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如鏑握住她一縷濕漉漉的發(fā),用干毛巾一點點輕輕擦拭。
他擦得很細(xì)致,擦干之后還用篦子輕輕梳順。
傅嬌自己擦頭發(fā)就很粗魯,被哥哥這樣伺候,她還挺享受的。
“哥哥,我還以為你沒有查這件事了?!?br/>
過去這么久,傅嬌其實心態(tài)都淡了,但傅如鏑卻比她還記仇。傅如鏑一邊幫她擦拭頭發(fā),一邊說道:“我不會放棄追查綁架你的幕后主使。如果他還有壞心,定然會想辦法綁架你第二次。”
“……哦。”
傅嬌語氣低迷。
她忍不住想,會不會是趙玉懿干的?
趙玉懿之前就想殺她,因為狄嘯才給她好臉色,會不會當(dāng)面一套背后一套呢?傅嬌暗暗揣測,她沒有把心中想法告訴傅如鏑,萬一誤會了趙玉懿也不太好。
“現(xiàn)在你住府衙,那些人即便有賊心,也不敢貿(mào)然下手?!?br/>
傅如鏑一直讓人暗中保護傅嬌。
司南司北只要在府衙,沒任務(wù)的時候都會留意著傅嬌的動向。他這個妹妹就像一塊香餑餑,好似全天下的人都覬覦著。
“我知道。”
傅嬌一點兒也不擔(dān)心,她回頭看了眼傅如鏑,滿滿的安全感,“有哥哥在,誰敢惹我?。 ?br/>
傅如鏑淡笑。
他垂著眼簾,仔仔細(xì)細(xì)地將她頭發(fā)里里外外擦干,直到都梳順了,還握在掌心舍不得松開。
夜已經(jīng)很深了,幾乎聽不到別的聲音。安靜的氛圍,仿佛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不再有喧囂和紛擾。就在兩人享受著難得的相處時,忽而外間傳來司南的聲音,“大人!大人!”
焦急的音色打破夜晚的沉靜。
傅嬌和傅如鏑同時站起,“怎么了?”
司南指了指外面道:“薛捕頭找到那老太婆的同鄉(xiāng)云嬸了!”
“這么快?”
傅嬌訝然。
司南苦哈哈的,半點高興不起來,“但是云嬸畏罪自殺,現(xiàn)在線索又?jǐn)嗔?。?br/>
傅如鏑倒是鎮(zhèn)定。
他見過畏罪自殺的人如過江之鯽,同鄉(xiāng)敢接下這差事,必然知道東窗事發(fā)難以解決,這也說明,她背后之人比他們想象中還要強大。
傅如鏑問道:“薛捕頭人在何處?”
“就在外間?!?br/>
“你請她進來?!?br/>
“是!”
司南轉(zhuǎn)身跑出去,不多時,便帶著一名身穿暗紅色勁裝的高馬尾年輕女子過來。傅嬌隔著門遠(yuǎn)遠(yuǎn)看了一眼,便覺她身上好強的氣場,昂首挺胸,腰懸長劍,英姿颯爽,一看就不是好相與的人物。
傅嬌微愕,看了眼傅如鏑說:“原來名震京城的第一捕頭,竟是個女子。”
“嗯,她便是名捕薛中流。”
傅如鏑看樣子與薛中流是舊相識。
他上前一步,態(tài)度像對待司南司北一樣,沒有隔閡,“這么晚還跑一趟,你也不嫌麻煩?!?br/>
“哈哈?!?br/>
薛中流爽朗笑了笑,“我知道你擔(dān)心這事兒,所以趕緊過來給你報信。那云嬸找到了,但是一看我出現(xiàn),就從懷里掏出鶴頂紅一飲而盡?!彼p手一攤,表情很是無奈,“速度太快,我阻攔不及?!?br/>
她說話中氣十足,深夜的安靜被她三言兩語打破。傅嬌即將來臨的睡意,也在見到薛中流的剎那,蕩然無存。
她攏了攏衣衫,挑眉問:“原來您就是薛捕頭,幸會幸會?!?br/>
“嗯,你是?”
薛中流眼珠子一轉(zhuǎn),了然道:“你是傅大人的妹妹吧?!?br/>
她正式大量面前的少女。
這么晚了,傅如鏑和傅嬌孤男寡女共處一室,雖然是兄妹也說不過去。更何況傅嬌穿著清涼,頭發(fā)還散亂的披在背后,怎么看都有些不合適。薛中流這人直言不諱,她徑直走到屏風(fēng)旁,拿起一件傅嬌平日里穿的斗篷給披上,“傅小姐還是要注意保暖,更深露重,別著涼了?!闭Z畢,她斜睨了眼傅如鏑,“你說是不是?傅大人。”
雖然是關(guān)切,但怎么聽都話中有話,好像在責(zé)怪傅如鏑和傅嬌不懂規(guī)矩。
傅如鏑臉色微沉,卻也知道是他唐突了,悶悶道:“我的錯?!?br/>
不該借著酒意來傅嬌的房間,更不該給她擦一晚上頭發(fā)。傅嬌的天真懵懂,讓他無限放大了自私。
被薛中流點破,傅如鏑心情沉甸甸的。
“多謝薛捕頭啦?!?br/>
傅嬌卻不以為意。
她將斗篷脫下,又搭回屏風(fēng),“不過我這屋里全是炭盆,披著有點熱?!眲幼髯匀?,毫不忸怩,倒顯得薛中流的提醒多此一舉。
薛中流見狀不好再說。
傅嬌適時將話題引回綁架案,“方才薛捕頭說云嬸已經(jīng)畏罪自殺?”
“嗯?!?br/>
談及公務(wù)正事,薛中流一臉嚴(yán)肅。她對傅如鏑稟報道:“雖然她死了,但確定她就是慫恿賣餅老太婆參與此事之人。云嬸年輕時和老太婆是同鄉(xiāng),后來嫁到京城,給一些大戶人家做繡娘,丈夫死了后她一直默默做些針線繡活,賺錢養(yǎng)家。她只有兩個女兒,不在京城,都遠(yuǎn)嫁去了外地。根據(jù)線索,云嬸和她的兩個女兒沒有任何聯(lián)系,背后主使,很大可能是她曾經(jīng)做工的大戶人家。”
“不錯。”傅如鏑頷首,認(rèn)同她的分析,“只要找出云嬸曾經(jīng)給京城哪些人家做過繡娘,再慢慢排查關(guān)系,遲早篩出兇手?!?br/>
短短幾個時辰,薛中流便通過賣餅老太和云嬸,追查到這么多東西,這點傅嬌讓暗暗佩服。
即便讓她用玄學(xué)來算,說不定都沒有這么快。
而且凡人動用玄學(xué)道法本就是逆天而行,用的次數(shù)多了,功德也就折損了。以至于傅嬌能不用則不用,她功德攢的辛苦,上次問米用了不少,現(xiàn)在心頭都在滴血啊。
“麻煩薛捕頭了,這么晚還勞你費心?!?br/>
傅如鏑朝薛中流頷了頷首。
“這是我的指責(zé)所在。既然接到這個案子,我就一定全力以赴。”
傅如鏑:“多謝?!?br/>
薛中流眉眼舒展,她輕快道:“你我認(rèn)識這么久了,再言謝就生分了。”
說完,兩人皆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不知為何,傅嬌看著兩人相談甚歡的融洽樣子,覺得刺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默默走到傅如鏑身邊,打了個呵欠,軟軟糯糯地撒嬌道:“哥哥,我困。”
“是了,這么晚了,你該休息?!?br/>
傅如鏑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薛中流的笑容僵在嘴邊。她也不是不識趣兒,干巴巴道:“既如此,明日再詳談此事好了。”
以前傅如鏑和她聊案子可以通宵達(dá)旦。
兩人促膝長談。
但此刻,傅如鏑眼中只有他困倦如懶貓兒的妹妹。他讓司南送薛中流離開,旋即關(guān)切溫柔地哄著傅嬌早睡。
看著這一幕,薛中流內(nèi)心頗不是滋味,默默隨司南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