘了，他瞪著眼，嘴唇翕動，想說什么，到底說不出口。好了，原有的那一點(diǎn)懷疑也被證實(shí)了，他身邊這姑娘的身份也和鄧玲玲一樣！

    王松看著鄧姑娘，鄧姑娘也看著他，那個紅衣姑娘來回看兩個人，看樣子，也是想說點(diǎn)什么的。

    詭異、尷尬，這時候的氣氛那簡直就是太戲劇化了，如果放在漫畫里，一定會拿一些虛線來做暗流涌動的表示。我在旁邊看著，心下冷笑，就是不開口。

    難受吧，不舒服吧，我憋死你！

    其實(shí)在這個時候，是我要打破這個沉默的，但我就是不出聲，就算這樣會得罪王松我也不在乎了。怎么著，姐就是看你不順眼！

    “好巧?！?br/>
    王松不知道說什么，他身邊那個紅衣姑娘好像也打定了主意，我是想好了要作壁上觀，要是就這么僵持下去，王松一定出大糗。但鄧姑娘實(shí)在是太厚道了，她竟然先開口了。

    王松如蒙大赦，連忙道：“連忙道，好巧好巧。你們這是要來吃飯嗎？”

    鄧姑娘一笑，沒有再說什么。王松想了想，道：“我和朋友來吃飯，那個，剛吃完，你們、你們……”

    “我們才來，你們先走吧?！?br/>
    “那……那好好好，我有這里的卡，要不……”

    “不用了，謝謝?！?br/>
    “那、那再聯(lián)系?！?br/>
    鄧玲玲笑笑，沒有再說什么，王松嘴唇動動，到底還是呆不下去了，轉(zhuǎn)身對那紅衣姑娘道：“那咱們先走吧?！?br/>
    那紅衣姑娘看了一下鄧姑娘，又看了一下王松，沒有說話，慢慢的向前走去。兩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夜色中。

    “你啊，就是心太好?！?br/>
    我回過頭總結(jié)，鄧玲玲搖搖頭：“也沒什么好不好的，他總是二十一中的老師，我還想著十幾年后，孩子上學(xué)托他幫忙呢。”

    我無可奈何的指了下她：“你啊你啊?！?br/>
    鄧玲玲嘆了口氣：“咱們也走吧，黃姐，我先送你回去?！?br/>
    鄧姑娘住在新區(qū)，要送我回去的話需要繞一點(diǎn)路，但也不是太遠(yuǎn)。最多浪費(fèi)個一兩塊的出租車錢，我也沒必要和她客氣。當(dāng)天晚上，我和劉瑞根通了電話，應(yīng)該說，我是非常非常非常非常愿意和他通話的，但是，我不知道和他說什么。

    我和男生的交往經(jīng)驗(yàn)甚少，唯一的一個練習(xí)對象也就是二哥哥，我們實(shí)在是太熟了，哪怕是討論大姨媽我也不覺得有什么不合適的。而和劉瑞根，我好像除了天氣就找不到什么安全的話題。

    但是，我能天天和他說，今天天有點(diǎn)涼啊，今天比昨天還冷啊，今天太陽不錯啊這樣的話嗎？我倒是愿意，但，我怕他覺得無聊！

    ……不用說、不用說、不用說、不用說！我知道自己沒出息，我現(xiàn)在非常非常清楚這一點(diǎn)。

    在不知道說什么的情況下，我就會把工作上遇到的，或者在網(wǎng)上看到的一些有趣的新聞拿出來說說。在一開始的時候，我還有些拿不準(zhǔn)，幾次之后我發(fā)現(xiàn)他對這個話題也不排斥，所以就形成了慣例。而這個晚上，我就把鄧姑娘的事說了，當(dāng)然，出于職業(yè)道德，我并沒有說他們的名字。

    “你說這男的也有點(diǎn)太過分了吧！”

    “也許在他來看不算什么?！?br/>
    “怎么說？”

    “你看，他們只是見了幾次，并沒有確立關(guān)系，在他想來，自己當(dāng)然還是能再見見其他人的。這一次讓你們碰上，他也許會覺得尷尬，不過，說不定也不會覺得自己有錯?！?br/>
    “不是吧……”

    我有點(diǎn)不太相信，但沒想到，還真讓劉瑞根說對了，而王松的表現(xiàn)，也真是讓我長了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