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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發(fā)掉了，衣服凌亂了，臉上精心擦的胭脂也花了，分不清誰打誰更多了。
哭喊聲和怒罵聲含混不清，最后合在一處成為了他人耳中的聒噪。
幾名宮人壯著膽子上去拉架，結(jié)果誰曾想平日里看著弱不禁風(fēng)的二人打起來是這般具有爆發(fā)力，一時間竟逼得一臂之內(nèi)范圍無敢近身者。
可不能就這么亂下去，太后又指了幾人上去，意圖以蠻力制止此種情況，卻在這時，外頭傳來一聲通報。
每月的這一天是鐘離卿陪太后用膳的日子，或是午膳或是晚膳，總歸總要來的，然而還沒邁進(jìn)大殿，人在臺階前就能聽到里頭傳出的喊聲。鐘離卿一驚，連忙加快了步子，然后就看到了讓人難以忘卻的一幕。
一個香|肩袒露，一個領(lǐng)口大開。
可真是……傳說中的猶抱琵琶半遮面。
四周那幾名宮人瑟縮著不敢上前的模樣與場中兩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鐘離卿大感無語，一揮手，身后的兩個太監(jiān)便小跑了上去。
原是兩人過于投入以至于根本沒有聽見內(nèi)侍的通報聲，一見還有小太監(jiān)要上來拉，阮紅袖也來了氣，罵道：“滾下去！別妨礙本宮打死這個小賤|人！”
“……”
即便心里始終對紅袖的性子頗有預(yù)備，鐘離卿還是被這么一嗓子給吼得心情有些復(fù)雜。
“紅袖。”
時常出現(xiàn)夢里的嗓音甫一出口，阮紅袖便愣在了原地，呆呆地垂眼瞧向那紋著精致花紋的靴子，先前的張牙舞爪不復(fù)存在，剩下的只有無所適從。
阮紅袖剎那便慌了。
“卿哥……不，皇上，您來了啊，”眼球不安地左右轉(zhuǎn)動，然后阮紅袖低聲道，“紅袖……紅袖能不能請您待會兒再進(jìn)來？”
“嘉妃娘娘不得無禮?！碧嵝讶罴t袖的是鐘離卿身后的小陶子。眼見著勢頭不太對勁，小陶子忙對半跪在地上的阮紅袖使了個眼色。
“紅袖，紅袖想請您待會兒再進(jìn)來，可以嗎，皇上?！比罴t袖沒有抬頭，她知道，此刻的自己衣衫不整，雖將衣服往上拉了拉，也不復(fù)出來時那般好看了，臉上被抓花的妝和紅印，還有地上那碎得不成樣子的碧玉玲瓏簪。
那可是……那可是……
阮紅袖迫切地希望鐘離卿能夠答應(yīng)自己這一心知極其無禮的要求，這樣自己就能讓宮女上來為自己將衣服理好、將胭脂補上，再用最美的樣子來見他。
“拜見皇上。”
瞧著鐘離卿沒有什么動作，為防止他答應(yīng)阮紅袖的要求，洛墨直接站了起來，朝鐘離卿盈盈下拜，而洛墨一動，殿內(nèi)其余妃嬪也終于反應(yīng)過來，隨其一同跪拜行禮。
被移走了注意力，鐘離卿走過去將洛墨給扶了起來，然后便朝著坐于首位的太后問了安。
皇上往上頭一坐，殿內(nèi)的氛圍立馬換了個水，紛紛趁其轉(zhuǎn)身之際整理了一番自己，或是擺正了發(fā)釵，或是將方才看戲的表情收起來，或是如何如何……用不太正經(jīng)的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搔|首|弄|姿。
“母后可有用過午膳？”
太后很滿意，即使兒子一進(jìn)殿就扶了洛墨起來讓她有點些微的不平，可除此之外還是頭一個關(guān)心的自己。但念及此間不久前發(fā)生的事，氣又上了心頭，道：“哪里來得及用膳，氣都被她們給氣飽了?！?br/>
阮紅袖便是再不愿意鐘離卿看到自己此刻的模樣，在鐘離卿向太后問安的時候也只得保持安靜，忐忑不安地腦海里過了無數(shù)個念頭，心剛沉下來一點，太后將那團(tuán)紙遞給鐘離卿的動作便將她的心狠狠揪了起來。
從頭到尾看了遍，鐘離卿便將那團(tuán)紙平整地折起來遞給了身后侍奉的小陶子。
面對那雙看向自己時常古井無波的眸子，阮紅袖一顆心七上八下的，盼著他能對自己說點什么，因為自小產(chǎn)那日看望過自己后，二人已多日沒能說過貼心話了?？赏瑫r又盼著他千萬不要同自己說話，她怕他說了，她便再也不敢看他了。
幸好，瞧見鐘離卿只是搖了搖頭，可他接下來的話就讓她的心瞬間涼透了：
“謀害皇嗣，誹謗皇后，其罪當(dāng)誅?！?br/>
誅，可不就是叛了死罪么。
身上力氣被抽離了，阮紅袖回坐到地面上，這時的地面沒有昨夜里那般徹骨冰涼，可帶給她的感受卻尤勝往昔，已是超過了她這輩子所受到的為數(shù)不多的委屈和辛苦的之和——他怎會忍心讓她死？
阮紅袖不信，分明他看向自己眼神并沒有什么變化，她堅信著，自己只是由于今日太過疲乏而產(chǎn)生了幻覺，現(xiàn)在的一切都是假的。待自己歇息好了，便能夠擦上成色最好的胭脂，描上黛色的眉，穿上一身鳳袍，陪在他身畔不離不棄。
“把阮氏拉下去，打入冷宮，以待發(fā)落?！?br/>
“皇上，你是在取笑紅袖對不對？”這話一出口，阮紅袖發(fā)現(xiàn)殿內(nèi)有一聲輕笑傳來，而如今情況緊急來不及分辨到底是誰，忙將身子前挪了數(shù)步，跪到了鐘離卿的正前方道，“卿哥哥，紅袖保證，以后再也不對皇后姐姐動心思了，能不能……求求你，別把我打入冷宮?！?br/>
她阮紅袖自打生下來便是集萬千寵愛于一身，比起懂事孝順的長姐阮紅旖，懂得哭鬧的她顯然更得爹娘的寵愛，從小到大，僅僅皺個眉頭就能有大把的討好呈上來。故而求之一字，根本不會出現(xiàn)她的腦子里。
什么是低聲下氣？
不可能，不存在的。
高傲自驕如她怎么會對誰搖尾乞憐呢，可是到了現(xiàn)在，如果有尾巴的話，便是將其生生搖斷了她也是心甘情愿的，只要卿哥哥能夠回心轉(zhuǎn)意。
對了，長姐？
“姐姐，你快跪下來求求皇上，求他不要把我打入冷宮?！币婄婋x卿沒什么反應(yīng)，阮紅袖跪著轉(zhuǎn)過了身子將祈求的目光投向自己的長姐阮紅旖，她相信，只要自己開口，長姐就一定會答應(yīng)她的。
就像那年，自己拉著長姐不讓她出府門。
便是滿眼熱淚，便是反身哀求，自己只要說一句你不答應(yīng)我我就跑回去告訴爹娘，長姐就會立馬服了軟。
很好，長姐回看她了，阮紅袖心里有了希望，她知道長姐開口并搬出家里，卿哥哥一定會放自己一馬，可令她不敢置信的是，長姐看了她一眼，僅僅看了一眼，然后便沒有然后了。
怎么可能！
“卿哥哥，紅袖知錯了，求你，求你放過紅袖一次?！痹匍_口時話里已帶上了些哭腔，這是以往的她連想都不會想的情況，卻偏偏發(f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