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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輕輕放下厚棉布帳篷簾子,溫爸爸走到早已等候在一旁的木淺彤一行面前道:“她睡了,她媽媽在照顧她,沒事的,你們也忙了這么多天,好好休息一下吧?!闭f完這句,他轉向滿臉焦急的于揚,勸道,“小于,跟我一起走走行嗎?”

    于揚的眼神立即黯淡下去,深深看了眼帳篷,一聲不吭跟著溫爸爸離去。

    木淺彤目送于揚和溫爸爸走遠,才又轉回這邊,盯著帳篷,同樣神色黯然。

    郭凌側頭看木淺彤:“聽他的,你也再去睡會兒。”

    木淺彤搖搖頭,一言不發(fā)。

    郭凌挺能理解木淺彤的心情,換做是他,突然被和自己同生共死好多年的兄弟當做陌生人瞅著防著,他早就摔桌子了:“那當兵的說過,你哥他們那群人在趕過來的路上,說不定有辦法解決她這個事,急也沒有用,再急還等他們過來?!?br/>
    木淺彤知道郭凌是好意,但心口處像砸了個沉甸甸的冷硬秤砣,壓得快喘不上氣,實在是沒有扭頭去睡覺的心情,何況她也真的不困:“謝謝你,郭凌,我想陪她一會兒?!?br/>
    郭凌瞥見她滿眼的憂慮,知道勸什么都沒用,只得作罷。反正現(xiàn)在他也沒有什么事情必須去做,索性在旁邊撿了塊厚磚,坐下來當個稱職的背景。

    李驍和陸琰自然也在場,他倆從跟著木淺彤探望溫語開始到現(xiàn)在,一個字都沒說過。

    溫語變成現(xiàn)在這樣,除了父母之外不認識他們任何一個人,甚至對暗戀多年的于揚產(chǎn)生了極大的畏懼和戒備,可以說有一半以上是他們的責任。

    不錯,根據(jù)目前大家掌握到的情報,溫語在最初抵達帝都的時候是自己透露了自己的特殊系統(tǒng),才招來這場災禍。換做旁人,罵她一句作,一句蠢,她似乎連半個字的反駁也說不出來。

    她就是一朵傻白甜的溫室里的小花,仗著有自由切換攻擊和治療能力的玄字零零五,就真誠地懷著一腔熱血,準備去好好扮演一個末世大俠的角色。

    當然,她吃過虧,早在s市被木淺彤她們救回來的時候她就知道人心畢竟是復雜的。可她轉眼就把這事兒忘了。

    怕什么呢?她有零零五??!零零五甚至還給她發(fā)布任務,讓她幫忙從殺紅了眼的影月手里放走那群罪不至死的人,再幫那群人治傷。零零五總不會害她吧!

    可是那個時候,剛剛被系統(tǒng)們寄宿的這群人們對系統(tǒng)的了解畢竟很有限,不知道系統(tǒng)能發(fā)布的任務也是根據(jù)她們親眼看到的、親耳聽到的,或者間接接觸過的事情來判斷的。簡單說來,那個時候的零零五跟溫語一樣,是個單純的系統(tǒng),它只能通過溫語來接觸外面的世界。

    被爸爸媽媽寵愛著長大,除了不敢把對小哥哥的思念之情說出口、文化課考試分數(shù)又不大理想之外基本上沒有什么大煩惱的溫語,的的確確沒有親眼見過農(nóng)夫和蛇的例子。所以她后來成了被咬的施救者。

    “今天……”木淺彤頓了頓,幽幽的聲音像化在寒風里,“小語才剛剛滿十八歲?!比缓笏驮俨婚_口。

    沉默半晌的陸琰拳頭一緊。

    縱使后來返回帝都時他通過自己那個部門的渠道找到當初害了溫語的那群人,將他們一個一個送去他們該去的地方,又有什么用呢?

    溫語跟那群人走的時候李驍不在場,木淺彤是人質,郭凌一顆心只在木淺彤身上,壓根兒不在乎溫語。而他那時掌控著局面,卻放走了那群人。

    所以溫語變成這樣,于揚就算是真的把他刺十個八個窟窿,他也沒法反過來指責于揚。

    尤其是剛才,看著于揚從嚇得尖叫不已的溫語帳篷里狼狽退出去的時候流露出來的痛苦眼神,陸琰甚至自虐的希望于揚再發(fā)一次怒??捎趽P這個才畢業(yè)的、本應該精氣神十足的年輕警官就像被抽走了魂,落魄絕望得根本連周圍人的衣角都注意不到。

    他們已經(jīng)做了所有能夠做的,溫語依然是這個樣子,現(xiàn)在還在路上的另幾個系統(tǒng)寄宿者,真的是他們最后的希望了。

    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下雪了。悠悠飄落的細碎雪花讓破敗的城市又多了一分凄涼的味道。木淺彤眼睛都不眨,仍然安安靜靜站在落雪中守望溫語的帳篷。

    這種雪跟災難發(fā)生之初或者中途那幾次驟然降溫不一樣,純粹是一種自然的氣候變化,但不管怎么說,這場雪一旦下起來,會給城的糟糕現(xiàn)狀再添很多麻煩。

    盡管知道木淺彤根本不怕冷,看到她單薄的背影,李驍還是從系統(tǒng)背包里拿了件厚大衣,順手給她披上:“我去看看指揮部有沒有什么要幫忙的地方,你哥哥他們來了以后可能會直接跟你聯(lián)絡,到時候通知我一聲?!?br/>
    木淺彤接受了他的好意:“謝謝,我會的。”

    “請等一下,我和你一起過去?!标戠偷鸵粐@,拿出口罩,“郭少呢?”

    郭凌搖了一下頭,這里是軍方的地盤,他天生跟這些人不大對盤,但也沒有把話說死,加了一句:“有事就喊我。”

    李驍和陸琰騎馬離開。郭凌待他倆走遠,起身道:“換下心情,跟我去外頭打獵怎么樣?”

    這一次,木淺彤沒有再拒絕他,而是轉身的時候順便將肩上的大衣取下來折好,收進系統(tǒng)背包:“走吧。”

    大家很久沒有空打理幫會菜地和落日牧場,很多以前屯的糧食也快要坐吃山空,木淺彤的確是需要再儲備一些的。

    兩人騎馬沒半個鐘頭,就來到城郊一處密林之外。

    這片地方長成密林都是因為能量變異,其實這兒原本是一片荒地。由于密林的掩護,這里的變異生物還挺多,適合豐富人們的餐桌,但持續(xù)的獵殺讓好殺的一些變異生物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基本都是硬茬。

    不過木淺彤和郭凌是不可能畏懼什么變異生物的。木淺彤換了冰心訣,路遇一只足足有她五倍大的野雞,握著干將莫邪,隨手就把忽然躥出來的活蹦亂跳的雞抽成了速凍雞肉。郭凌那邊慘烈一點,慘烈的當然不是他而是他的獵物,基本上到手的獵物都讓他敦得連它媽都不認識了。

    一路走下來,兩人的系統(tǒng)背包幾乎全滿。

    看天色還早,周圍這塊地方又比較空曠,周圍的干枯木柴還不少,木淺彤干脆停步:“我們把肉食加工一下再放,可以騰點地方出來?!?br/>
    郭凌倒不介意:“不回幫會領地?”

    木淺彤已經(jīng)擺開了基本工具:“火太小,我們要加工的量太大?!?br/>
    兩人分工合作,不多時就把肉大塊大塊烹飪起來。郭凌烤肉還挺有一手,他做的叫花雞居然香氣四溢,聞起來很不錯的樣子,木淺彤不由得暗暗懷疑他是不是也有某種技能被系統(tǒng)偷偷提升過。

    木淺彤所料果然不錯,經(jīng)過加工,成品肉食疊加放置,節(jié)約了很大一部分背包空間。忙活半天兩人也有點累了,最后郭凌坐下,一邊等著他的叫花雞,一邊拿了瓶酒,邊喝邊看木淺彤煮湯。

    望著火堆邊專注攪拌湯鍋的木淺彤,郭凌又喝了口酒,微微瞇起眼睛。

    他的眼光挺好,小時候就純粹是美人胚子的木淺彤長大后的確出落成了一個婷婷少女。因為常年練習舞蹈,父母親基因大概也很不錯的緣故,木淺彤比同齡人略高一點,氣色也更好。朦朧火光印在她秀美的臉龐上,讓她整個人罩著一層光,好像剛剛從國家級館藏的畫作里走出來一般。

    熟悉的琺瑯鐲子扣在她的腕上,流轉著靈動又曖昧的光。

    郭凌喉頭一陣干渴,手里一瓶酒不知不覺喝了個底朝天。他隨手又拿了一瓶,渾不在意就是一口下去,濃烈的酒香讓他有些熏熏然。

    這酒還是他最早從陸琰住的那個金像小區(qū)某個土豪家酒庫順出來的,實打實的外國烈酒,也是實打實的有勁兒。連他自己也沒發(fā)覺,他看木淺彤的眼神已經(jīng)有些不太對了。

    木淺彤看上去煮湯煮得十分專注,實際上她九成的心思在考慮另一個問題,而且不自覺的越想越仔細,手中的湯勺都慢下來。

    溫語現(xiàn)在只記得父母,連她這個從小認識的閨蜜都忘干凈了,木淺彤心里難過至極。而看到溫語竟然在害怕于揚,木淺彤又為這兩個人之間的現(xiàn)狀痛心萬分。

    作為溫語最好的朋友,木淺彤看過溫語塞給她的日記本。那字里行間的細細碎碎的小事情,和少女那種羞羞澀澀、甜甜蜜蜜的筆調,讓她是真心的明白溫語到底有多惦記她的小哥哥。

    實在要忘記,木淺彤寧愿溫語忘了自己,也要記得那個手把手教她寫作業(yè)、看她累就翻墻過來替她掃院子的小哥哥——然而殘酷的現(xiàn)實是,溫語非但對“于揚”這兩個字半點印象都沒有,反而因為剛醒過來時的一幕,徹底將于揚當成了殘忍可怕的屠夫。

    嘆息著,木淺彤手里的勺子徹底停下來。

    離婚……亦或是分居的、對幼女不管不顧的親生父母,讓年幼的木淺彤心里扎了一根刺。木淺彤有時候覺得這根刺也許會跟她一輩子。她不相信一對真心相愛的人會舍棄愛情的結晶。

    但目睹曾經(jīng)溫語對她的小哥哥的偷偷戀慕,讓木淺彤覺得或許世界上也存在愛情這種神秘而不可捉摸的事情,她內向害羞的小姐妹,那么那么的用心喜歡著那個好像無所不能的男孩子。

    所以當郭凌突然出現(xiàn),讓她找回了過去的一段記憶,又明確告訴她:他等了她很多年的時候,木淺彤其實懷著很大的勇氣,才接受了他的鐲子。

    可是……

    后面的東西木淺彤還來不及細想,手腕被死死抓住的感覺就讓她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