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你是不見黃河不死心!”警察冷嗤一聲,狠狠地瞪著他,補充了一句,“‘天哥讓你死,你必須得死!’這句話,你聽著耳熟么?”
眼鏡蛇有幾秒鐘沒有說話,他扯了扯嘴角,并不回避警察的目光,反而直勾勾地盯著對方。
他心里清楚,攻擊傅正南的時候當面被警察抓住,這個傷害罪肯定是躲不掉了。但是,為了保全自己,絕對不能把莫邵天供出來,否則,等待他的只有死路一條。
微頓,眼鏡蛇雙手環(huán)胸,微瞇著雙眼,應道:“這句話的確是我說的!不過,我是胡說的,我口中的那個‘天哥’,指的是……”
他豎起食指向上指了一下,笑道:“老天爺,簡稱‘天哥’?!?br/>
“你這是在狡辯!”警察怒不可遏,朝他嘶吼道。
知道對方拿他沒辦法,眼鏡蛇表現(xiàn)得更加囂張,謊話張嘴就來。
“警察同志,我一直在如實交代啊。之所以對傅正南出手,是因為我對公子哥沒什么好感,那個傅正南老在我面前裝腔作勢,看他實在不順眼,只是想給他一個教訓罷了?!?br/>
聞言,警察將雙手握成了拳頭,在心里不停地暗罵眼鏡蛇。
只可惜,明知眼鏡蛇在替“天哥”效力,可是警察手里沒有切實的證據(jù),無法直接將兩個人聯(lián)系起來,僅憑這句話并不能將他定罪。
胸腔里仿佛塞著一團棉花,警察感到心里堵得難受,一口氣憋在胸口的位置,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這個犯罪嫌疑人是個老油條,逼問了半天,他都沒有松口,始終不承認自己受人主使。
如此看來,想要通過他查出幕后黑手,應該是不可能的。為今之計,只能先以傷人罪起訴他,以后再尋找新的突破口。
警察緩緩地坐了下來,淺呼出一口濁氣,正色道:“你承認故意傷害傅正南了?”
眼鏡蛇的臉上掛著狡黠的笑容,淡定地說:“我承認?!?br/>
能夠讓他認下傷害罪,警察心里略感安慰,實在不想跟他多做糾纏,做完了筆錄便離開了審訊室。
鑒于人證物證俱在,再加上眼鏡蛇主動承認了罪行,他的案子很快便進行了宣判:故意傷害罪名成立,被判入獄兩年。
相比之下,傅正清的“罪行”比較嚴重,所以想要見他一面并不容易。
王玉海和傅正南頗費了一番工夫,總算打通了關系,同時在看守所里做了安排,讓人能夠照應傅正清。
即便如此,每每想到他要替自己受苦,傅正南的心里都覺得特別不是滋味。
堂哥明明可以置身事外,卻做出了這么大的犧牲,心生感動的同時,對他多了幾分敬佩之情。
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同卵雙胞胎兄弟,正北要是能有堂哥一半的善良和機智,也不至于讓他出此下策。
這天,在做了不少鋪墊之后,小兩口終于得到了探視傅正清的機會。
許是傅正清的樂天性格起了作用,與之前傅正南的狀態(tài)相比,他在看守所里過得還算自在,能吃能喝,氣色如常,身體狀況看起來還算不錯。
宋清雨坐在傅正南的身旁,神色復雜地凝視著傅正清,干凈柔美的面容上,染著淡淡的憂郁之色。
“正清哥,你……還好么?”
見到傅正清的一刻,她的心間涌上了五味雜陳,實在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沉寂了半晌,才問出這么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傅正清若有若無的彎了彎唇線,淺笑道:“還不錯!吃得好睡得香,每天什么都不用做,簡直跟度假一樣?!?br/>
他故作輕松的回答,令前來探視的兩人覺得心里微微的泛酸,有一種想發(fā)火又發(fā)不出來的憋悶。
對方越是說的云淡風輕,他倆越是感到愧疚。雖說不是出自他們的本意,可結(jié)果還是將傅正清拖下了水,讓他在看守所里受苦。
不管傅正清表現(xiàn)得多么無所謂,畢竟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這對于一個喜歡閑云野鶴般生活的人來說,無異于是一種酷刑。
她一時不知如何接話,輕咬著嘴唇不發(fā)一言。
傅正清凝視著她,沒有吱聲,嘴角緩緩牽起一抹苦澀的笑容。
這時,傅正南蹙了蹙眉,鄭重其事地說:“你放心,無論如何,我都會把你救出去?!?br/>
男人的聲音凝重而又篤定,讓人不自覺的增強了信心。
做了多年兄弟,傅正清知道堂弟頗有能力,所以對他的話深信不疑。
“正南,我相信你有本事能夠盡快查出真相?!备嫡宓谋砬橐沧兊脟烂C認真起來。
談到正事,兩個男人的觀點基本相同,對整件事的走向有著相似的判斷,所以交流起來格外的順暢。
“我估計,警察還會再審問你。”傅正南的雙眼越發(fā)沉斂深邃,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頓了下,他向前探了探身子,小聲提醒道:“編謊話的時候,別編得滴水不漏。”
女人聽到這話,一開始沒明白他話里的意思,湊近他問了一句:“這是為什么?不怕警察繼續(xù)為難他?”
話音落下,傅正清臉上的笑容驀地漾開,覺得面前的女人真是心思單純。
“清雨,你跟正南結(jié)婚這么久,還不知道他到底有多狡猾嗎?”
說完,他沒忍住笑出了聲,她扭頭瞟了傅正南一眼,看見他那雙如深海般暗沉的黑眸亮了亮。
“老婆說我這叫機智。”傅正南大言不慚地往自己臉上貼金。
女人賞了他一記白眼,開口問傅正清:“他說的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你老公是想讓警察覺得我說的話漏洞百出,這樣他們就能知道我是亂頂包的。在他們陷入一片混亂的時候,能給正南提供足夠的時間去調(diào)查真相?!?br/>
她一聽,頓時恍然大悟,在心里默默的給自己的老公點了個贊。
兩個人回到家里,傅正南即刻給王玉海打了個電話。
這段時間,王玉海一直在努力收集證據(jù),同時尋找眼鏡蛇說的那個“天哥”的下落。
“玉海,事情有進展么?”
電話那頭的男人嘆了口氣,沉聲答道:“我去查了跟‘天哥’有關的所有人,包括外號和名字中帶‘天’的。但是這個范圍實在太大,所以增加了排查的難度,基本跟大海撈針一樣。直到目前為止,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估計一時半會兒查不到‘天哥’的真實身份。”
這個消息像一塊巨石砸在傅正南的心頭,整顆心就像掛滿了鉛塊似的,不停地直墜下去。
他沉默了片刻,握著電話的手緊繃著,英俊的面容上,有著令人琢磨不透的清冷。
翌日。
如傅正南所料,警方認為傅正清的案子需要做進一步的調(diào)查,于是再次將他提審。
今天,他胸有成竹,關于應該說什么,早就打好了腹稿,整個審問過程中,表現(xiàn)得異常淡定。
警察翻了翻手中的口供記錄,眉毛微微地擰了起來。
上次,傅正清在說到案發(fā)的經(jīng)過時,細節(jié)方面有些模糊不清,若無確鑿的證據(jù),一旦正式開庭,律師很容易從中找到漏洞,進而為他洗脫罪名。
因此,本次提審的目的明確,務必核對好所有的細節(jié)。
顧及到這點,警察沉下心來,耐心地開始盤問他。
“傅正清,你為什么要選擇死者當你的幫兇?”警察眉目輕輕一挑,聲音聽上去有些凝重。
“因為我聽說他最近比較缺錢,如今這個社會,有人為了錢可以連命都不要?!备嫡迕嫔珶o波,語氣極其沉穩(wěn)平淡。
“是嗎?”警察對他的話半信半疑,頓了下,追問了一句,“你給了他多少錢?”
傅正清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猛地抬起右手,豎起三個手指,答道:“三百萬?!?br/>
話音剛落,他使勁搖了搖頭,又推翻了自己剛才說的數(shù)字,“不對,應該是五百萬?!?br/>
警察蹙了蹙眉,沉聲問道:“你確定?”
“大概是這個數(shù)字吧?!备嫡逭f的含糊其辭,一臉無所謂的樣子,補充說,“這點兒小錢,我哪兒記得?。?!”
聞言,警察差點兒氣吐血,幾百萬還算是小錢?這個有錢的公子哥真不知人民疾苦。
默默腹誹之后,警察頓覺不太對勁,他說的數(shù)字跟傭人賬戶上的錢有很大出入,怎么看上去不像是他給的錢?
而且,傅正清的回答像是對此毫無印象的樣子,口供的準確性還有待商榷。
帶著心中的疑問,警察再次開口問道:“你怎么知道死者缺錢?他是周秋月的傭人,平時跟你的接觸并不多?!?br/>
傅正清悠然地淺哼一聲,淡笑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家里那么多傭人,有些小道消息,傳到我耳朵里并不奇怪?!?br/>
聽到這話,警察的眉頭皺得更緊,神色很是嚴肅。
之前,警方詢問過傅家的傭人,可是他們都說沒發(fā)現(xiàn)死者有何異樣,看起來不像手頭缺錢。
此外,根據(jù)調(diào)查,傅正清很少摻和家里的事情,跟家人的交流稱得上相當有限。
警察感覺到,他跟死者的關系問題,還有很多矛盾之處,便將審問的方向做了調(diào)整。
“你說過,死者所做的一切都是你安排的,那么,死者自殺的金色短刀也是你給他的?”
為了驗明他接下來所說的話的真?zhèn)危焯匾庹f錯了兇器的特征。
沒想到,傅正清竟然沒有指出其中的錯誤,反而痛快地答道:“是啊,那把短刀可是我費了半天勁弄回來的?!?br/>
警察一聽,再次懷疑他并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
兇器明明是把銀色的匕首,就算傅正清記性再差,也不可能記成是金色的短刀,兩者實在相距甚遠。
而且,這個所謂的“兇器”還是自己隨機想出來的,傅正清聽到之后便一口咬定,頗有一種敷衍了事的意味。
傅正清見警察半天不吱聲,唇角淡出一抹不易察覺的淡笑。
從對方的表情來看,原計劃進行的很順利,警察應該已經(jīng)上鉤,接下來的事情會好辦一些。
他裝作不耐煩地問道:“警察同志,午飯時間快到了,您還有什么問題?麻煩您稍微加快些速度?!?br/>
頓了幾秒,傅正清輕撫自己的肚子,補充了一句,“這里的飯菜油水太少了,很容易餓?!?br/>
他越是顯得玩世不恭,警察心中的疑惑越重。
見過那么多窮兇極惡的歹徒,從未有人像傅正清這樣,雖然痛快地承認罪行,可是關于案件得細節(jié)卻一樣都對不上。
思來想去,警察認為疑點太多,感覺這件案子并不像是傅正清做的。
為了印證自己的判斷,警察清了清嗓子,正色道:“傅正清,老實交代吧,你根本沒有逼迫死者自殺,更沒有指使他陷害傅正南,對吧?”
傅正清的嘴角染著一抹似是而非的笑容,將身體微微后仰,神情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看似不經(jīng)意的瞟了對方一眼。
警察的耐心早已被他耗盡,他把案發(fā)現(xiàn)場的照片攤開,遞到他的面前,厲斥一聲:“你睜大眼睛看看,實際情況跟你說的完全不符?!?br/>
傅正清伸手拿過照片,一張張地翻看起來,突然咧嘴一笑,說道:“警察同志真是英明神武,這么快就把我識破了。”
“別耍貧嘴!快說你為什么要承認自己買兇殺人?”警察陡然拔高了聲音,怒不可遏地吼叫著。
他裝作無奈地聳了聳肩,笑著說:“命案是在傅家發(fā)生的,反正總要有人頂罪,誰來都一樣!”
“你這是在胡鬧!”警察猛地站起身來,指著他的鼻子怒斥道:“傅正清,查案又不是過家家,你是在浪費國家的資源!你知道嗎?”
傅正清扯了扯嘴角,嗤笑道:“既然如此,等我回到公司,就跟集團的財務說,讓他們多給國家繳點兒稅,好給警察同志們發(fā)個加班費?!?br/>
聞聲,警察被他氣到牙根癢癢,要不是傅正清故意說謊,他們也不會遲遲抓不到真兇。
他浪費了警方的時間,不知悔改就算了,居然還借機揶揄自己,真想湊他一頓!
這幫闊少爺,把看守所當成夜總會了?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酒店房間里。
莫邵天把桌上的茶杯都打碎了,依舊覺得怒氣難消。
那個傅正南真是命大!
眼鏡蛇沒能把他做掉,結(jié)果還把自己搭進去了,被判了兩年有期徒刑,可謂“賠了夫人又折兵”。
更為可氣的是,傅正南又被釋放了!
那幫警察真是一群廢柴,把人證和物證都送到他們面前,所有細節(jié)設計得如此天衣無縫,他們只要按照正常的辦案程序來操作,便可將他定罪。
沒想到,警察手里拿著一副好牌,卻打得這么爛,簡直蠢到了極致!
莫邵天只覺得胸膛里像燒了一鍋開水般沸騰不止,太陽窩突突地跳得厲害。
看來,他們對傅正南還是太過心慈手軟,應該使用更狠辣的手段,讓他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想到這里,莫邵天拿起桌上的手機,按下了快捷鍵。
“有事?”神秘女人語言精練,說話時依舊不帶任何語氣。
“傅正南的命還真夠硬的,居然大搖大擺地走出了看守所?!蹦厶煲а狼旋X地說道,暗黑的雙眸里泛著寒光,表情極其駭人,“想辦法給他來點兒猛料,我倒想看看,他是不是跟貓一樣有九條命。”
神秘女人沉默了幾秒鐘,似乎在思考解決辦法。
微頓,她終于發(fā)聲,吐出口的字眼像浸滿了毒藥一般。
“好,這次直接讓他永遠都起不來?!?br/>
莫邵天對她的回答很是滿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說道:“我等你的好消息?!?br/>
言畢,兩個人同時掛斷了電話。
傅家老宅里。
宋清雨掀開傅正南腿上的紗布,仔細查看他的傷勢。
眼鏡蛇下手太狠,所以傷口扎得比較深,雖然及時縫針,但是愈合得比較緩慢。
這段時間,除了需要用碘伏給傷口消毒之外,還要記得定期換藥。
看著他腿上的瘢痕,女人的眉頭緊皺,心疼的囑咐他:“正南,傷口還沒養(yǎng)好,不要沾水?!?br/>
傅正南將她輕柔地帶進懷里,說話的熱氣噴薄在她的頭頂,傲嬌的說,“那你幫我洗澡,好不好?”
女人嘟著嘴,頓了幾秒,有些糾結(jié)地說,“我現(xiàn)在身體不方便,那些事,暫時做不了?!?br/>
傅正南的嘴角勾起一抹壞笑,逗弄她道:“老婆,你現(xiàn)在越來越污了,沒事兒老往那個方面想。我只是想讓你幫我洗澡而已,以免腿上的傷口沾到水。”
她忍不住賞了他一記白眼,他哪次說一起洗澡是真的只做洗澡這一件事?
在耍貧斗嘴這個領域里,自己完全不是他的對手!
她在他的腰窩上捏了一下,隨即掙脫開他的懷抱,轉(zhuǎn)身下樓去了。
須臾,她端著一杯茶水走到男人面前,表情嚴肅地說:“正南,這茶對你的身體有好處,趁熱喝了吧?!?br/>
傅正南垂眸看著她,那雙眸子里閃過的光,溫柔又霸道。
自己的老婆怎么如此可愛,眉眼含笑的樣子,撅嘴撒嬌的樣子,都是這般惹人疼。
他接過茶杯,痛快的將所有茶水都喝了下去,喝完抹了抹嘴,笑著說:“老婆泡的茶就是好喝。”
聽到這話,她心頭的那點小小的郁悶瞬間消失不見了。
然而,他倆沒說兩句話,傅正南的身體驀地一沉,突然暈倒在了地上。
女人嚇得大驚失色,蹲在他身邊,大聲呼喚他:“正南!正南!你怎么了?千萬不要嚇我!”
可是,無論她如何叫喊,傅正南對此沒有任何反應,雙眼緊緊地閉著,完全陷入不省人事的狀態(tài)。
她的心臟跳的厲害,好半天才緩過神來,站起身飛快的跑出臥室,找到兩個傭人將他合力抬上了車,隨即向醫(yī)院疾馳而去。
轎車在醫(yī)院的門口停穩(wěn)。
宋清雨腳下生風般地沖進醫(yī)院的急診室里,大喊道:“醫(yī)生!求你們救救我老公!”
聞聲,一名穿著白大褂的醫(yī)生走了過來,看見女人面色慘白,臉上全是細密的汗珠,眼眶泛紅,嘴唇不停地哆嗦著。
醫(yī)生對此早已見怪不怪,也沒廢話,直接問道:“患者在哪里?”
這時,傅家的傭人將傅正南背了過來,醫(yī)生找來一張帶輪的病床,待傅正南躺在病床上之后,徑直將他推進了手術室里。
大門關上的那刻,她的腦里一片混沌,仿佛被抽離了思想的木偶一般,呆呆地立在那里。
前所未有的恐懼,緊緊纏繞著她的心臟,讓她覺得無法呼吸。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一點點的攥緊。
正南,你千萬不能有事!
我愿意用自己的十年壽命,換你這次平安無事。
她在心里默默祈禱著,眼眶里積聚的淚水一同滾落了下來,流到嘴邊,感受到一股澀澀的咸意。
亦如她此刻的心情,苦澀得像是泡在了鹽水里。
急診手術室門口。
從傅正南被送進去急救,整整過去了三個小時。
女人筆直地站在手術室門口,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大門,眼眶里噙著淚水,瓷白的小臉上,一片斑駁。
“二少奶奶,您站了半天,還是先坐會兒吧,不知道手術什么時候才能做完。”
陪同她一起前來的傭人走上前,苦口婆心地勸了她一句。
可是,她就像沒聽見似的,仍然一動不動地站在那里。
在她看來,自己的老公還沒脫離危險,哪有心情坐著等消息?
傭人見她不做反應,微微地嘆息一聲,只好陪著她一起站在門口。
站到后半夜,她突覺身體一軟,險些摔倒在地上。幸虧傭人眼疾手快,連忙將她扶到了旁邊的長椅上。
此時,女人的臉色更加難看,白皙的小臉血色褪盡,細密的睫毛上全都是細碎的淚珠,讓人看了心頭一緊。
天空泛起了魚肚白。
手術室的大門轟然打開,醫(yī)生走了出來。
她急忙站起身,準備上前問個明白,突然,一陣眩暈感襲來,她緩了幾秒,才勉強站穩(wěn)身體。
醫(yī)生摘下了口罩,問道:“誰是患者的家屬?”
她蹣跚地走到醫(yī)生面前,沙啞著嗓音說:“我是他的妻子。我老公怎么樣了?”
“唉……”醫(yī)生嘆了口氣,為難地說,“經(jīng)過搶救,患者的這條命算是保住了??墒撬卸咎睿瑢Υ竽X造成了傷害,失去了言語、意識和思維能力。簡單地說,就是成為了植物人?!?br/>
“……”
聽到“植物人”三個字,窒息的感覺迅猛襲來,眼前暈眩而黑暗,呼吸漸漸的被剝奪,一股寒氣直逼自己的心臟。
下一秒,她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隨即雙腿一軟,直接暈倒在地上。
病房里。
女人緊閉著雙眼,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布滿淚痕的小臉蒼白而憔悴,給人一種一夜滄桑的錯覺。
她輕哼了一聲,睡得迷迷糊糊的,陷入了夢境中。
夢里,她和傅正南來到氣勢磅礴的尼亞加拉瀑布,甜蜜地依偎在一起。
過了一會兒,男人從兜里掏出一個造型精美的小盒子,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打開,取出了里面的鉆戒。
“寶貝,你愿意嫁給我嗎?”他的聲音溫柔而富有磁性。
她感到欣喜若狂,用力點了點頭,應道:“我愿意。”
傅正南笑了笑,托起她的小手,將戒指套在她的左手無名指上,動作輕緩而溫柔。
就在他想俯身擁吻女人的時候,一道黑影飛身而至,兩人還沒來得及反應,那道黑影伸出長臂,將傅正南推到了湍急的河流中。
看到男人的身影便消失不見,巨大的悲傷瞬間涌上心頭。
她在睡夢中皺緊了眉頭,嘴里不斷呼喊著:“正南、正南……”
坐在病床邊的李小嫻一驚,以為她要醒過來,連忙握住她溫軟的小手,屏住呼吸看著她。
過了一會兒,她漸漸安靜下來,呼吸也變得更加平穩(wěn)。
見狀,李小嫻的內(nèi)心如波濤洶涌般難受,雙眼不經(jīng)意間已經(jīng)霧氣滿滿。
清雨是一個善良的女人,好不容易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卻又迎來這樣的厄運!
老天實在太不公平了!
傅正芳拍了拍李小嫻的肩膀,給了李小嫻一個鼓勵的眼神。
須臾,躺在病床上的女人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盡管覺得腦袋昏昏沉沉的,還是強迫自己睜開了雙眼。
“清雨!你醒了?”李小嫻焦急地問道。
她偏過頭看著身邊的閨蜜,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容,“小嫻,你怎么來了?”
“我聽說你在醫(yī)院暈倒了,嚇死我了!你現(xiàn)在感覺好點兒沒有?”
李小嫻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對方,迫切想要確認她是否真的緩過來了。
這時,傅正芳往前邁了一小步,擔心地問她:“清雨,你剛才在手術室門前暈倒了,可把全家人嚇壞了。唉,正南剛被搶救過來,你又……”
說到這里,傅正芳哽住了,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黯然地嘆息了一聲。
提起自己的老公,她不自覺的捂住心口,覺得那里好像空了。渾身的血液逆行而上全部涌到腦袋上,然后一點點的冷卻,冷意滲透到骨子里,讓她忍不住顫抖了起來。
“清雨,為了傅正南,你也要堅強起來。如今醫(yī)學這么昌明,肯定有辦法治好他的。”
李小嫻握著她的那只手,不由得加重了力道,仿佛想把所有的勇氣透過肌膚傳給她似的。
她苦澀的蠕動了一下嘴唇,有些話如鯁在喉,許久開不了口。
“是啊,清雨?!备嫡季o接著開口安慰她道,頓了下,硬生生地扯出一絲笑容,“你是正南的精神支柱,只要有你在身邊,他遲早都能醒過來。所以,你要照顧好自己。我們也會一直陪著你的?!?br/>
她半天沒有吭聲,雙眼望著前方虛無的一點,只覺得心里一團亂麻。
自從和正南相愛之后,她逐漸意識到,完全無法忍受沒有他陪伴的日子。
習慣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不知不覺,自己早已習慣每天早上在他的懷里醒來,晚上則會和他說說笑笑,聊些日?,嵤拢蛘叻窒硇那椤?br/>
本以為,這樣的生活會延續(xù)一輩子??上ВF(xiàn)實總會給她出其不意的打擊。
剛得知自己懷孕的時候,完全不知所措,幸虧正南及時從看守所里出來,用無限的溫柔和寵溺,安撫了那顆惴惴不安的心。
然而,在未來的一段時間里,他將不能像以前那樣,繼續(xù)陪著自己一起笑、一起鬧……
想到這里,她的心口像被人插了一把刀,每一次呼吸,心臟都一抽一抽的疼。
她知道,正南是被藏在暗處的敵人毒害的,這種情況下,更不能將懷孕的事情告訴任何人,否則,連這個孩子都有可能保不住。
宋清雨,為了正南和孩子,你不能繼續(xù)自怨自艾下去了,一定要堅強起來,照顧好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
你要陪在正南的身邊,待他醒來的那天,可以驕傲地告訴他,等待他的將是三個人的幸福生活。
經(jīng)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爭,她沉下心來,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其事地說:“姑媽,小嫻,你們放心,我不會再讓自己倒下去。以后會照顧好正南,耐心地等著他醒過來?!?br/>
說這話的時候,女人的目光執(zhí)著而堅定,長睫毛輕輕顫動著,鼻尖微微上翹,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樣。
李小嫻高興地撲過去擁抱她,激動地說:“我就知道,你還是那個堅強勇敢的宋清雨!之前遇到那么多困難,你都挺過來了。這次絕對沒問題!”
她張開雙臂環(huán)住閨蜜,拍了拍她的后背,聲音里帶著哭腔,“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br/>
見到此景,傅正芳頗感欣慰的點點頭,說道:“你能這么想,我就放心了?!?br/>
“姑媽,關于正南的身體,醫(yī)生還說什么了?”她認真地問道。
“我正好也想問問這事,你等著,我把醫(yī)生叫過來?!?br/>
言畢,傅正芳離開了病房,沒過多久,她就帶著醫(yī)生回來了。
醫(yī)生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淡聲說:“雖然傅先生變成了植物人,但是也有醒過來的希望?!?br/>
“真的?”她的雙眼瞪大到了極致。
“嗯,從醫(yī)學的角度看,一切皆有可能,作為家屬,不要放棄希望?!?br/>
聽到這話,笑意慢慢的在女人微顯蒼白的小臉上擴散開去。
只可惜,還沒高興多會兒,她便得到了一個可怕的消息。
一名穿著制服的警察疾步走到她的面前,沉聲問道:“你是傅正南的妻子宋清雨么?”
“我是?!?br/>
“根據(jù)調(diào)查,警方懷疑你跟傅正南中毒的事情有關,請跟我到警察局里走一趟。”
話音落下,在場的三個人皆是一愣,難道警察認為這件事是她做的?
“警察同志,您的意思是……?”傅正芳率先反應過來,追問了一句。
“她有投毒的嫌疑?!?br/>
警察的話,宛如一塊巨石砸在水面上,掀起了無數(shù)的波浪。
警察說她有投毒的嫌疑……
這句話猶如一道響雷,在宋清雨的頭頂炸開。
好像失音了一般,又好像麻木了一般,既說不出話,也沒有任何力量。
警察為什么對她做出如此荒唐的指控?
她怎么可能傷害自己最愛的男人?
在她心里,正南的命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如果能讓他恢復健康,她愿意付出一切代價!
與此同時,傅正芳和李小嫻也被警察的話驚到了,她倆半張著嘴卻發(fā)不出一個音節(jié)。
病房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就連空氣都變得有些壓抑。
看見三人呆住了,警察皺了皺眉,開口說道:“毒藥能夠進入傅正南的體內(nèi),跟他的飲食很有關系。我們查過,傅家的晚餐并沒有什么問題。傅正南是在喝完你泡的茶水之后才倒下的,我們已經(jīng)找專業(yè)人士鑒定過了,茶水里的確有殘留的毒藥?!?br/>
“不可能!”李小嫻回過神來,急忙為她辯解,“你們一定搞錯了,清雨從來沒害過別人,更何況是自己的老公?!?br/>
傅正芳畢竟比她倆年長,雖然在表達同樣的意思,但是話說得更加婉轉(zhuǎn)。
“警察同志,我向您保證,清雨是個特別善良的孩子,您看這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警察馬上否定了傅正芳的猜測,正色道:“證據(jù)是不會說謊的,你們要相信警方的辦案能力。”
李小嫻剛要反駁對方,手臂就被躺在病床上的女人拽了一下,對方朝她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頂撞警察。
下一秒,宋清雨緩緩地坐起身來,努力克制著內(nèi)心的酸澀苦楚,表情嚴肅地說道:“我承認那杯茶是我泡的,也是我親自端給正南喝的,可我沒有在茶水里下毒,更沒想過要害他!”
聞言,警察扯了扯嘴角,嗤笑道:“你自己也說了,那杯茶未經(jīng)別人之手,所以你有最大的作案嫌疑。”
對方的這番分析,讓她找不出任何辯駁的理由。
因為,在喝下這杯茶之前,正南確實一直好好的,除了腿傷之外,身體沒有感到任何不適。
所有的改變,都是從喝茶之后開始的,他剛喝完就失去了意識。
所以,警察在殘留的茶水中查出毒藥的成分,自然而然地認為他是被自己毒害的。
這種情況下,她就是全身都長滿了嘴,也無法完全擺脫嫌疑。
唉,說起來都怪自己!
為什么沒事兒閑的非要給他泡茶喝呢?
要不是因為多此一舉,自己的老公何至于變成一個植物人?
這個發(fā)現(xiàn),令她后悔不已。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就好了,她一定會乖乖地待在臥室里,和他寸步不離。
巨大的悲傷和悔恨同時涌上心間,她不由自主地攥緊了雙拳,指尖深深地嵌入了掌心里面。
這時,李小嫻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瞬間燃亮,開口說道:“傅家人都知道,他倆的感情特別好,清雨沒有傷害自己老公的必要!”
聽到這話,傅正芳急忙搭腔,“她說的話,我可以證明,清雨真的很愛正南?!?br/>
警察顯然并不認同她倆的說法,淡淡地說道:“你倆又不是當事人,看到的只是表象,誰知道她是否真愛對方。”
發(fā)現(xiàn)警察在質(zhì)疑自己對正南的感情,她忙不迭地辯解道:“我愛正南!他變成這個樣子,我比誰都難過?!?br/>
對于犯罪嫌疑人的這個表態(tài),警察不屑地扯了扯嘴角,那副表情就像聽到了一個笑話似的。
“因愛生恨的事情太多了!更何況,傅正南名下有不少的股份,他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第一受益人可是配偶?!?br/>
言外之意,警察覺得她是在謀財害命,根本不相信她所說的一切。
她自知多言無益,百口莫辯,緊緊地咬住下嘴唇,周身只剩下了落寂和隱忍。
警察低頭看了眼手表,正色道:“還有什么話,到警察局里再說吧!傅太太,請你換下衣服,馬上跟我走!”
眼見警察要把她帶走,傅正芳趕緊開口求情,“清雨昨晚一夜沒睡,早上還受了點兒刺激。好不容易才醒過來,現(xiàn)在身體還沒休養(yǎng)好,能否請您再寬限幾天?”
警察瞟了她一眼,蹙眉陷入了沉思,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以。
“正芳說的有道理?!备邓钩袦喓竦哪兄幸魝鞯搅吮娙说亩?。
幾人抬頭望去,只見他邁著穩(wěn)健的步子,走到了警察的面前。
“我是正南的父親。據(jù)我對清雨的了解,她應該不會做出傷害我兒子的事情。還希望您能通融一下?!?br/>
警察認出了傅斯承,知道他跟警方有點兒交情,要是當面拒絕得太狠,恐怕會駁了他的面子,弄不好還會影響自己的飯碗。
況且,作為受害者的直系親屬,連他都為那個女人求情,自己又何必太過較真呢?
思來想去,警察決定賣他們這個人情,裝作為難的說:“好吧,看在兩位親屬的面子上,那就等傅太太身體養(yǎng)好之后,再來警察局接受調(diào)查?!?br/>
傅斯承微微頜首,答道:“好!絕對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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