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不說?」
見她不忿,李潛眼神微斂,伸著頭低聲道:「陸娘子,李某絕無別的意思,這一點你大可放心。至于陛下嘛……」
說到這里,他頓舌,揚起笑容,「極易獲得,往往不知珍惜,李某也是男人,自然清楚陛下的心思,這也是在幫你考驗陛下……」
陸昭漪斜眼瞪了他一眼,轉(zhuǎn)而回頭席間坐好。
可在她一抬頭的瞬間,正好與殿門口,夏裴的眼神相視,兩人都是心下一緊,各懷心思,卻又無話可說。
就剛剛,她與李潛竊竊私語被夏裴發(fā)現(xiàn),這讓她覺得尷尬不已。
而夏裴面色一沉,甩過頭不再瞧她,而是徑直往龍位走去。
此刻,他一身深藍(lán)常服,身姿修長挺拔,俊美的五官,英挺的鼻梁,一雙深邃的黑眸,猶如星辰,散發(fā)著璀璨奪目的光芒,讓人挪不開眼睛。Z.br>
這般,也令陸昭漪在殿內(nèi),看的有些呆了。
她不知不覺地,意識出自己的反常,趕忙閉眼鎮(zhèn)定心神,不再去看。
眾臣已坐定,夏裴四顧之下?lián)P聲,「眾卿,今日夜宴有些特殊,今年關(guān)中欠收,加之雍州郡官涉嫌貪墨糧草,北方百姓飽受苦難,那諸位作為朝臣,是不是應(yīng)該拿出一些行動?」
眾臣皆是面露難色。
此話說的天衣無縫,大臣們也都無話可說,不過是陪著百姓吃苦而已,就這一頓宴席,可比百姓好太多了。
當(dāng)初與武公起事的將軍們,也都吃過苦,相比之下,他們更加能接受此番安排。
至于文臣們,大多出身士族,一個個都有錢有勢,向來奢侈慣了,自然不愿意受這等委屈。
而陸昭漪瞧著龍位上的夏裴,已然猜到了他的用意,當(dāng)即起身,再次來到殿階下,跪拜道:「臣,代軍師決定,愿捐出五萬錢,用以賑災(zāi)。」
有些后知后覺之人,頓時在她站出來喊出捐錢時,才反應(yīng)過來,不禁面露著難色,大多數(shù)人,還是不愿意出錢的。
這些人并非不是猜不到皇帝的意思,而是不想挑頭。
而后,武將堆里,紛紛站出來,在陸昭漪身后響應(yīng)著。
果然,她提到軍師,必然會有一群武將們跟隨,這也是她能理直氣壯,第一個出來提出捐錢賑災(zāi)。
夏裴目光銳利,看著底下眾文臣的臉色,不禁冷哼一聲,轉(zhuǎn)而目光收斂,似柔和地看著陸昭漪與一群武將。
「陸侍郎深得朕意!還是夏氏宗族的叔伯兄弟懂的朕的意思?!?br/>
他瞥了眾臣,「朕的意思本就很簡單,既然大家都沒什么異議,今晚朝議結(jié)束后,便開始募捐吧!」
他話音落下,底下立即響起一片嘩然。
夏裴冷笑一聲,繼續(xù)道:「不管是誰,只要在所能承擔(dān)的范圍之內(nèi),都可捐出一筆錢財來,不過,這筆錢,只能會用在關(guān)中百姓身上。」
底下眾臣齊刷刷站起,齊聲高喝。
「陛下圣明!」
文臣之中,為首的,秩俸二千石重臣不在少數(shù),即使是寒門出身,五萬錢也肯定能拿得出來。
只是,這種情況下,他們又豈能捐出這么多錢來?
陸昭漪的目光,卻是掃向了殿外,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夏裴的話,沒有那么簡單。
她心里雖然疑惑,可面上卻絲毫不顯,而是一臉平靜。
「不過,朕還有件事,需要征求一下諸位的意思!」他突然話鋒一轉(zhuǎn)。
眾臣一愣,紛紛側(cè)目看向夏裴。
夏裴面帶溫雅笑容,目光掃向眾人,似乎又在打什么注意。
「這次賑災(zāi)之事,涉及之廣,朕
需要派一名督軍過去,你們可有舉薦的?」
聽聞他此言,殿內(nèi)不禁又一陣騷亂。
「陛下,臣舉薦……」
「陛下,臣舉薦……」
「陛下,臣……」
陸昭漪聽著眾人爭搶著舉薦,嘴角忍不住抽搐。
趁著朝堂上混亂之際,她淡定地,與袁奇相視一眼,并用手勢傳遞起了消息。
袁奇看完她手勢動作,微微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心領(lǐng)神會,而這個過程也不過幾個眨眼瞬間,如此場合之下也沒人注意到。
當(dāng)夏裴一聲大吼,喝聲止住了殿內(nèi)的混亂,在其他人轉(zhuǎn)身回坐席時,陸昭漪像個沒事人一樣,低頭抿了抿湯水。
就在眾人平息之時,丞相位的袁奇忽然起身,直沖到御前階下,拱手道:「陛下想要派督軍一事,其實軍師早就猜到,提前給了臣一個提議!」
「哦?」夏裴吃驚,「軍師如此料事如神?朕想什么,軍師也能猜到?」
他有點不敢相信,眾臣也不敢相信,勾辰子這般料事如神的?
「陛下,軍師命臣舉薦,青州軍左都尉兼黑甲衛(wèi)副都尉夏平朗,擔(dān)任此次督軍之責(zé)!」
說完,殿內(nèi)再次掀起波瀾。
夏平朗?
「哦?」夏裴一怔,「左都尉?黑甲衛(wèi)?」
「是,軍師讓臣舉薦的夏平朗,原因有二?!?br/>
「左相但說無妨!」
袁奇清了清嗓,沖夏裴再次躬身,「其一,夏平朗將軍隨陸侍郎一同入淮南救援癘災(zāi),功勞顯著,對于救災(zāi)之事,跟陸侍郎在淮南郡的三個月,定然是有了所領(lǐng)悟,故而再合適不過?!?br/>
「至于其二,軍師以為,應(yīng)當(dāng)要給夏氏宗族的年輕人一個機會?!?br/>
話音剛落,陸昭漪口中的湯水差點噴出來,內(nèi)心更是大贊袁奇編故事的能力,簡直出神入化!
她自己本想的是,舉薦夏平朗去往雍州,可以為自己探聽一些消息,可在袁奇嘴里,變得如此冠冕堂皇。
如此一說,那就是在拉攏殿上的夏氏宗族的將軍,皇帝必會聽自己叔伯兄弟的意見,而其他大臣的舉薦,就變得無足輕重。
夏裴饒有興致地看向袁奇。
正當(dāng)此事就要敲定時,外頭忽然響起內(nèi)侍的通報。
「啟稟陛下,寒王殿下、梁王殿下,正在殿外等候覲見!」
「朕的兩個弟弟啊,來的還真是時候。」夏裴眉宇間的笑容,越發(fā)濃郁。
「宣吧!」
「宣,寒王、梁王入殿覲見!」
殿外,梁王夏冉與寒王夏笙一前一后走了進來,他們一個穿著銀白色的鎧甲,英姿颯爽,威風(fēng)凜凜;另一個則是穿著黑色長袍,氣質(zhì)儒雅,帶著一股子書生氣。
兩人與夏裴同為兄弟,卻各有各的特色,夏冉身上多了幾分霸氣,卻不失風(fēng)度;夏笙卻更多了幾分溫潤與謙遜。
來到殿階前,兩人便恭敬地跪下行禮,「臣弟拜見陛下!」
「起來吧!」
夏裴揮手,臉上笑容依舊不減,可眼中的陰翳,卻是顯而易見。
「方才還說,你們來的正是時候……」
殿階前,夏笙起身回應(yīng),「臣弟與二兄剛回洛京,知曉陛下還在朝議,也探聽到雍州之事,便自作主張與二兄進宮面見,不知有什么用得著臣弟的?」
大殿之中,都各懷鬼胎,龍位上的夏裴看著夏笙,眸光微閃,隨后便擺了擺手,「無礙,二位弟弟舟車勞頓,先暫且歇息,朕打算要宣退朝了!」
自登基開朝之后,夏裴不愿自己的兩個弟弟插手政事,下意識的便要趕他們離
開。
可就在這時,中書監(jiān)郭陽眨巴眼睛,就走了出來,沖龍位跪拜。
「啟稟陛下,方才督軍一事,陛下還未確定,相比較不熟悉的夏氏宗親,陛下的兩位親弟弟,怕是最熟悉不過吧?臣大膽舉薦,梁王與寒王,共擔(dān)督軍之責(zé)?!?br/>
他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陸昭漪瞪著眼,內(nèi)心免不得罵郭陽多少次了,依舊表情淡然,「郭省監(jiān)說的輕巧,這等臟累活讓陛下的兩位親弟弟去做,不知道的,還說陛下虐待親弟弟呢!」
她說的也沒錯。
督軍確實是臟累活,說白了就是得罪人,而且還是兩邊受氣。
一邊是都尉長官,一邊是御史督令,哪邊都討不得好。
郭陽卻是不服氣,他抬頭挺胸,「臣以為,梁王與寒王,皆是有資格勝任此職,況且,與夏平朗相比,梁王的能力更強,也更懂得戰(zhàn)略,而寒王,不諳世事但更懂得運籌帷幄,均是勝任督軍之職??!」
「郭陽,」夏裴皺了皺眉,「督軍一職,事關(guān)軍機要務(wù),不是兒戲,你這般舉薦,難保不會引起別有用心之輩的揣測和非議?!?br/>
這兩位,夏笙還好,從不領(lǐng)兵事務(wù),而夏冉本就行軍打仗是個將軍,若督軍之責(zé),讓他擔(dān)任,只怕讓他再次掌握軍機,掀起不必要的麻煩。
「是,臣知道了!」郭陽不甘的垂下頭。
「那就退下吧!」
任誰都能想到,這郭陽之前極力維護關(guān)中士族,難保他從中阻礙。
可眼下舉薦兩位封王,說的也著實有道理。
「這樣吧!」夏裴深思熟慮過后,揚聲道,「梁王領(lǐng)武進軍副都尉,不宜監(jiān)軍,就讓寒王與夏平朗共擔(dān)此責(zé)吧!」
說完,他一揮長袖,起身準(zhǔn)備離殿,內(nèi)侍呼「退朝」,眾臣跪拜相送。
朝議結(jié)束,陸昭漪松了一口氣,卻是覺察到四周投射過來的目光,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半晌,剛走出大殿后不久,她就感覺到后面有人跟過來,她甚至不用多想,便猜得到,一定是夏笙追了過來。
「寒王這一路可還好?」陸昭漪淡然自若,問了問。
可身后并未有人回應(yīng),她轉(zhuǎn)頭看向身后,卻是一位令她意料不及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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