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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有人說，萬物歸于天地，歸于虛無，歸于死亡，歸于輪回，也歸于黑夜。也許黑暗太容易腐蝕人心，所以人們才會選擇一種放空縹緲的狀態(tài)，來抵抗黑暗。
然后，等待黎明之時……
晨光穿梭，撥開了黑紗，喚醒那些沉睡在黑暗中的人們，開始了一天的新生活。
而這一夜，很多人因為感慨而失眠，很多人因為歡聚忘我不眠，也有很多人被噩夢驚醒，更有人因為忙碌，忘記了時間。
可不管怎么樣，世界還是這個世界，不會因為誰而改變。
方敏醒來時，頭疼的厲害，睜開眼卻發(fā)現(xiàn)她在自己的床上，客廳傳來了碗碟放在桌子上的細碎聲。
她從床上爬起來，嚇的腦海一片空白，衣服怎么被人換過了！？方敏拄著頭，細細回想，卻什么都不記得，她一向自律，怎么會喝酒呢？
方敏穿好拖鞋，想看看外面的人是誰，拉開門的一瞬，先聞見了飯香，而后看到站在餐桌前頭，頭發(fā)披散下來，身段高挑，臉色卻顯得有些蒼白的身影，讓她臉色一怔。
玄洛抬眉看著一臉茫然的方敏，唇邊含著一分淺笑，“早安，去洗漱吃早飯吧?！?br/>
“早，你……”
方敏眨著眼睛，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難道和昨晚的夢有關系？看著眼前女子的模樣，心思有些復雜，又說不清楚，現(xiàn)在……只能擱置在那里?？墒牵还芏鄰碗s，這樣看著她，又莫名的很踏實。
玄洛見她欲言又止的，應道：“你昨天喝醉了，我便送你回來?！?br/>
“我……”方敏思索著，確認道：“我真的喝醉了？”
“嗯。”玄洛掃了眼方敏，“我有幫你換掉身上的衣服，還用溫毛巾幫你擦拭過，所以不用擔心?！?br/>
聽見這些很難讓她不擔心，方敏臉頰已經(jīng)隱隱發(fā)紅了。
“還愣著干嗎？快去洗漱罷。”玄洛提醒道，將碗筷擺放好。
見方敏聽話的走進洗手間，玄洛黝黑的眸中掠過一絲異樣神色，似黯然似無奈，垂眉看著一個個晶瑩滴透的水晶蝦餃，這種神色稍縱即逝。
方敏洗漱完，換好衣服，整個人都精神了，盯著桌子上的早餐，笑道：“我住了這么久，都不知道我家附近有這么多種類的早餐。”
玄洛勾唇淺笑，將粥盛好，放在方敏面前，夾了個水晶蝦餃在一旁，又將那杯溫水遞過去，問：“你今天還有工作？”
方敏坐在椅子上，先喝了水，點點頭：“嗯?！?br/>
玄洛神色淡然，應了一聲：“好?！?br/>
“有什么事嗎？”方敏自然察覺到玄洛有話要說，卻又發(fā)現(xiàn)她的臉色很差，難道是昨天照顧自己睡的不好？
“是有點事，我想在你這里住一些時日，不知可不可行？”女子面無表情看過去，聲音無起伏的言道。
方敏聽見玄洛要住在這里，被粥嗆了下，咳嗽了好幾聲。
“這么大的人了，怎么吃著飯還會嗆到？”玄洛斂著似有似無的笑意，遞給方敏紙巾。
方敏有些尷尬的接過紙巾，擦擦嘴，“不好意思，吃的有點急?！睂⒓埥矸旁谝慌裕澳阕∵@里自然沒問題，不過我書房并沒有整理出床?！闭f到這里，方敏一愣，抬眉看向玄洛，“你昨天睡哪里？”
玄洛直直的看向方敏，見她神色不安，勾唇：“沙發(fā)上。”
聽見這三個字，雖然松了口氣，可方敏的心卻沉的厲害，緩過神問：“那今天我會去家具城定床，你大概要住多久？”
女人抬眉看著她，面容淡淡的，一雙薄唇幾乎沒有什么血色，披散下的長發(fā)懶懶的散在肩頭，別有一番風味，可那雙幽邃的眼睛里，卻仿佛包含千言萬語一般。
方敏看著看著，又眨了眨眼睛，回想剛才說的內(nèi)容，解釋道：“你別誤會，我沒別的意思，你住多久都行，我就想著，還需不需要買別的給你?！?br/>
“不用這么麻煩?！毙妩c點頭，夾起一個水晶蝦餃含在嘴里，細細嚼著，“下午你若有空，我們一同去買便是?！?br/>
方敏聽著玄洛這么說，點頭應道。
吃完早飯后，方敏就趕著時間離開了，玄洛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天色，抬手看著掌上的紅線，沉了沉眉。
“……要開始了。接下來，樂家?！?br/>
玄洛突然眉心微蹙，嘴角處又再次溢出血來。
……
雅苑內(nèi)，經(jīng)過昨天的事，樂文瑤幾乎一夜未睡，她擔心安雅，更擔心唐宋。
拿出手機撥打兩個人的號碼，均無法接通。
“神婆到底帶法醫(yī)姐姐去了哪里？”
桑邪從廚房拿了一些吃的，推開門看這個一晚上都坐立不安的身影，淡道：“文瑤，別光顧著擔心，吃點東西。”
“怎么會不擔心？”樂文瑤盯著那托盤里的早餐，一臉沒胃口的樣子，擺擺手道：“我真的很擔心法醫(yī)姐姐，我不懂你們是如何讓人起死回生，還有神婆的反應……還有那個什么公主，簡直復雜的比我寫的代碼還要亂。”
樂文瑤越想越煩躁，抬起手撥了撥自己的銀絲。
桑邪放下餐盤，來到樂文瑤跟前，安撫道：“唐宋確實沒有死，不僅僅是因為安雅的關系，還有她體內(nèi)至純的銀狼血救了她。若心脈已斷，就算魂體歸位也難起死回生。我?guī)吞扑螜z查時，發(fā)現(xiàn)她的血液逆流至心，只等雅將其魂體歸位。”
樂文瑤聽見這些一臉茫然，“什么狼血？”
“那是僵尸的克星?！鄙Ｐ罢f著，輕嘆一聲，“當初不知那人是何目的，現(xiàn)在想，也算是陰錯陽差的做了好事?！?br/>
樂文瑤見桑邪說的一臉輕巧，不解道：“為什么你可以將這件事，看的這么灑脫，好像不是你的事一樣?，F(xiàn)在是有人要殺法醫(yī)姐姐，要害神婆，難道你不擔心嗎？”
桑邪抬手將窗簾徹底拉開，讓晨光折射進來，望著那片霧蒙蒙的天空，她瞇起眼眸，淡道：“光擔心……又有什么用呢？”
樂文瑤一愣。
“從我有記憶開始，我對生死本就毫無執(zhí)念，在我眼里這些不過是輪回罷了。而輪回之魂，用處本就比人活著有用的多……”
樂文瑤：“……”
“不過雅與我說，我有這般想法，全因我還未經(jīng)歷真正絕望的離別……并不知情為何物?！?br/>
樂文瑤看著桑邪的側(cè)臉，見她說的認真，幾縷發(fā)絲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只能隱隱能看到她的長睫毛，樂文瑤才發(fā)現(xiàn)，映著晨光下的妖女，也有這么清麗脫俗的一面。
倒有幾分古代美女的韻味了。
可一回想安雅的話，她心里多少有些抽痛，難道說這番話的人，神婆經(jīng)歷過？
桑邪側(cè)目，見樂文瑤猶豫沉思著，眼角一挑，意味深長道：“雅之所以會那般，一部分原因是唐宋的前世……”
樂文瑤眼前一亮：“法醫(yī)姐姐的……前世？”
“對，唐宋的前世，是一名善良有天賦的大夫，應該說……雅的宿主本就是一位善良的好大夫?！鄙Ｐ翱聪驑肺默庍@雙清亮的眼眸，“而你前世身受劇毒，就是經(jīng)她手將你救活?！?br/>
樂文瑤：“……”
桑邪陷入回憶中，似有些出神的，自言自語道：“……確切的說，裳璃跟琴淵本就是知己，因為她曾經(jīng)救過莫老爺?shù)拿??！?br/>
樂文瑤：“……”
桑邪緩過神，眼里笑意濃了些，抬手拿出四枚銅錢丟在房間四個角落，牽著樂文瑤坐在床沿邊。
“我說過隔墻有耳，這屏障會將我之后的話屏蔽掉，以防萬一?！币娝贫嵌哪?，又笑了笑，“文瑤不是一直好奇著那些過往，我先簡單告訴你一部分，我跟雅在唐朝，同時遇見了你跟唐宋。”
樂文瑤眨著眼睛“咦？”了一聲。
桑邪用簡單的詞語形容這那些她所記得的過往，用自己的理解將安雅和唐宋的感情，講述給樂文瑤聽。
樂文瑤從驚訝，到好奇，又被感動，直到最后她眼底含著淚……如果不是真的故事，如果只是演繹，樂文瑤知道，她不會這么被感動。
當她聽到安雅陪著唐宋游歷大江南北，陪她行醫(yī)施藥。她飽讀醫(yī)術(shù)，目的只為治療安雅身上的寒冷頑疾，為此不惜前去昆侖雪山探險，只為尋找傳說的千年雪蓮。
不過在樂文瑤心里，有一些疑問：“為什么神婆不告訴法醫(yī)姐姐，她是誰？這樣不是解決了很多問題？”
“……沒有親身經(jīng)歷，根本無法感同身受。那些過往，對于唐宋而言，就好像雅扮演的一個角色包袱。除非她親自問，否則安雅隨意說出口，也不過是為了解脫自己，將包袱丟給對方?！鄙Ｐ拜p嘆一聲：“而屏玉有她的信仰，就跟唐宋一樣。以雅的性格，自然會尊重她所信仰的一切，畢竟……當年秦朝發(fā)生的事，我們根本沒有資格去說對與錯?！?br/>
樂文瑤：“……”
“面對多舛的命運，雅一度認為，只要等下去，終有一日會遇見那個人?？梢哉f，幸福來的突然，又讓她盲從，也可以說，上天跟她開了個極大的玩笑，她們還有許多美好之物，都還來不及去經(jīng)歷，就將這幸福，無情的收走……”桑邪看著樂文瑤，輕聲道：“唐宋前世的離開，雅一度認為，她就跟我們一樣，已經(jīng)入不了輪回?！?br/>
“……直到，在遇見?！?br/>
“既然那么久沒見，怎么……我在神婆的眼里，看不見那種興奮呢？”樂文瑤回想印象中，兩個人在一起的模樣，是那么相敬如賓，“不是應該開心的瘋掉嗎？”
“就是太開心，太意外，太興奮……所以，才會更加害怕……”就像桑邪此時看見樂文瑤一樣，看著看著，桑邪錯開目光直起身，看向窗外，嘆道：“已經(jīng)千瘡百孔的承受力，如何再去承受同等的傷害？”
看著她的背影，樂文瑤抿了抿唇，喚了一聲：“桑邪……”
桑邪難得聽她叫自己名字，轉(zhuǎn)身看去，輕“嗯？”應道。
雙眸再次對視，樂文瑤問：“那上一世的我，是怎么死的？”
桑邪望著樂文瑤，半晌都沒有回應，直到手機鈴聲響起，才將這尷尬打散，看著電話名字是樂尚凱，提醒桑邪下個星期要帶她見一個人，讓她將工作安排妥當。
當她掛了電話轉(zhuǎn)身看去，樂文瑤還是那般的望著自己。
桑邪眉心不自覺的皺起，剛要開口，卻見樂文瑤輕笑一聲：“算了……如果死的很難看，還是不要告訴我了，反正我也不記得。既然你說神婆和法醫(yī)姐姐都沒事，我就放心了。你不是還有很多事要做，那……我也要回家了?！?br/>
“文瑤？”
“不管上一世發(fā)生什么，都過去了?！睒肺默幍恼Z氣十分堅定，畢竟唉聲嘆氣不是她的風格。陽光的臉上掛著以往的笑容，“歷史是不會重演的不是嗎？我相信法醫(yī)姐姐和神婆最終會幸福的?！?br/>
桑邪笑著，點頭：“嗯。”
……
五天后，逍遙谷。
安雅已經(jīng)將唐宋所有的魂體回歸肉身，而這期間，安雅每天都幫唐宋清理掉身體里的狼血。
只是在不傷害唐宋的情況下清理狼血，工序十分繁瑣。
需要每日月光正濃時，將唐宋浸泡在溫泉池內(nèi)，使體內(nèi)血液加速流動，再在唐宋的肩甲處用銀針刺穴，竹筒內(nèi)放入冰蠶，像拔火罐一般吸住穴位，直到冰蠶吸滿狼血，竹筒掉落在地上為止。
唐宋的身體雖有起色，神志上卻一直渾渾噩噩，不知道在做著什么夢，眉心總是緊皺，嘴里胡言著，渾身滲著汗。
安雅坐在床沿，用溫布幫唐宋擦拭滿是汗的額頭，看著這張稍稍有起色的臉，握住她的脈息，跳動也比之前有勁了幾分。
“餓了嗎？”安雅這些天經(jīng)常對著唐宋，自言自語，見她雙眸緊閉，薄唇微抿，安靜的如水一般，又自顧自的說著，“我先去給你煮你喜歡的面，吃飽了就盡快醒來……”
安雅說完，并沒直接離開，而是靜坐在那兒，眼底不知怎么，忍不住的泛起熱來，酸脹得厲害。她抬手覆上唐宋的臉頰，細細的看著，為什么她活了下來，自己還會這么難過？
安雅察覺到內(nèi)心的一種無力感，她累了，與那些人糾纏累了，更等累了……如果唐宋真的醒不過來，她甚至想過從此與其徹底長眠，不再醒來。
她低下頭，吻了吻唐宋冰涼的雙唇，直起身，見唐宋依舊平穩(wěn)的躺在那兒，沉眉淺笑后轉(zhuǎn)身離開。
……
夕陽的光照射進竹屋內(nèi)，唐宋的眉頭皺了皺，緩緩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模糊不清，她感覺身體十分沉重，好像不是自己的一樣，就連轉(zhuǎn)動眼珠都十分費勁。
放眼望去，房間的光線十分柔和，屋子中間生著炭火，偶爾發(fā)出“噼-啪-”的聲音。
這是……哪里？
唐宋有些茫然的隨意一掃，看見不遠處桌子上正燃著一根殘燭，淡淡的光自桌沿流瀉下來，映著夕陽的光，反倒增添些許薄霧。
聽見門外逐漸走近的腳步聲，竹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逆光而來的身影，突然僵直的站立在原地。
模糊的視線很快清晰，也讓唐宋看清了這張臉，看她如生根般傻傻的站在原地，唐宋勾唇微笑：“大……人……”
安雅一愣，手中的青瓷碗，掉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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