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男子一雙狹長的鳳眸此刻正微微閉著,劍一般的眉毛斜斜飛入鬢角散落著的幾縷黑發(fā)中,微皺的眉頭稍稍透露了男子的幾許煩躁。
“少爺,您認為這天然居有問題?”旁邊一位隨從模樣的男子低低開口問道。
玄衣男子依舊微闔著雙眼,淡淡說道:“或許?!币患议_遍全大陸的酒樓怎么會沒有問題,雖然它一向很本分地沒有出過什么岔子。更何況凡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尤其是這次這個平白冒出來的大賽。
難道真是單純地選個花魁?
那也未免太小瞧了他些。
玄衣男子不禁冷哼了一聲,臉上煩躁的表情愈加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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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右邊雅間。
一襲紫紅緞錦銀袍的公子哥兒有些不耐煩地將腿搭到旁邊的小幾上,嘴里叼著根玫瑰花梗,含含糊糊地沖著站在旁邊的青衣男子發(fā)脾氣。w*w*w.3*9*t*x*t.c*o*m 全站無彈窗廣告閱讀盡在3__9_小說網(wǎng)
“你別跟我說話,我現(xiàn)在瞧著你就煩。”
青衣男子苦哈哈地往旁邊的角落挪了挪。
半晌。
紫紅錦袍的公子哥兒“呸”的一聲將嘴里的玫瑰花梗吐了出來,一邊嚷嚷著:“哎,你別站那兒,你擋著我的光了”,一邊伸手將八竿子打不著的青衣男子撥拉到了另一邊。
只是撥拉完了,該無良公子哥兒還是不滿意的很,瞪著一雙桃花眼仿佛青衣男子欠了他十萬兩黃金似的。半晌踱到旁邊的一個犄角旮旯地兒,伸出腳尖在地上畫了個燒餅大的圈兒。畫完后滿意地點了點頭,轉身回來對著青衣男子說:“瞧見那圈兒了嗎?麻煩去那兒蹲會?!?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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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中間雅間。
“爺?!?br/>
一直候在身邊的左痕細心給洛子易倒了杯茶遞上,說道:“爺何必大老遠跑過來,這邊不是還有羽風跟著的嗎?何況……”
洛子易略顯疲累地沖左痕擺了擺手,將整個身子靠在椅背上,并沒有說話。左痕警覺地看了四處一眼,也自覺地沒有再說下去。當下垂了眉退到洛子易身后,看著自家主子微鎖了雙眉閉目沉思的樣子,無聲地嘆了口氣。
羽風來報的時候,他跟爺已經(jīng)在秘密前往云國的路上了。看到羽風的那一剎那,一向處變不驚的爺頓時變了臉色。尤其是羽風說慕云帆換回女裝上臺選花魁的時候,爺當下便策了馬鐵青了一張臉往回趕。一眾隱衛(wèi)兼護衛(wèi)在后面緊追慢趕的才不至于被爺甩在后面。
想到這里,左痕長長的舒了口氣。還好回來的及時,他們回來的時候,柳思思還在臺上。不然他真的很難想象會發(fā)生什么。
左痕張了張嘴,剛想傳幾個貼身伺候的丫頭過來伺候爺歇著。沒想到外面喧鬧的人群卻突然安靜了下來,著實有些詭異。正待過去看看發(fā)生了什么,卻見一道淡黃色影子以比他更快的速度煙一般飄過身邊,帶起一陣凌厲的風。
左痕苦笑了一下,低頭退到了旁邊的角落里。
洛子易站在雅間門口,將整個身子全部隱在一邊的暗影里,不動聲色地掀起簾幕的一角,凝神觀察著外面的動靜,卻見原本明亮的看臺此刻突然暗了下來。
“發(fā)生什么事了?”
“怎么了?”
……
人群里頓時一片騷動。洛子易心下一緊,凌厲的眼神四處一掃,隱在各方的隱衛(wèi)頓時朝后臺飛快地奔去。
眾人一陣吸氣之聲,卻見一襲天藍水霧薄衫的女子只是淡淡而坐,全身無一處繁復妝飾,唯額間著一粒淺色朱砂。眼眸含笑間垂首撫琴,一頭烏黑的發(fā)絲翩垂在纖細腰間,恍若誤入塵世的仙子。
就在眾人被唬的目瞪口呆的時候,舞臺中央的慕仙子卻在心里默默咧嘴笑了,對自己精心打造的牛叉非常的出場特效十分滿意。清亮的眸子轉過全場,而且特別注意了一下二樓雅間的三個位置,饒有深意地深深看了那三處一眼后,那首爛熟于心的詩詞便伴著清亮的琴聲唱了出來:
如何讓你遇見我
在我最美麗的時刻
為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讓我們結一段塵緣
佛於是把我化做一棵樹
長在你必經(jīng)的路旁
陽光下
慎重地開滿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當你走近請你細聽
那顫抖的葉
是我等待的熱情
……
從慕云帆上臺開始,洛子易便始終屏息站在簾幕后面,一動不動地盯著女子微垂的瀲滟雙眸。他知道她是美的,從她第一次以女子的身份出現(xiàn)開始。即使她平日總愛做一副姜黃臉的小胡子模樣,但那也絲毫掩蓋不了她舉手投足間的氣度芳華——那飛揚跳躍的眉間似乎是帶著天生的光亮,走到哪里便能照亮哪里,猶如風雨中奮力搏擊蒼穹的云雀,雖然渺小,卻不肯輕易妥協(xié)。
她宛如一顆皎皎明珠般耀眼奪目。從開始到現(xiàn)在,洛子易始終毫不錯眼地看著她。她的每一個細小的神情都被他仔細收藏了起來,然后悉數(shù)刻于心上——她出場時隨意看過來的清亮眸光,她俯首時潔白優(yōu)美的頸項,她垂眸時瀲滟流波的璀璨,還有她淡淡歌聲里無盡的期盼與……悲傷。
一曲終了后,臺下鴉雀無聲。沒有前九位美人表演后的熱烈喝彩,也沒有先前想象過的俊俏花美男的熱烈示愛。慕云帆卻沒有如預期般失落,仍是用黑若琉璃般的清亮眸子淡淡地看了眼二樓,嘴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微微轉身,水霧綠色的裙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yōu)美的弧度后,隨著女子纖細的身影消失不見。
眾人這才回過神來,如同做了一場短暫絕美的華麗夢境般,反復回味著剛才發(fā)生的一切。
二樓左邊的玄衣男子此時卻微微瞇了雙眼,狹長的鳳眸里閃過一個熟悉的身影后,隨即劃過一絲陰冷的嗜血光芒。右手握著椅背的地方,竟不知不覺深陷了一塊。
與此同時,與左邊景象完全不同的是——右邊雅間不斷傳來無比嘹亮的嚎叫聲,一身紫紅錦袍的公子哥顛顛兒地抖著眉毛沖著縮在角落圈里的青衣男子一臉得意:“看我家小帆帆厲害吧?厲害吧?”
青衣男子先是單腳站在圈里不說話,隨即一個突閃飛身上前擋在錦袍公子哥兒身前,阻止了公子哥兒繼續(xù)上前的腳步。
然后向來無良的公子哥兒不樂意了,橫著眉毛跺腳大罵:“木清你干嘛擺個死人臉擋在我跟前?主子我要出去!”
死人臉的木清依舊不為所動,死死地堵住出去的唯一出口。
“我要出恭啊啊魂淡!”
……
于是,半晌過后,哭喪著一張俊臉的錦衣公子哥兒以一個極其不雅的姿勢,被死人臉的木清扛在肩上運出了天然居。
直到走出很遠,還能聽到錦衣公子哥兒的破口大罵兼聲聲泣血的哭訴飄散在風里:“你們這些一心不讓我好過的兔崽子!為什么不讓我去找小帆帆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