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云玥、凡逸一案結(jié)束之后，又做了許多結(jié)案的后續(xù)事務(wù)，當(dāng)鳳凜走出宗正寺時，圍觀的百姓早已散去，只有路上的行人，三五成群地笑談著，經(jīng)過宗正寺的門口。

    看著行人，有的欣喜、有的愜意的笑容，鳳凜輕舒了一口氣，轉(zhuǎn)眸，給了洛桓一個眼色。

    洛桓第一時間接收到，會意一笑，不卑不亢。

    他明白鳳凜的意思，是讓他召集所有在京城中的屬官、黨臣，于靖王府商討相關(guān)事宜。

    洛桓馬不停蹄，沒有一刻的耽誤，很快將所有屬官、黨臣召集而來，聚于靖王府大堂。

    此時，天色稍稍暗了，黃昏的斜陽，映著盛開的紫薇花，透著一分初夏的清涼，又保留了一分專屬于夏日的熱情，粉色霞紅，交相輝映。

    景致美不勝收，鳳凜卻愁眉不展，坐于大堂正座之上，一派凜然之色：“今日朝堂，太子發(fā)難，本王與洛相皆是損失慘重，太倉令丞亦不幸斷送性命，本王只覺顏面掃地，著實心有不甘，不知諸位大人有何良策？”

    凡逸侵犯洛云玥一事，已由廷尉寺與宗正寺一同證實，太倉令丞乃是主謀，凡逸只是同謀。

    洛云玥乃是太子妃，太倉令丞此舉，顯然是想玷污皇族血統(tǒng)，實為謀逆。且經(jīng)廷尉寺查實，太倉令丞除此之外，還有諸多謀逆之舉，一樁一件皆是死罪難逃。最終，太倉令丞以謀逆罪論處，殺無赦、當(dāng)即執(zhí)行。

    自然了，鳳凜不會讓太倉令丞白白犧牲，早早地安頓了他的家人，給了足夠的銀兩，保證他們一輩子衣食無憂、榮華富貴。

    他所謂的“顏面掃地”，并非真的顏面掃地，畢竟鳳沅與他商定的劇本，已經(jīng)保住了他的聲譽。

    所謂“顏面掃地”，在場眾人都明白，意指爭儲。

    商定的劇本，確實保住了鳳凜的聲譽，卻于爭儲無益。鳳凜的野心，可不止保住聲譽這么簡單，他是想做皇帝的人！

    眾臣會意，展開了一番議論。有的搖頭，不知如何收好；有的展露笑顏，像是有了好主意，隨即紛紛獻(xiàn)計。

    “太子確實欺人太甚，太倉令丞為官清廉、深明大義，卻慘遭其毒手。下官以為，以牙還牙，乃是上上之選。阮族效忠于太子，阮族之下屬官、黨臣，無非就是廷尉寺、宗正寺。廷尉、宗正寺卿乃九卿之一，不可妄動，但可以從他們的屬臣之中，擇一下手！廷尉正、廷尉史、宗正寺少卿、宗正丞等等，皆可做為人選?！奔锪钬┢鹕硪欢Y，進(jìn)言道。

    聽罷籍田令丞的話，鳳凜緊鎖的眉頭，沒有一刻的舒展，不必多言，便知他并不滿意此計。

    “不止太倉令丞，還有凡逸，自小與王爺一同長大、侍奉在側(cè)，不辭辛勞、忠誠不二，卻成了太子的劍下亡魂。王爺一向重情重義，必定萬分痛心，下官感同身受，亦覺悲痛不已。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太子亦有一位一同長大的貼身侍女，名為蓮蓉。王爺只需略施小計，取其性命，叫太子也嘗一嘗痛失愛仆的滋味！”少府少監(jiān)起身一禮，緊接著進(jìn)言道。

    他的主意略顯小家子氣，鳳凜自然不會贊同，點了點頭，示意他可以回座了。

    “兩位大人的良策，確實可解燃眉之急，卻非長久之計。依下官之見，王爺應(yīng)顧大局，萬不可計眼前得失。只需一如既往地勤于學(xué)習(xí)，致力于為皇上分憂、為民解憂。如此一來，不僅能收攏民心，還能令皇上對王爺青眼有加。至于今日之事，下官以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臥薪嘗膽，方成智公?！本鶎倭钬┢鹕硪欢Y，建議道。

    均屬令丞一向主張忍辱負(fù)重、臥薪嘗膽，所以才有了這樣的建議。

    鳳凜亦是沉得住氣的人，換做平時，他們或許會志同道合，但今日，他只想扳回一局。二十多年的臥薪嘗膽，他已經(jīng)忍夠了！

    “下官以為，均屬令丞大人言之有理。王爺深明大義，自然不能與太子一般見識，至于勤于學(xué)習(xí)，下官倒是有一計策可言。王爺擅長博弈，不如舉辦一個圍棋大賽，挑戰(zhàn)天下棋手。以王爺?shù)钠逅?，定能力壓群雄，一舉奪魁。屆時，王爺聲名遠(yuǎn)播、名聲大振，人人心中，只記得棋圣靖王，哪還想得起今日之事？”斡官長丞起身一禮，也建議道。

    他對鳳凜有一定了解，知道鳳凜的嗜好、擅長，所以結(jié)合了這一點，給出了建議。

    鳳凜依舊不滿意，但因他提到了博弈，愁眉微微得到了一絲舒展。

    圍棋，在鳳凜心里，是神圣的存在，不可侵犯。不管是報復(fù)鳳沅，還是爭儲奪位，在他看來，都是骯臟不堪之事，怎可玷污他心中的那一片神圣？

    “太子與瑩蒂郡主交好，王爺不如安排幾名男子，將瑩蒂郡主給……事成之后，放出消息：堂堂右相之女，行為卻如此放蕩。到時，瑩蒂郡主一定臭名遠(yuǎn)揚，太子、阮相皆會牽連其中，難以自救！”都內(nèi)令丞起身一禮，說罷，露出一絲奸笑。

    鳳凜回之一笑，示意他回到座位。雖未發(fā)表看法，卻用眼神表明了他的不滿意。

    還記得洛云玥得罪阮沐雨一事。

    即便當(dāng)時的洛云玥已經(jīng)受命，做了皇帝派去太子府的線人，也被因得罪阮沐雨，直接被打入宗正大牢，受盡酷刑。當(dāng)日，劉佺收了洛桓的重禮之后，也悄悄透露了一點：不管如何，都不能再招惹阮沐雨。

    可見，阮沐雨，萬萬動不得！

    深怕都內(nèi)令丞自作主張，偷偷“立功”，對阮沐雨做下無可挽回之錯事。鳳凜特意提醒了幾句，都內(nèi)令丞會意，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下官以為，可以派幾名細(xì)作，潛于太子府中，刺探太子的軟肋、抓太子的把柄。”少府監(jiān)起身一禮，緊接著建議道。

    他們的建議，千奇百怪，卻沒有一人，道出鳳凜的心聲。

    其實，鳳凜早有了良策，之所以問諸位官員的意見，只是為了看看，他們之中有無出類拔萃者。由此可見，有聰慧者，也有愚笨者，唯獨缺少了天賦極高的出類拔萃之人。

    掃視四下，最后落眸于洛桓，鳳凜隨即問道：“洛大人有何良策？”

    幸好，洛桓是極其聰明的人，他手底下，也非盡是無能之人。

    洛桓沉默至今，并非不想獻(xiàn)計。他明白，鳳凜這么問，是想讓諸位大人猜測他的心意，于是乎，洛桓一直在揣測著，終于，有了答案，立馬回道：“王爺精通文學(xué)、善于作詩，以下官愚見，王爺可作詩一首，感慨凡逸叛主一事，博天下百姓之憐憫，坐收民心！”

    洛桓，果然沒令他失望。

    凡逸叛主，是鳳沅想出來的主意。

    鳳凜的主意，并非如此，而是：凡逸與太子妃一樣，亦是被綁架至客棧的，蘇醒之時，只見暈厥在床的太子妃。在呼救失敗之后，深怕太子妃名節(jié)有損，他當(dāng)場自刎，以示清白。

    此計，彰顯了凡逸的正義凜然、俠肝義膽，如此忠厚之士，應(yīng)當(dāng)厚葬、追封。而他的主子，鳳凜，也會因此大受贊揚，畢竟有一位好主子，才能教出一名好奴才。

    可惜，這個主意，被鳳沅否了。

    并非鳳沅不許，而是當(dāng)時的條件不允許。上朝之時，鳳沅、景玄已經(jīng)透露，凡逸是在清晨，被鳳沅一劍刺死的，皇帝、滿朝文武都聽在耳中，怎可當(dāng)作充耳不聞，承認(rèn)凡逸的清白？

    因此，凡逸不能是清白的。

    但是，鳳凜的聲譽，又不能因此受損。

    于是，凡逸叛主的劇本，便由鳳沅寫出來了。

    她既敲定了凡逸叛主，鳳凜自然要抓準(zhǔn)這個機會，裝個可憐，博個同情，既令皇帝心疼，也令天下百姓動容。

    不然，教出這樣的奴才，鳳凜豈非管教不嚴(yán)？被一個從小養(yǎng)到大的貼身隨從叛主，鳳凜應(yīng)該是個極其可憐的主子，理應(yīng)被天下人所憐憫，這才符合他的心里預(yù)想。

    鳳凜聞言，愁眉舒展，滿意一笑：“諸位大人意下如何？”

    眾臣面面相覷，互相確認(rèn)了一眼，齊齊起身，回應(yīng)道：“吾等以為，洛大人所言極是?！?br/>
    鳳凜點了點頭，手勢示意眾人落座，才說道：“那就依洛大人所言?！闭f罷，便令下人準(zhǔn)備筆墨紙硯。

    下人應(yīng)了吩咐，很快準(zhǔn)備好了筆墨。

    準(zhǔn)備之際，鳳凜已經(jīng)作好了詩。

    只見他提筆，沒有絲毫猶豫，豪邁揮毫，一氣呵成地寫下了一首七言律詩，筆法矯若驚龍、遒勁有力。鳳凜的才學(xué)，一向是卓爾不群的。

    詩成，鳳凜交由下人，命下人示于眾臣，繼而問道：“諸位大人以為如何？”

    “王爺果然好文采！”少府丞首先夸道，“字字珠璣，尤其是頸聯(lián)，一筆而成，竟能有如此豐富的內(nèi)涵，堪稱千古名句！”

    他的夸贊，雖有奉承之意，卻毫無夸大，鳳凜的文采，確實卓越非凡。

    首聯(lián)說明凡逸叛主，頷聯(lián)表達(dá)他的重情重義，頸聯(lián)抒發(fā)他的思想感情，尾聯(lián)還不忘點出他的憂國憂民、愛國情懷。

    一首簡單的七言律詩，以最優(yōu)美的詩句，淋漓盡致地展現(xiàn)了凡逸叛主的可惡，更襯得鳳凜遭受背叛的楚楚可憐。他大義凜然、忠君愛國、淳樸忠厚、仁心仁德，卻慘遭愛仆背叛，此情此景，在詩中體現(xiàn)得惟妙惟肖，不由令讀者身臨其境，仿佛自己就是那個慘遭凡逸背叛的主子！

    “妙?。〈嗽娦性屏魉?、感情真摯，令人動容。”

    “即便李杜在世，也當(dāng)自愧不如！”

    “……”

    其余屬官陸續(xù)表達(dá)了敬佩之情，交口稱贊，最后，由治粟內(nèi)史收尾道：“王爺之詩，豪放不羈、氣宇軒昂、曠古爍今，真乃當(dāng)世詩神也！”

    鳳凜謙虛一笑，自下人手中，將詩作接了回來，說道：“各位大人謬贊了，本王文字拙劣，登不上大雅之堂，怎當(dāng)?shù)闷鹪娚穸?？?br/>
    “王爺太謙虛了！”

    “下官自愧不如！”

    奉承之語不斷，并非鳳凜喜歡聽這些好話，而是他明白，這些都是省不掉的形式。日后登基，做了皇帝，奉承他的人，只會更多，不會減少。他要習(xí)慣，習(xí)慣活在蜜罐里，并學(xué)會居安思危。

    眾臣奉承罷，鳳凜才轉(zhuǎn)眸洛桓，將詩作遞給了他，吩咐道：“洛大人，此事就交由你，權(quán)處理了?！?br/>
    “下官自當(dāng)竭盡力?！甭寤笐?yīng)聲一禮，雙手接過了詩作。鳳凜的文采，他亦是嘆服的。

    商討結(jié)束，鳳凜的詩作，便流傳了出去。

    上至皇帝，下至平民百姓，甚至路邊的乞丐，皆能讀到鳳凜的詩。

    以他的才情，加上詩中的感情，傳播之廣，迅速令萬民動容，反響可想而知，連皇帝也對他的文采贊不絕口。

    驃騎侯府。

    景玄單獨找來了絕塵。

    絕塵會意，一進(jìn)門，便跪了下來，認(rèn)罪道：“屬下因一己之過，壞主子大計，實在自責(zé)不已，請侯爺責(zé)罰！”

    “膝蓋有傷，起來說話。”景玄靜靜地說道。

    絕塵不愿起身，卻又不敢不聽景玄的話，猶豫了一下，低著頭起了身。

    “你隨我征戰(zhàn)多年，當(dāng)知戰(zhàn)場上失之毫厘，便有性命之憂。如今，一枚小小的玉佩，便掀起軒然大波，若非你，沅兒此計可成，也能除去一大禍患。日后，你定要引以為戒，切記不可再犯！”景玄一臉肅然，一如平常，透著幾分令人窒息的冷意。

    絕塵對景玄，一向是敬畏的。此時此刻，更是畢恭畢敬，不敢有一絲逾越：“屬下謹(jǐn)記，請侯爺責(zé)罰！”

    “大丈夫胸懷坦蕩，不必拘泥于責(zé)罰，保護(hù)沅兒，才是你的重任?！泵靼捉^塵的性子，如果過分自責(zé)，一定做出自殘的行為，所以景玄用的方式，也是勸導(dǎo)為主，“你可知，本侯為何要你做太子的護(hù)衛(wèi)？”

    “屬下愚鈍，只記得侯爺說過，屬下日后要做侯妃娘娘的護(hù)衛(wèi)，卻不知為何做了太子的護(hù)衛(wèi)?！苯^塵如實回道。

    他的忠誠，景玄信得過，也覺得，是時候告訴他真相了。這對以后，他保護(hù)鳳沅，只有益處，沒有害處。

    “你如今保護(hù)的，就是日后的侯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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