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穆克多達十數(shù)個大小莊園別墅中的一個，當下的家主科夫拉特－亞穆克在聽到奴仆送來的一則消息后，憤怒地擲出了手中的酒杯。價值上千的琥珀杯在廊柱上摔列成一片片晶瑩的碎屑，就如同米索美婭的紛飛飄落的白雪。部分碎片迸到送信的奴隸臉上，他卻不敢稍動，任憑傷口中鮮血緩緩流下，形成一道道越行越粗蟲子般的痕跡。

    “這個月第四次了！這婊子到底想禍害我到什么時候?！迸鹇曉趯掗煹拇髲d內(nèi)回響。

    屋子里并不止科夫拉特－亞穆克一個。他的大兒子多利亞－亞穆克（DoriaYarmuk），以及埃芬吉派的長老阿爾考夫－坤納薩，之前正悠閑地喝酒說笑。坤納薩的兩名貼身女奴靡靡和霓霓也和主人在一起。

    坤納薩很優(yōu)雅地彈了彈手指，靡靡立刻在他手中的杯里倒?jié)M冷水浸漬過的茴香酒液?！坝质悄莻€蝎女？”

    “還有哪個！”當著老朋友的面，科夫拉特依舊無法掩飾自己的惱火?！八龓Я巳嗽谛量{城附近襲擊了我的一個商隊，又害我損失了三千多金龍的貨物。若是一切順利，這批貨送到西瑟利亞去發(fā)賣，至少能給我?guī)硪槐兜氖找妗！?br/>
    坤納薩抿了口酒?！澳抢锼坪跏呛谘驗踝穑║zun）的地盤？可我記得蝎女似乎是北方靠近帕斯米爾沙漠邊緣的部族的罷?！?br/>
    科夫拉特從小心伺候的女奴手中接過另一個一模一樣的杯子。經(jīng)過剛才的發(fā)泄，他的心境漸漸平靜下來?！案鞣降南⒍贾赶蛏巢柯?，應(yīng)該不會錯的。不過，我還聽說‘沙’最近控制了‘白羊’。說不定，他們也在打‘黑羊’的主意?！?br/>
    坤納薩微微頜首。作為控制伊姬斯經(jīng)濟的階層成員之一，若是對關(guān)系到商路通暢游牧部落的動態(tài)一無所知，那是根本無法想象的一件事。即便是對外宣稱退休的坤納薩也不例外。“要不，和‘黑羊’說說，讓他們幫你把問題解決掉?！?br/>
    烏尊部落與其他沙漠部落不同。他們與定居的伊姬斯人相對和平地相處，也不介意由‘石頭圈子’獲得一些好處。無論是亞穆克家族也好，還是坤納薩家族，都曾收買、利用過‘黑羊’的人手。當然，若是機會合適，烏尊部落同樣會劫掠這兩家的貨物，這兩家也可能會把落單的或缺乏警惕的‘黑羊’變成自家的財產(chǎn)。

    “我試過了?！笨品蚶貙Π柨挤颍ぜ{薩還是抱有足夠的敬意的，不管是因為更為豐富的經(jīng)驗還是因為對方的財力?！安贿^烏尊部落似乎暫時不打算和庫莫扯破臉皮。庫莫部落消滅白羊庫拉的勢力，可是僅用了一個多月的時間。這樣的情況下，任誰都會考慮一下是否要得罪擁有如此武力的一個部族的?！?br/>
    “還‘黑羊’呢！簡直就像養(yǎng)熟了的狗一樣。”多利亞－亞穆克不屑地嘲笑道。

    科夫拉特摸了摸下巴，覺得兒子說的還真不錯。這幾年，黑羊烏尊雖然人多勢眾，卻始終只是與白羊庫拉打個平手。究其原因，的確與烏尊漸漸趨向伊姬斯定居群落，失去原本游牧部落的彪悍有關(guān)?！肮芬灿泄返暮锰?。”他不甘心地下了另一個定論。

    多利亞可并不這么認為?！梆B(yǎng)狗是為了咬人護主的。烏尊連對著主人的仇敵呲牙的勇氣都沒有了，再養(yǎng)著還有什么用。給我二十萬，我去召集一千名雇傭軍，一個月就能把讓這名號成為歷史。”

    狗不聽話，踢它幾腳就老實了。換成是一個沙漠部族，該給他們什么樣一個教訓呢？——科夫拉特沉吟不定。減少與他們的交易，特別是鐵制品和武器的？還是偷襲他們一次，毀掉掉過冬的糧食以做威脅？

    坤納薩喝著酒，悠悠地問：“烏尊眼下有多少人？”

    這個問題，多利亞似乎非常清楚?！八麄冇惺藗€姓氏。大的人口千把上下，小的也有四、五百?？倲?shù)大概有一、兩萬人罷。這些家伙像沙鼠似的，可會生呢！”

    就在科夫拉特正詫異這一向大條的兒子怎么還有點數(shù)字天賦之際，坤納薩說了一句與之前的交談毫無關(guān)系的話?！拔业墓芗液孟窠鼇韼状稳叵蛭冶г谷耸志o張哪?！?br/>
    人手緊張？老家伙家里的奴隸加起來沒有三千也兩千五。他那里會缺人？......聯(lián)系到多利亞與坤納薩的一搭一檔，科夫拉特的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坤納薩也是人精，毫不費勁地就猜到科夫拉特心里所想?！拔业膸滋幾鞣豢蛇€經(jīng)營著糖的精煉呢！你也知道，制糖最耗人力了。”

    伊姬斯并不直接產(chǎn)糖，而是從其它地區(qū)購買富含糖份的初級產(chǎn)品，也就是儲存在細口瓶里的粘稠糖汁，然后再精細加工成更易保存的糖塊、糖粉，或是與甜棗等干貨一起制作成蜜餞。多虧焰龍帝國在北方的穩(wěn)固統(tǒng)治，積累了足夠數(shù)量消費得起糖制品的社會群體，才使這種深加工模式成為獲利頗豐的產(chǎn)業(yè)。

    那可是一整個部族呢！——科夫拉特心里盤算著得失。

    阿爾考夫－坤納薩突然到訪的緣由，如今已昭然若揭了。即便沒有蝎女襲擊這事，他也會把話題引到烏尊部落的處置上。由于他們這些人與圖拉克形成的合作協(xié)議，以及圖拉克所釋放出的利好信息，使得伊姬斯的各項產(chǎn)業(yè)像吃了顛草的駱駝般興奮異常。不管老家伙是否真的缺人，亞穆克家倒真真切切亟需補充人力。彌補蝎女襲擊的損失需要人，為珍惜的種植園建造水利設(shè)施需要人，收割作物制作商品也需要人。透過瑪爾提娜，科夫拉特近來已經(jīng)購買了上百名奴隸，但還是沒能滿足各地產(chǎn)業(yè)的需要。坤納薩不但卯準了這點，還事先將他的兒子多利亞－亞穆克拉上了車?？品蚶鼐阎荩灿辛朔莸靡狻裁磿r候，始終高高在上的坤納薩也開始關(guān)心他的感受了。

    科夫拉特老成，多利亞卻沒有那么多耐心?！袄系?，我的意思，我們索性玩把大的。把烏尊部落吃下來，一、兩萬人，少說都能賣出一百多萬了。就是留給自己用，也能省下不小一筆開銷啊?！?br/>
    “吃下來！拿什么去吃？就憑你手下一百多個家?。俊笨品蚶毓首霭l(fā)怒地責罵道?！昂谘驗踝鹪兕j弱，拉出兩、三千名武士還不成問題。你那點人頭送過去，不夠人家磨刀的呢?！?br/>
    多利亞大大咧咧地笑道：“我們有錢，可以雇傭別人的兵啊。我聽說圖拉克王子從他皇帝老爸那里拉來六千多人。我們可是送了他五十多萬，請他派兵來支援一下，也不為過罷?！?br/>
    科夫拉特對這兒子頗為失望?！罢f過多少遍了，錢是收買不到卡利達德拉貢的皇族的。他們內(nèi)心深處真正在意的，只有那個至高無上的寶座。要真能用錢解決如此，伊姬斯哪里還會淪為帝國的殖民地?！?br/>
    多利亞卻喋喋地嘀咕著什么‘不是不能收買，而是價錢未到’之類的話，被科夫拉特嚴厲的目光阻止了?？品蚶嘏み^頭，試探性地詢問坤納薩：“你怎么看？我們能拉攏到十三軍團嗎？”

    坤納薩笑了笑?！拔覀兊耐踝拥钕滤坪醪辉趺聪矚g奴隸制呢！”

    “但他也沒有明確反對，不是嗎？”雖然用錢不能收買，但科夫拉特始終認為年輕的圖拉克王子是能夠被引導的。此次他與伊姬斯奴隸主階級達成的協(xié)議，不正說明這點嗎？

    坤納薩伸出手去，輕輕撫摸著靡靡的脖頸?！靶氊悾阌X得我們的王子殿下會感興趣于征服一個沙漠部落嗎？”

    靡靡舒服地瞇上了眼睛?！八皇悄欠N富有雄心壯志的人。單純的征服，對他沒有什么誘惑力。除非主人能說服他，這么做對他有偌大的好處?！?br/>
    沒野心的帝國王子？多利亞冷哼道：“難怪他被流放到距離帝國中心如此遙遠的地方了。好處？好處不是顯而易見的嘛！一百多萬的收益呢。夠他養(yǎng)活兩、三支軍團的了。有了這些錢和實力，要問鼎皇位都不是不可能的。”

    聽到多利亞充滿嫉妒的抱怨，科夫拉特和坤納薩不禁相視而笑。這次，多利亞反而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坤納薩耐心地解釋道：“圖拉克王子是安妮塔－比拉莫帶來的。她的目的可不是要扶植圖拉克當上皇帝，而是將他視作為伊姬斯贏取更多利益的籌碼。同樣的，我們也沒打算鼓勵圖拉克抱有不合實際的念頭。現(xiàn)在這個狀態(tài)，對我們再好不過了?！?br/>
    “為什么？”多利亞不解地問：“你們剛說過，帝國的皇族最在意不過的就是皇帝的寶座?！?br/>
    科夫拉特叱罵道：“笨蛋！你覺得一個當上了皇帝的圖拉克一世，或是一個不得依靠伊姬斯以求自保的圖拉克王子，兩者哪個對我們更有利？”

    “......后面那個？”多利亞想了半天，總算稍微有點開竅了。

    “當然是后面那個。我聽說**五世的身體很好，至少還能在皇位上堅持十年。無論哪位王子想要提早當上皇帝，恐怕都不是件容易的事。圖拉克處在現(xiàn)在這個位置上，既要擔憂皇帝的猜疑，又要抵御他那些兄弟乃至姐妹的暗算，伊姬斯的官僚們也是貌合神離，單靠安妮塔那幫人自然是遠遠不夠的。所以，他不得不拉攏我們這些在伊姬斯擁有足夠財富和話語權(quán)的本地人。既然他能成為殖民勢力的保護者，那就也能轉(zhuǎn)化為維護我們這些人利益的代言人。相比于只知道壓榨伊姬斯的皇帝，眼下的圖拉克王子對我們再合適不過了。”

    科夫拉特的解釋，除了是教訓兒子，也算是向坤納薩表明心跡。

    坤納薩連連點頭。“言之有理，言之有理。”

    多利亞躍躍欲試地掰著手指，發(fā)出喀喇喀喇的聲響?！凹热焕系銈冞B帝國王子都擺得平，那就更應(yīng)該大干一場了。我早就看烏尊那些人的派頭不順眼——明明要靠著我們生活，還偏偏擺出一副桀驁不馴的樣子，好像與我們交易里他們反而是被迫似的。讓我把他們都變成奴隸，用鞭子好好教會他們什么是對待主子的態(tài)度?！彼麩o意識地舔了舔嘴唇，又道：“‘黑羊’的女人里頗有幾個身材不錯的呢！雖然免不了一股子駱駝騷味，但若是洗剝干凈的，滋味應(yīng)該還不錯罷。勞里亞在培卡塞阿姆的神殿也可以補充些新貨色了?！?br/>
    兒子說出這么直白的話，科夫拉特不禁有些瞠目結(jié)舌。還沒等他訓斥，坤納薩晃著頭，似笑非笑地贊了一句。“年輕，真是好?。　?br/>
    多利亞嘿嘿嘿地傻笑，科夫拉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他這兒子無疑是個可靠的幫手，特別是辦那些與暴力有關(guān)的事情的時候。但要繼承亞穆克家族，還是敬謝不敏了。反正科夫拉特自己尚是千秋鼎盛的歲數(shù)，也沒打算這么早就決定繼承人。多利亞更不是他所心中的培養(yǎng)對象。

    不是不夠忠誠，而是多利亞的思想太簡單。就譬如徹底征服一個擁有上萬人口的大部族，就絕不是靠亞穆克家族那點武力可以做到的。需要兩到三千名訓練有素的士兵，還要為他們準備一兩個月的武器、糧食等補給。更重要的，是要建立起一個完善的營銷體系。先是由招募雇傭軍打擊對方的有生力量，將聚集在一起的部族分割成不足百人的小團體。然后出動獵奴隊，追趕并抓捕因被打散而驚慌失措的潰逃者。同時需要一定數(shù)量經(jīng)驗豐富的奴隸販子隨同，迅速評估抓到的奴隸的價值。最后，將奴隸通過駱駝、車輛或步行行軍等方式轉(zhuǎn)運到就近的城市，在奴隸市場上競標出售。每個環(huán)節(jié)都必須仔細安排。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出錯，無論是泄露了消息以至游牧部落遁入沙漠，抑或是缺乏運輸工具、給養(yǎng)以至奴隸路途中大批死亡，都會破壞整個獵奴行動的收支平衡。大量奴隸上市，還有可能造成價格暴跌，觸及某些群體的利益，這也是需要事先想辦法加以溝通的。

    與老子不同，多利亞已興奮異常地陷入男人慣有的砍別人的頭、玩其妻女的幻想中，就連科夫拉特和坤納薩后面的談話都無意加入了。科夫拉特不打算如此輕易答應(yīng)，便索性將因為勸說未果而一臉郁悶、急迫的兒子打發(fā)了出去。坤納薩的兩個貼身女奴也很識趣地離開了談話的廳堂。

    只有兩個人后，科夫拉特嘆著氣向老朋友抱怨道。“賺頭不小，但風險也大。而且帝國那邊的情緒也要顧慮。一定要解決掉烏尊部落的話，單是我一家還真有些吃力?！?br/>
    雖然科夫拉特地話聽著像是無奈接受了既成事實，坤納薩卻知道他這是把球踢了回來。“不必擔心。這次雖然是用你的名義，但初期投入，你只要出三成就可以了。剩下的七成由我來解決。”

    “是長老會的意見？”科夫拉特沉吟道。

    坤納薩正色道：“是埃芬吉的意志?！?br/>
    埃芬吉的意志！也就是說，不僅僅是埃芬吉派包括坤納薩在內(nèi)少數(shù)幾個德高望重的長老制訂的基于純商業(yè)利益的計劃，而是爭得一半以上長老同意的政策。被選為執(zhí)行者的確是值得驕傲的一件事，但對身為長老之一卻被被瞞在最后知曉，科夫拉特免不了有些怨意。

    “我們之前太過大意，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庫拉、烏尊幾個大部落，以及詭異的尤拉特（Yrat），卻忽視了那些中等規(guī)模的游牧民群體。庫莫部落僅僅用了兩代人的時間，就積蓄起不容小覷的實力。之前，他們已經(jīng)與多個卡特理的社團建立聯(lián)盟關(guān)系。吞并‘白羊’后，庫莫儼然成了卡特理派復(fù)興的旗幟。長老會的意見，是必須遏制庫莫進一步的擴張?！?br/>
    科夫拉特表示異議?！凹热蝗绱?，直接對付庫莫不是更好？他們有多少戰(zhàn)士？兩千，還是三千？總比不過黑羊烏尊罷?！?br/>
    “我說了，長老會的意見是‘遏制’，而不是‘抹殺’?！?br/>
    不需要強調(diào)第二次，科夫拉特立刻明白了。

    見漸漸勢力強大的科夫拉特沒多詢問就接受了長老會的決議，老而彌滑的坤納薩決定給他一點甜頭?！把巯略谝良?，我們埃芬吉派明顯占優(yōu)。政治上與擁有武力的帝國合作，經(jīng)濟上掌控貿(mào)易和流通領(lǐng)域，這些足以使我們居于不敗之地。然而，縱情享樂的同時，我們這些掌舵的長老不得不居安思危??！祆克蒂斯已經(jīng)腐朽沒落，面臨分崩離析的邊緣，僅僅靠著吉若拉（Joral）等少數(shù)幾個德高望重的高級教徒維持顏面。布萊森俄不過是一些只知道自己折磨自己的小丑，根本無足掛齒?？墒莿e忘了，我們的死敵始終躲在陰影中虎視眈眈?！?br/>
    “卡特理?！?br/>
    “沒錯。平靜的卡特理，狡黠的卡特理，無所不在的卡特理。我們幾百年前擊敗他們，將他們從城市中驅(qū)逐。他們卻逃散到荒漠，蠱惑那些野蠻不開化的游牧民族，將其變成他們的部屬、爪牙。如今，卡特理開始積聚力量，叫囂著毀滅我們曾一起創(chuàng)造的文明。在其他教派息鼓偃旗卻遠沒有臣服之際，我們，埃芬吉，必須承擔起抵抗蠻荒的重任?！?br/>
    科夫拉特早就過了被一點熱血宣言就輕易打動的年紀。不過，他還是適當?shù)乇憩F(xiàn)出理解和接納的神情?！翱ㄌ乩聿赜诤翁帯！?br/>
    “庫莫?！崩ぜ{薩喝了口酒，略緩和了一會兒。“如你所知，沙部族并不是個很知名的部落，人口數(shù)量也不怎么出眾。他們在什么時候，靠什么手段，培養(yǎng)出一支足以吞并另一個大部落的實力？這么多年來，先是祆克蒂斯，然后是我們，用盡武力、賄賂、計謀的手段，將所有凝聚卡特理的可能性扼殺在搖籃里。是誰掩蓋了我們的視線，在我們眼皮底下培養(yǎng)出這個一個勢力？”

    科夫拉特不禁陷入沉思?？ㄌ乩碓诔鞘兄械臍堄鄤萘?？在教派之爭中落于下風的祆克蒂斯或布萊森俄？百人團中逐漸失去影響力的世俗商人？抑或是......想要培養(yǎng)起另一個幫手的帝國？

    坤納薩笑了笑，提醒道：“很可能是你我都沒想到過的一股勢力?！?br/>
    科夫拉特皺緊眉頭，眼睛中閃過一絲陰霾?！敖掏?？我們埃芬吉并沒有任何損害教廷利益的行為罷。他們有何理由對付我們呢？”

    坤納薩冷哼一聲。“阻人財路，如殺人父母。我們這兩百多年來沒有少繳給教廷的奉獻，教廷在整個伊姬斯卻也沒增加任何收益。再加上失去了帕加，教廷會念我們的好才怪?！?br/>
    科夫拉特怒道：“究其原因，這還不是因為教廷上了薩瑪什－尼森哈頓的當，收了他的賄賂，放棄對伊姬斯和帕加的支持，以致最后信譽盡喪。我們保著他們原來的那份，就已經(jīng)不容易了，他們還敢......。”話說了一半，他忽然有些醒悟——圖墨吐斯教廷真有那么大的能量，早就幫著伊姬斯脫離焰龍帝國的控制了，哪里還會僅局限在一個小小沙漠部族中。埃芬吉派在伊姬斯已算是一家獨大了，卻遠未達到控制整個宗教信仰的程度。祆克蒂斯已被打敗，布萊森俄不足掛齒，剩下的卡特理畏縮在蠻人之間，也沒多大威懾。但他們都已退無可退，反而成了敲不破的硬核。所謂居安思危，不過是要找一個讓埃芬吉派的普通信眾感到害怕的敵人?？粗鴱姶?，卻因為距離遙遠而缺乏實際影響力的教廷，無疑是最佳的選擇。不管庫莫部落是否有教廷背后支持，埃芬吉派的長老們都決定把他們樹立為教廷插手伊姬斯的證據(jù)。由此，換取其他教派乃至帝國的支持，統(tǒng)一伊姬斯的信仰。而在一切明朗前，即不能讓庫莫部落擴張得太厲害，以致超出埃芬吉派的控制能力，又不能打擊過甚，令對方失去威懾力。

    這群號稱尊重長老會的權(quán)限，實際上大搞一言堂的老家伙們，原來打的是這么個主意！

    能被賦予這個使命，而且還能意識到這么做的緣由，意味著科夫拉特已被正式納入權(quán)力的核心。所以此時此刻，他感到的不是怨恨，而是眼前豁然開朗的快意。

    坤納薩的臉上泛著高深莫測的笑意。他其實什么都沒說，也沒給任何承諾。他這小一圈的朋友最后還是不得不接受他所賦予的使命。這點，就足夠了。

    “為什么是我？”科夫拉特很隨意地問了一句。

    坤納薩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和蝎女有仇嗎？這豈不是個絕好的機會?！?br/>
    科夫拉特臉上掛著的是‘能不能給個容易接受的理由’的表情。這老不修的，要拿人當槍使也不能這么不正經(jīng)啊！

    “說起來，這還是我給你找來的機會呢！除了你以外，長老會另外有兩、三個人選。考慮到你與教務(wù)方面的關(guān)系，以及你和圖拉克王子的幾次交鋒，我最后說服其他人先讓你試試。再說了，好處也是實打?qū)嵉?。至少可以通過這個機會增加你自己的財富。”坤納薩很有些真情流露地說：“我替長老會主持事務(wù)已經(jīng)許多年了，到了該換個人坐這位置的時候了。這個.....，你能理解嗎？”

    替長老會主持事務(wù)？是背后操控罷?？品蚶氐拇_對坤納薩的地位暗中垂涎已久，只是老糖商根基深厚，即便是集亞穆克家族之力都無法對抗。所以科夫拉特不得不與之叫好，并對他言聽計從的。說服坤納薩帶頭與圖拉克達成交易，或許是科夫拉特近來最受青睞的事。不過坤納薩是否就此將科夫拉特視作他的接班人了，科夫拉特當然不會輕易相信。

    “多謝看重。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的。”科夫拉特流露出感激但不諂媚的神情。

    坤納薩一臉滿意的笑容?！肮倜嫔?，也別忘了關(guān)照哦。哈尼茲首席事務(wù)官、埃盧魯斯大統(tǒng)領(lǐng)，總督府上下大大小小的官員。還有，我們的圖拉克王子。他們的好處還是要留足?！?br/>
    科夫拉特點頭的同時，不禁腹謗道——這還要你提醒！還有就是別忘了你坤納薩家的那份。難怪一來就抱怨缺乏人手呢。

    “聽說瑪爾提娜和王子殿下挺親近的。雖說是好事，不過就她一個是不是足夠了？我們十八、二十歲的時候，還不是見一個喜歡一個的。以己及人，圖拉克迷戀之余或許會有些別的念頭罷。他從曼卡斯帶來的人里頭，也不乏風格迥異的女性呢?！?br/>
    給圖拉克送女人？之前又不是沒做過，得逞的卻不多。甚至還懷疑他有些特別的嗜好，因此送過堪稱嫵媚的佞童。已知打動過圖拉克的心的，一個是布謝爾家的瑪哈拉嘉，另一個就是瑪爾提娜了。這兩個看起來完全沒有相似性?；蛟S是年輕的王子尚未定性下來的明證罷。又或者......，長老會對瑪爾提娜的身份有所猜疑，擔心因為她的緣故破壞好不容易與帝國皇室建立起來的良好關(guān)系。大家花了大本錢，正等著大發(fā)其財?shù)臅r候，任何潛在的威脅都會被無限放大。

    科夫拉特狐疑不定，坤納薩語氣輕松地安慰、鼓勵了幾句，隨即便將話題轉(zhuǎn)到風花雪月上了。靡靡的衣著和首飾，成了他津津樂道的得意之作?？品蚶夭挥傻酶锌@位長者老而彌滑的本事。

    “父親，帕拉薩皇后的話是什么意思？”米爾達－貢多斯有點煩躁地問。

    他的父親，皇帝的親信大臣，帝國六攝政之一，軍界的翹楚，薩克撒－貢多斯將軍，正一臉嚴肅地坐在核桃木的碩大辦公桌后，聚精會神地處理著公務(wù)。他在一張制作精細的羊皮紙上寫了幾個字，然后印上自己戒指上的家族徽記。處理好的公文，整齊地擺放在桌子的左側(cè)。

    年近五十的將軍微微抬起頭，看著缺乏耐心的兒子?！霸倩厮菀槐?，皇后對你說了些什么?！?br/>
    就在上午，近來一直忙著兒子婚事的帕拉薩皇后突然叫來自己的女婿米爾達，對他說了一番體貼溫情的話，隨后就把他打發(fā)回來了。米爾達也不是初涉政事的雛，從皇后的話語中隱約感覺到了些什么。自己想不明白，于是便向父親請教。

    “她說，除了兒子和兩個女兒，與她最親近的就是我了。我可以算是她的半個兒子，皮亞斯就是我的弟弟。做弟弟的難免有些調(diào)皮莽撞的舉動，作哥哥的要寬容，必要的時候還應(yīng)該拉上一把。然后又說，皮亞斯難得要成家了，還不知道有哪些人瞧不得他的好。即便皇后護著他，皇帝對兒子的要求卻一向很高。萬陛下一聽信了什么謠言，要處置甚至懲治皮亞斯，希望我和父親您能幫著說些好話。另外.......?！泵谞栠_遲疑了一下，壓低了聲音。“另外，她又說，皮亞斯這個皇長子當?shù)貌蝗菀?。要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會，她一定不會讓自己的兒子承擔這么重的責任?！?br/>
    薩克撒冷哼一聲?！澳阌X得她是什么意思？”

    米爾達沉吟道：“聽甘德哈睿說，她那位兄長對眼下的婚事并不很滿意。莫非皮亞斯王子要悔婚？他要這么做的話，皇帝定然是暴怒?；屎蟮钕孪氡厥鞘孪鹊弥诵?，所以打算早做準備罷。不過，她也該考慮一下我的想法。我可不希望牽涉到這樣的事里去啊！更不可能把父親你牽涉進來。”

    要有那么簡單就好了——薩克撒默不作聲地低下頭，又批閱起另一份文件。

    米爾達自言自語道：“其實皇后過慮了。想當初，圖拉克鬧出過更令皇帝陛下尷尬的事，最后不也還是輕松過關(guān)了。不管這次皮亞斯鬧得多大，只要風頭過后向陛下誠懇道歉，陛下也不至于把他怎么樣的。呵呵，就是珊德拉－舍爾女士的聲譽.....怪可惜的?！?br/>
    “如果是圖拉克處在皮亞斯的位置上，即便真的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他最后還是會一臉勉為其難地踏入圣堂?；实蹛阑鹬啵瑓s會認為圖拉克畢竟尊重了他的意見，因而給予他一定的獎賞。譬如，容忍他在妻子之外找若干個情人之類什么的。這就是我們的圖拉克王子精明的地方了?！彼_克撒嘆了口氣?！捌喫?.....，皮亞斯可沒有那種應(yīng)對皇帝的本事?！?br/>
    “圖拉克精明？他要精明的話，怎么會被發(fā)配到伊姬斯那沙漠地獄般地地方去呢！”米爾達笑道。他的老婆甘德哈睿公主可是沒少嘲笑過這個剛在阿蔢達尼亞露了點頭，就被皇帝流放到萬里之外的弟弟。連帶的，米爾達對圖拉克的觀感，也沒有之前在與亡靈戰(zhàn)爭期間那么高了。

    “他到了伊姬斯不到半年，給皇帝弄來整整五十萬的一筆額外收入。別說皇帝本人，上至帝國首輔下至財政部的官吏，哪個不念著他的好？今年的撫恤金一定會足額下發(fā)。你看著吧，第三、七、九、十一軍團那些退伍兵最后都會知道這筆錢來自哪里的。我要是你，就絕不會小看圖拉克的能量?！?br/>
    伊姬斯的加征提前完成的事，帝國政府的高級官員們都得到消息了，但還沒在貴族圈里散播開。所以薩克撒知道的，米爾達倒是還不知道?！拔迨f啊！”他呲著牙，抽了口冷氣?！拔乙形迨f，就給騎士團每個成員的武器鎧甲都鍍上金絲銀線什么的。哦！對了，還要請法師行會的煉金師加上各類增益的魔法?！?br/>
    “不錯的主意?！彼_克撒冷冷道。很久以前，另一個比他的兒子還年輕的男人似乎說過類似的話。后來，那個人終于擁有了自己的騎士團，卻沒心思實現(xiàn)往日的夢想。有更多更有趣的東西吸引了他，也吸引了薩克撒，讓他們再無法體會到當時那簡單的幸福。

    “對了，不說這些。我該怎么應(yīng)對皇后呢？總不見的當做沒聽到罷?！彪m然的確沒弄明白，但米爾達還是喋喋地抱怨。

    那個女人感到了些什么？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比薩克撒知道的更多?；蛟S她就是要通過米爾達將消息送到薩克撒的耳朵里，從而爭取他的襄助。薩克撒應(yīng)該能幫上忙，然而他尚未決定是不是出手。這可不比三十多年前，憑著一股子熱血就能把家族的命運綁在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身上。如今要再賭一次，位高權(quán)重的薩克撒已經(jīng)沒這勇氣。用來替代的，則是權(quán)力、地位和高超的手段。相比之下，薩克撒覺得后者更可靠些。

    “馬上就是婚禮了，又是唯一的兒子，做母親的總會有些失落感。帕拉薩皇后也不例外?！彼_克撒決定編一個最能讓米爾達放心的理由。“與其想些有的沒的事，還不如和甘德哈睿早點生個孩子。有個第三代，哈特霞的心情也就會轉(zhuǎn)好。”

    米爾達笑道：“是父親您急著抱孫子了罷?！?br/>
    “你也可以這么理解?！?br/>
    雖然是父子之間談笑，薩克撒依舊一幅嚴肅的表情。不過米爾達憂慮狐疑的心終究是放松下來。

    薩克撒翻開另一份公文?？吹揭话?，他的眉頭突然擰緊。

    “有什么問題嗎？”米爾達好奇地問。

    薩克撒皺了皺眉?！班?....，也沒什么。有人告密，說是幾個老兵在曼卡斯城里干了件不怎么光彩的事。派人去查證過了，是酒館里傳出來的自吹自擂，多半是酒后的醉話罷。”

    米爾達曬笑道：“這么點雞毛蒜皮的事也敢捅到父親你這里來，軍紀處的是不是日子過得太閑了?！?br/>
    薩克撒平淡地掃了幾眼前后文。“一則，是去年阿蔢達尼亞戰(zhàn)事后退伍卻滯留在曼卡斯的士兵；另一則，是牽涉到一個去職的千夫長。軍紀處不敢有所隱瞞，但在呈文上也替他們做了足夠的解釋?！?br/>
    迪米爾－塞奧（DimirTheo）這人，據(jù)說近來和后黨比較接近。不過這批人好幾個是以前第九軍團的，他們的老長官賴斯－瑪修斯可是眾所皆知的圖拉克王子一派。哼！這件事倒是越來越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