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宇峰的這些話,如果用來描述別的女人,葉卿云的反應多半會是嗤之以鼻的吧,就算表面上維持了淡靜自若,內(nèi)心里總也免不了會覺得,不就是喝醉酒唱歌的時候哭了么?怎么就是有故事的人了呢?就算是有故事,也無非是大同小異戀愛分手的故事吧,能有多少大不了的?情歌本身不就是為了催淚而寫的么?
可是,偏偏姚宇峰這些話描述的對象不是別人,而是他喜歡的程迦藝,所謂情人眼里出西施,讓他覺得她被冠上“小時候就是個有故事的人”也是理所應當,讓他忍不住在末尾的祝福后面回應一句:“謝謝?!?br/>
可是真的要說程迦藝是個有故事的人,放在那些真正有故事的人面前,難免牽強。畢竟在發(fā)展適中又生活安逸的禾城,能有多少個土生土長的本地姑娘會經(jīng)歷那些足夠上新聞被報道或者寫進書里的故事呢?
且不說尚未了解全面的這長大后的部分,就小時候而言,她真的是再普通不過的初中女生了。
家庭幸福美滿,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沒有一個缺席她的童年;外貌被短發(fā)和玻璃瓶底一樣厚的眼鏡打了折扣,雖不出眾,但也是中等偏上,不至于因為長得丑而成為班級里被集體欺負圍攻的對象;性格可能有點內(nèi)向可并不影響她交朋友,偶爾還會因為身上小小的閃光點成為小團隊里掌握主導話語權的人;成績中上,離真正的優(yōu)等生差那么一小截,也因為這一小截,絲毫不會有優(yōu)等生的架子,平易近人;在老師眼中是標準的乖乖女,所以不會像調(diào)皮的孩子那樣被拉進辦公室里訓話。
簡直順風順水,普通到用“中庸”來概括。
也只有像葉卿云、夏欣桐和姚宇峰這樣和她關系特別好的,走得特別近的,才會留意到她普通的外殼里面,偶爾流露的屬于大人一樣的神色。
好似肩膀上壓著除了學業(yè)以外的壓力,好似憂傷的愁容和沉思的冷漠,想著初中生的年紀里不會也不該思考的問題。
放在十三年前的還十分幼稚的初中男生眼里,大概最多也只能總結出一個叫作“早熟”的詞吧。
當年的姚宇峰和葉卿云,點著頭,一致認定她很早熟。而葉卿云是更接近她早熟的本質(zhì)的那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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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時候,有那么一段時期,流行寫信。當課堂上相互傳遞的紙條不夠用于表達內(nèi)心里滿溢出來的秘密,那么信件就變成了最好的抒發(fā)途徑。雖然寫信是一件很復古的事情,是父母那一輩才會運用的交流方式,但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它就在一夜之間莫名其妙變成了風靡的潮流。
好朋友之間會通過書信的方式,把白天在一起的時候沒來得及用語言溝通的內(nèi)容,在分別后的夜深人靜里,寫進一張一張漂亮的信紙里。雖然當對方讀到的時候,寫信時的感情波動早已平復,而當回信抵達時,那些或欣喜或安慰的話也早已過了保鮮期。
可是少男少女還是對寫信樂此不疲。
葉卿云和程迦藝作為彼此最值得信賴的好朋友,也免不了在書信滿天飛的年代里用這種方式互通往來。于是葉卿云知道了許許多多別人無從得知的程迦藝的故事。
她的故事,并不在于故事本身多有故事,而是在于她實在太敏感太細膩,仿佛每一個細枝末節(jié)在她的眼中都被顯微鏡放大出了細胞液流動的趨勢。
真的是早熟。當葉卿云還在煩惱著沒有錢借漫畫書看了,下個禮拜的測試可能又要掛科了,夏欣桐生日不知道送什么禮物好的時候,程迦藝的煩惱是媽媽在嫁給爸爸的時候,因為家庭條件沒有當時爸爸另一個相親對象好,而被奶奶不待見了,結果生了她這個“女兒”好像地位又低了一等一樣,她該要怎么努力才能給媽媽爭氣,才能堂堂正正和奶奶說,你看爸爸并沒有選錯人之類……
少女的憂傷和早熟,大概是對少年致命的吸引吧。像是內(nèi)心的渴望一樣,小孩子總想著快快長大,而成年人開始追求永葆青春。
當他還小的時候,會嫌棄比自己還小的,會無視和自己一樣小的,會仰望和親近比自己大一些的,如果是同性,那么視為目標或榜樣,如果是異性,那么生出愛慕和憧憬。
每一個少年多多少少的一點戀母情結,讓他們在努力成長的過程里,一邊想揮出翅膀保護可愛的弱小的妹妹角色,一邊又不自禁地喜歡起內(nèi)心比自己早一步往成熟邁進的女孩。
而當這些少年長大以后,翅膀豐滿了,又見多了世俗和現(xiàn)實,會嫌棄比自己大的,會反感同齡的市儈,反而會回過頭來,看著那些小的,企圖去珍惜那些單純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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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葉卿云是在讀著那些信件,在深夜的臺燈下,咬著筆桿寫回信的過程里,察覺自己喜歡上程迦藝的么?時隔那么多年,早就記不清了。
當時的那個少年是否真的懂得“喜歡”的含義也未可知。
只是在筆畫組合成文字,文字排列成句子,句子堆疊出故事和情感,經(jīng)由那些印有卡通圖案的信紙,越過他的視網(wǎng)膜,抵達他的大腦之后,讓這些故事的主人在他心目中占據(jù)的比重越來越廣越來越大。
廣到當李秋果約他在學校后門見面,怯生生地說出:“我喜歡你,可以和我交往嗎?”的時候,他漲紅了一張稚嫩的臉,一邊欣喜若狂,一邊無措地抓著后腦,內(nèi)心里“同意”和“拒絕”的兩大陣營大戰(zhàn)三百回合后,才終于抱歉地說出:“對不起,我有喜歡的人了?!?br/>
大到當長大以后,對“喜歡”和“愛”的概念由模糊變成清晰以后,每一次談及喜歡談及愛,心里總有一塊地方,有一陣叫作“程迦藝”的暖風,吹拂過淺草,吹拂過溪流,帶出波光粼粼的漣漪和悉悉索索的心癢。
能夠讓葉卿云喜歡的,必須是“程迦藝”這樣的姑娘。
能夠讓葉卿云喜歡的,必須是程迦藝。(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