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薇二番下樓，噠噠噠的高跟鞋聲傳進了鄒凱的耳朵里，他正端坐在電腦前，腦海里全是剛才談話的鏡頭，為什么選擇的是自己，這是順其自然還是有什么陰謀？從尋常來看，劉薇根本就沒有看起過自己，也沒有把自己當回事，那突然選擇提拔自己成為黨政辦副主任，主動拋了橄欖枝，考慮何在？
越是害怕，越是來了，只見劉薇懷里抱著幾個文件夾，進門就說：“鄒凱，你先別忙活了，有新的任務(wù)，剛才宋書記發(fā)火了，說是劉黑三上個月交的賬不夠，你再去催催。還有，根據(jù)小道消息，區(qū)國土局跟公安局有一個聯(lián)合整治行動，讓他停工。”
鄒凱一如既往的木訥，吞吞吐吐：“我…我……跟誰？是不是張鎮(zhèn)長？”
劉薇大聲回答：“什么張鎮(zhèn)長，他去昌西接女兒了，今天請假了。情況緊急，你自個去。”鄒凱默念幾秒，打個電話不就行了，還讓我親自去，剛才懷疑的情緒又開始蔓延，隨口問了一句：“我一個人可以嗎？劉總那里…他一向不怎么配合?！?br/>
“劉總怎么了，能吃了你……你是想跟執(zhí)法隊去？這點破事還讓執(zhí)法隊去。再說了，李森他們早就去山里了…趕緊吧，讓樓下老孫跟你一塊去，也好有個接應(yīng)，你小子就是事多，以前都是張鎮(zhèn)長一個人去，到你你就這個慫樣?！眲⑥焙浅饬艘痪?，不料，剛剛?cè)肼毜亩披慃愒谝慌月牭搅?，刷了存在感：“劉主任，要不我陪他去吧，反正我也沒事?！?br/>
這剛剛上班的大學生，往往就這毛病，容易熱心腸，多嘴，然而并不是什么好事。劉薇斜楞她一眼：“你沒事了？食堂里阿姨有個請假的，忙不過來，你去幫忙！”
杜麗麗心里一陣酸爽，這不要命嘛，好心被當驢肝肺，一句關(guān)心竟然換來了去蒸饅頭炒菜。鄒凱接過了文件，看看數(shù)字，索性差的不多，幾千塊錢的事，“那好吧……馬上就去?！眲⑥鞭D(zhuǎn)身走了，杜麗麗一臉的委屈，杵在原地，去食堂幫忙，是不是氣話？
“麗麗，謝謝你。”鄒凱很誠懇的說道，顯示出了情商，完全不像尋常難解風情。杜麗麗尷尬的離開了，洗洗手就去了食堂幫忙，她知道母老虎的厲害，上次因為采購文具的事情，差點在院子里被罵吐血。鄒凱來到一樓，喊上了孫師傅，“剛才劉主任說，讓你跟著我去一趟雙水?！?br/>
孫師傅正坐在一樓傳達室跟老馮吹牛，兩個人剛點上煙卷，就聽到了這句話，孫師傅不耐煩的揮揮手：“鑰匙在門上掛著，自己開車去吧?！编u凱表現(xiàn)出了一貫的無主見，站在門口一句話不吭，也不走，這個樣子瞬間讓氣氛凝固，顧慮其是正式在編員工，孫師傅無可奈何站起來，嘆口氣：“老馮，你等著，我去捎瓶二鍋頭，中午咱倆喝點?！?br/>
老馮一咧嘴，一口大黃牙，“哎哎…你去忙?！?br/>
兩個人上了破面包車，至見后排座位上全是散落的紙張零碎，就跟垃圾收購站一般。鄒凱關(guān)上車門坐到了前面副駕駛，老孫把座位拉開，鼓搗了一陣，才又扣上，鄒凱明白這車電路出了問題，容易跑電，特意加了一個外部開關(guān)器，只要是車子熄火，要先把開關(guān)關(guān)死，防止漏電空了電瓶。
鄒凱聽著發(fā)動機“提提喀喀”的聲音，不自主的把雙腿夾緊了，萬一再觸了電怎么辦，孫師傅看在眼里一臉的厭惡：“放心吧，電不死你，你看你這點膽量?！卑蠢碚f老孫是個臨時工，也就是開車的，鄒凱多少是個公務(wù)員，這種身份差距蠻大的，被老孫這般笑話，一般人早就不樂意了。
鄒凱只是傻傻的笑了：“嘿嘿，這車換新的了，再跑下去廢路上了。”
老孫更加不耐煩：“你這烏鴉嘴，怎么說話呢，壞路上你給我拖回來。”
看到老孫努力的轉(zhuǎn)動方向盤，明顯缺少助力，鄒凱沒有說話，他的罵不還口處于兩個考慮：一，老孫是宋道春的司機，在宋道春沒有專職秘書的情況下，司機的地位不言而喻；第二，老孫雖然在領(lǐng)導面前一副人模狗樣，暗地卻是個狠角色，性格暴躁。
在這里單獨說一下鎮(zhèn)黨委書記秘書的事情，按照慣例，鎮(zhèn)辦一級是不設(shè)秘書的，區(qū)以上主要領(lǐng)導才設(shè)，所以宋道春尋常出去，都是喊上劉薇或者是李森等人，并沒有單獨設(shè)立秘書。
兩個人過了收費站，直奔雙水而去，孫師傅嘴里的煙草氣息，直接讓鄒凱想吐，他搖下了車窗透透氣，心里還在不斷地盤算，突然被派去收賬啥意思，是因為劉薇找自己談話被否定，宋道春借機報復？一想到這，鄒凱就懵了，萬一去了被劉黑三等人圍住揍一頓，咋辦；又或者是宋道春早就跟劉黑三通氣，借刀殺人。
想到這里，鄒凱怯懦的問了一句：“孫師傅，您能不能跟我一塊去找劉總，去他的工地那，有點事要跟他說?！?br/>
孫師傅一臉的怨氣，這小子純屬扯淡，什么叫“司機”，侮辱我的職業(yè)：“鄒凱，你小子別沒是找事，我要是跟你過去，我能領(lǐng)你的工資嗎？我不也成公務(wù)員了?！甭牭竭@些解釋，鄒凱一點不意外，老孫是典型的“除了自己事，天王老子也安排不動”，唯獨一個人除外，那就是宋道春，因為在堂山，宋道春比天王老子還厲害。
對于這一點，宋道春心里明明知道，也不制止，體現(xiàn)了一種威懾，老子的司機別人也要敬重，這是起碼的態(tài)度。
鄒凱看到前面有個小賣部，計上心來，“孫師傅，停下車，我去買瓶水，咱倆這大中午的口渴。”老孫這才把車?？吭谛≠u部門口，鄒凱下車跑了進去，不一會就掀了門簾出來了，只見懷里抱著的，不只是礦泉水，還有一瓶二鍋頭，遞了過去：“孫師傅，剛才你跟老馮說要捎一瓶二鍋頭，你看這個行嗎？”
嗨，你還別說，這小子開竅了。
“嗯，還可以，謝謝?！崩蠈O欣慰的說了一句，再次發(fā)動了車子向前走去，馬上就要進村了，村口的哨崗清晰出現(xiàn)，雖然胳膊上掛著臂章，說是“森林防火”，背后的故事大家都懂。老孫摁了摁喇叭，欄桿就被挪走了，這輛車出現(xiàn)的頻率，遠比女人例假來的頻繁。老孫揮揮手，對方點點頭示意，就進去了。
“孫師傅，你跟我進去唄。”眼看就到了洗礦地，鄒凱哀求了一句話，雖然剛才有一瓶酒，老孫還是不想操心，鄒凱低頭看了看已經(jīng)剩下半瓶的二鍋頭，心里罵了一句，這個王八蛋，小恩小惠根本打不動他。在宋道春身前久了，接受的都是些貴重點物品，這些算不上啥。鄒凱又從口袋摸出了一盒煙，遞了過去：“孫師傅，剛才小賣部買的，這是店里最貴的煙了……”
孫師傅低頭瞄了一眼，四十多元的硬殼中華，還是兩盒，這小子夠點意思，“放那吧，我實話跟你說吧，這個劉黑三，咱們老大都敬他三分，你一個人進去，還真不知道能出啥事。那好吧，既然你小子有誠意，我就陪你一塊進去吧?！?br/>
鄒凱在一邊賠笑，心里罵道，表面人五人六，還不是金錢的奴隸，說是“奴隸”都侮辱了這兩個字。
兩個人剛停下車，幾個精壯的漢子舉著棍子就過了，為首的一個竟然是劉華兵，劉黑三的弟弟，這小子一般不來這礦場，怎么今天出現(xiàn)在了。劉華兵走近一看，就認出了是鎮(zhèn)政府的車，皮笑肉不笑：“孫球~蛋，你來干哈？”
原來孫師傅還有別名，這名字挺應(yīng)景，也挺合適，孫師傅賠笑：“劉老弟，別來無恙啊，您也在這呢?！?br/>
劉華兵跟其他人不一樣，皮膚略顯白皙，平時指定不會拋頭露面看場子。這種礦場出來的人，全都是跟出產(chǎn)的礦石一個模樣，黑黝黝的，他嘴里叼著煙斗，有些講究：“正常巡視，過來看看，你來干啥？”
鄒凱趕緊走過去，“劉老板，我是政府的工作人員，我姓鄒?！?br/>
劉華兵看了看他，目無表情，冷冷的回復：“有話就說吧。”
鄒凱張望四周一下，有些緊張，頭一次看到這陣仗，幸虧老孫跟著，要不然還不得嚇尿了，“宋書記讓我過來的，說是你們上個月的錢，少了點，少了點，還有區(qū)里督導組又要來了，讓兄弟們注意點?！眲⑷A兵聽到這句話，就明白這是來報信的，那也不能涼這了，臉上微微一絲笑意：“進去說話，孫球~蛋，你來不來喝口茶？”
孫師傅連口答應(yīng)，屁顛屁顛跟了上去，嘴上還不忘聊一些恭維的話題：“劉總最近手氣咋樣…我知道你手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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