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我姐妹都進了宮里,以后父親怕是要寂寞了……”
過了好一會兒,薛明嘉長舒一口氣,輕輕嘆息。
“不是有小弟陪著么,我們就算不入宮,這會兒也該陸續(xù)出嫁了?!?br/>
薛滟然雖也憂傷,但并不吃薛明嘉的那一套。在她心里,父親是堅毅慈愛的,同時也很心狠。
四年前西南大亂,反軍妄圖在巴蜀之地自立門戶,又企圖步步逼近京城,改朝換代。當(dāng)時先帝懦弱,就靠少年時期的先太子和今上撐住了場面,民不聊生,哀鴻遍野。
薛毅琨認清所效忠之人自私殘暴,于是臨陣倒戈帶領(lǐng)薛家軍投奔了先太子麾下,給叛軍一個措手不及。
可惜叛軍之首譚永安手段更狠,在最后終于敗王,知道自己無力回天之際,竟然調(diào)動了最后的死士,將薛家滿門屠盡!
家人,奴仆,護衛(wèi)……薛府和薛家在西南的莊子里幾乎無人幸免!
當(dāng)時原本情勢已經(jīng)穩(wěn)定,薛明嘉吵著要去城外廟里上香賞花,薛夫人原本不同意,還是薛滟然提出她們兩個可以一起去薛夫人娘家,然后她再穩(wěn)住這個嫡出的妹妹,讓她打消出城的念頭。
也就是因為這樣,她們兩個姐妹活了下來。
幸存的薛家晚輩還有薛毅琨最小的兒子薛鐘,和庶出二子薛釗的一對兒女薛展鵬和薛幼棠。
薛小弟是被衷心耿耿的老仆在最后關(guān)頭藏到井里,與被扔下來的其它尸首相伴了三日,才被匆匆殺回蓉城的薛毅琨找到的。當(dāng)時已經(jīng)身體虛弱,出氣多進氣少了,最后救回一命,也落下了癡傻的毛病。
而薛展鵬和薛幼棠則是一起趁縮到了花叢里,再專門挑著不起眼的狗洞,花壇藏身,躲躲閃閃地終于出了府,又兜兜轉(zhuǎn)轉(zhuǎn)被好心的茶館老板收留了下。
后來西南被完全平定,薛毅琨得了朝廷一個并不顯赫的順平伯爵位,并上一個平南將軍的虛銜,然后帶領(lǐng)著被拆分之后的薛家軍遺部,遠走遼東。
薛滟然覺得父親一定是不會甘心的,但是他找不到新的機會重建功名,于是他就想到了新的辦法,讓朝廷,尤其是讓新皇不會忘記他。
那就是把兩個晉升的女兒都送去選秀女。
京中如今最顯赫的世家是凌、郁還有顧、方四大家族,前兩個出了兩朝皇后,后兩個則是清流之首,文官砥柱。
他們彼此之間有一種微妙的默契,這種默契甚至影響了承熙皇帝登基后的第一次選秀。
重臣大家族的女子一個都沒有能走到皇帝的面前,然后薛家的兩個姐妹因為根基不穩(wěn),倒是撿了便宜,同時進了宮里。
而且她們混得竟然還不錯。
前世與今生,她們兩個都算是風(fēng)生水起的人物了。
不過作為貴人,平日里入得了皇帝的眼,看上去頗為得寵,和能夠有能力讓娘家遞東西進來,還是有些不同的。
薛滟然的思緒又回到了手中的信紙上,父親雖然只寫了寥寥幾句思念兩個女兒,希望女兒們平安喜樂之類的話語,卻也同時彰顯了他不服輸?shù)男膽B(tài)。
他還想著重握軍權(quán)吧,即使這個“權(quán)”是靠著女兒的裙帶關(guān)系才得來的。
而且,為什么還送了自己東西?
原先在家里的時候,她怎么不記得父親如此重視自己這個異族舞姬所生的不受寵的庶女了?
毓華宮的繪春閣里,安靜得可以聽清楚每一個呼吸的聲音。
薛家姐妹兩人并未如同她們的父親所希望的那樣,相親相愛,攜手在后宮里殺出一片天地。
該說的該做的都完成了,話不投機半句多,薛滟然這就告辭要走了。
“多謝妹妹的好茶?!?br/>
“四姐姐跟我還這么客氣,不過下一次可要輪到我去邀月閣坐一坐了呢。”
她們二人虛情假意告別,身影漸遠之后,臉上的表情都不再溫和。
薛明嘉雖暗自竊喜著父親單獨留給她姐姐的禮物被扣下了,沒有能夠到她的手上,但她到底還是在意自己并不是父親最重視的女兒,有禮物竟然沒有自己的份。
她已經(jīng)忘了自己入宮就是貴人,貼身丫鬟,金錢首飾,衣料器具多多少少還是帶進了宮里。
薛滟然在兩個月前還是女官,半點私人物品都沒的,父親補償她一些又如何了?
出了毓華宮,一路沿著御花園邊上往南走,正要回自己院子的薛滟然也同樣在計較被扣下來的首飾。
父親是走了什么樣的路子才能遠隔千里遞東西入宮的,又是誰把那套金鑲玉透明扣了下來?
按理說京城里的西南老勢力都改被清理干凈了,而且父親的爵位又普通,她們兩姐妹也不過是六品貴人罷了,哪個有能耐的人會這么好心,幫了薛家這樣大的忙。
“主子,可讓奴才好找,皇上派了人來宣您去暮春齋陪著說話呢?!?br/>
薛滟然正不緊不慢地往前走著,小津子急匆匆地過來,滿頭是汗地朝她行禮。
“皇上的意思?那我現(xiàn)在就直接過去吧,你快點去跟他派來的人知會一聲。”
她不禁有些訝異,這個時候皇帝是有可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政務(wù)回到后宮了,但是直接宣了自己過去做陪,還是相當(dāng)少見的吧。
好在她現(xiàn)在所處的位置距離暮春齋并不遠,走過去也就是半盞茶的功夫。
不過這地方么……
薛滟然嘆氣,上一回兩個人都中被暖情藥酒所困,春風(fēng)一度。結(jié)果自己意外找回了失去的記憶,他倒是像轉(zhuǎn)了性子一般,對自己的態(tài)度從此以后就不同了。
現(xiàn)在約在這種地方,是要重溫一下不久之前的情誼么?
真是好情調(diào)!
“皇后娘娘晚安?!?br/>
真的等她走進了暮春齋的幽靜院子,一樓的廳堂里等待她的卻不是那個男人,而是皇后郁青瑤。
明明是炎炎烈日的晴天,這里卻透著一股別樣的幽靜。
一貫清清冷冷的皇后并沒有坐在主位之上,而是側(cè)靠在窗邊的胡床上,視線望向窗外,顯得悠閑,卻不輕松。
“大薛貴人來了,坐吧?!?br/>
她吩咐宮女寒月端了一張錦凳放在邊上,隨后屏退眾人,整個屋子里就剩下她和她面前警惕心越來越高的薛滟然兩個。
“本宮假借皇上的旨意傳召了你過來,你不會介意吧?”她問道。
薛滟然就算真的有所微詞,又怎么能說出來?
她低頭,盡量是自己表現(xiàn)得十分恭謙,隨后說道:“嬪妾不敢,娘娘曾經(jīng)教導(dǎo)嬪妾,整個天下皇上說了算,整個后宮里娘娘說了也算?!?br/>
“真會說話。”郁青瑤笑意更深了一分,轉(zhuǎn)過頭來看著她:“剛才你去見了你妹妹吧,她應(yīng)該跟你提了一句,薛將軍捎了信給你們兩個姐妹?!?br/>
“是的……”薛滟然見她這么快就開門見山,打起了十二萬分精神。
但接下來的話,還是不免地震撼到了她。
“那是本宮差人送到她手里的,你的那套首飾,現(xiàn)在正好也直接交到你的手里?!?br/>
郁青瑤云淡風(fēng)輕地說著,仿佛她的話根本不會引起什么波瀾。
“多謝皇后娘娘……!”
薛滟然連忙站起身來,福身行禮:“嬪妾何德何能,竟讓娘娘如此看重。”
郁青瑤并沒有理會她的問題,而是擊掌示意寒月端了東西進來。
薛滟然沒有抬頭,而是再得到郁青瑤的許可之后方才平禮,一站起來就被眼前一整副金燦燦綠瑩瑩的頭面首飾吸引了注意力。
足金,鑲嵌有玻璃種祖母綠的翡翠,在現(xiàn)在的京城里并不盛行這樣的寶石,可若是放在原來的西南,這便是相當(dāng)尊貴的。
而且看這鳳釵螺鈿的制式,得三品以上誥命夫人方可佩戴,放在宮里,也是得有貴嬪的身份了。
父親這是何意?
送了這樣的東西給自己,是要表達對自己的特別重視?
不,他還走了郁家的路子,那也就說明他和郁家應(yīng)該達成了某項協(xié)議。然后郁家,尤其是宮里的皇后郁青瑤會更加重用自己,把自己當(dāng)做一顆重要的棋子,實行某些計劃。
這是見面禮,也是互相信任的憑證。
郁青瑤仔細地打量著薛滟然。
她見她雖然不說話,但是眼神已經(jīng)變了幾變,臉色也平和了下來,就知道她已經(jīng)想通了一些其中的奧秘。
“本宮喜歡聰明的人,無論大聰明小聰明,能為本宮所用就好。你父親這樣的做法,也算是把你正式送到了本宮手里,那么以后你的美貌,你的聰明,都歸本宮所有了,你可明白?”
她緩緩地說道,循循善誘,字字敲在薛滟然的心上。
薛滟然咬咬牙,在她的注視之中俯身跪下行了一個大禮。
“嬪妾多謝娘娘教導(dǎo)?!?br/>
“嗯,是該教導(dǎo)你一下,你前些日子報復(fù)榮貴人的手法還不錯,但這也就能對付她那種一根筋的人。若是對方更謹慎,還不一定會找了你的道。下次記得要用更冠冕堂皇的理由壓住別人,你是本宮手下人,行事大可堂堂正正。”郁青瑤想了想,拋出一些像是無心之語的話來。
這讓薛滟然只覺得前些日子里,自己還是低估了這個天驕貴女出身的皇后。
前世里她的懦弱形象簡直構(gòu)成了不小的誤導(dǎo)呢。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真抽啊,每天寫文看文都受到了很大的影響……
于是謝謝在這樣的時刻都正版訂閱來看我的讀者大大!
為了要在收藏夾上有一個更好的排位,4月1日的更新會改到晚上晚一些時候。
4月2日起還是中午更新喲,一共30天,我爭取不斷更,拿個全勤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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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分感謝捧場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