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江城位于火云谷南九十里處，是個熱鬧的港口集鎮(zhèn)?！俺埠薄ⅰ疤峄@江”、“滄浪江”在此匯合，一路流向東海。雖然江河內(nèi)多有兇魚水妖，但沿途門派定期清剿，幾條固定水道還算安全。
觀月大陸妖獸居多，大片地域人跡罕至。郡、洲間相通的商道有限，要靠各宗門傾力維持，才能保證往來通暢。本地百姓可以小農(nóng)持家、自種自吃；修士需要的資源太多，不得不行商交流、互通有無，因此各個交通樞紐十分繁華熱鬧。
少年加持“神行符”，巳時便到達三江城。過往行商在城門排隊侯檢，景華亮出宗門銅牌，直接進入城內(nèi)。
天氣悶熱，大街上人頭攢動。來往客商服裝各異，街道兩旁遍布商鋪。少年問清道路，轉(zhuǎn)身直奔城西瓦場。
城西處遠離港口、相對偏僻，大片雜草叢生，地面以石瓦鋪就過道。許多低階散修聚集此處，像商販般擺起貨攤，攤位前方不時有人駐足查看。景華在遠處靜靜觀察，不過半刻鐘時間，好幾名散修做成了買賣。
少年有樣學(xué)樣，倒背雙手裝作閑逛。貨架上物品五花八門，有異獸血液、皮毛，普通靈草花果，色彩斑斕的各類礦石，還有玉簡、書冊等不一而足。價格略高于形山城，卻比火云鎮(zhèn)便宜得多。
他逛了小半圈，沒找到任何貴重物品。道理再平常不過，若真有奇珍異寶，各商行掌柜眼睛不瞎，肯定會出高價搶購，用不著擺攤等候。
少年停下腳步，站在一座貨架旁邊。攤主是個中年散修，個子不高，臉拉得老長，一副別人欠錢不還的表情。貨架上多是玉簡、符紙，還有些普通材料。
景華翻動玉簡，發(fā)現(xiàn)里面有兩個低階陣法，“迷蹤陣”和“靈火陣”。
“玉簡怎么賣？”
散修撇嘴道：“六枚靈石。”
少年指著旁邊的材料繼續(xù)問：“這些呢？”
“一齊打包七枚靈石，不二價?！?br/>
低階法陣隨處可見，“藏書院”內(nèi)有不少存貨。在宗門領(lǐng)取最少要花七枚靈石，若是外面的店鋪，價格會更高些?？蓴傊魅羰琴u給商行，絕對拿不到高價，對方把算盤打得非常清楚。
景華也不廢話，拿出七枚靈石交給對方。攤主的臉色好看不少，手腳麻利地把裝好貨物。
“我這兒還有一門陣法，你要不要看看？”
景華接過攤主的玉簡，發(fā)現(xiàn)里面錄有低階陣法“雷光陣”。“藏書院”內(nèi)未見此陣，大概是因為外層書院所藏有限。
最近研習(xí)典籍，少年對法陣的等階、分類理解頗深，低階陣法更是倒背如流。比如眼前的“雷光陣”，它雖屬于低階陣法，但由于威力不俗，宗門多放在書院內(nèi)層，外門弟子不得借閱。
更高級的陣法，內(nèi)門弟子也無法參習(xí)。哪怕肯兌付靈石，“藏書院”仍不會輕易示人。只有宗門許可，或拿出來作為獎勵，才會下發(fā)給相應(yīng)門徒。眼下自己修為低微，似乎不用急著購買。
見對方臉色陰晴不定，攤主還道少年頗為心動。
“三十枚靈石，不二價?！?br/>
景華輕輕吐出一口氣，直接轉(zhuǎn)身離開。
藥姑探親時帶來一批靈石，加上宗門賞賜，他的財富不超過百枚之?dāng)?shù)。攤主漫天要價，反而幫少年下定決心。能否修習(xí)“法陣”猶未可知，犯不著貪多貪快。
看到客人一語不發(fā)、轉(zhuǎn)身便走，中年散修頓時急了。
“哎？別走啊......二十枚，二十枚靈石要不要？十八枚，誒，十五枚?。?！”
景華停步回頭。
“成交?！?br/>
由于忙著交易，景華未加留心，不知不覺露了形跡。瓦場邊站著個瘦小修士。此人長著一張馬臉，默默注視著貨攤周圍。見少年交易完畢，他也背手走回城內(nèi)。
三彎兩拐，馬臉修士走進城角的客棧，跨入一間小院。
“阿德！快起來、快起來，生意上門啦！”
床上坐起個酒糟鼻子，長得又高又壯。他睡臉惺忪，嘟囔著問道：“哦，點子扎手不？”
馬臉獰笑一聲：“是個雛兒。身上穿的是便裝，靴子紫面黑底，一看就是‘火雷門’的人。臉很生，看年歲應(yīng)該入門不久，剛好我們動手?！?br/>
酒糟鼻皺著眉頭道：“底摸清楚啦？別碰上什么世家嫡孫、親傳弟子，惹來老東西就麻煩了?！?br/>
馬臉搖了搖頭，神情有幾分不悅。
“一個二十不到的娃娃，旁邊坊市都不敢進，直接到城西亂晃，還能是什么世家子弟？”
“那豈不是沒啥油水？”
“不會。那小子剛在韓措大那兒呆過，還從他懷里買了東西。韓措大人奸似鬼，幾樣破爛當(dāng)寶貝，沒幾十枚靈石不會出手?！?br/>
酒糟鼻搓手道：“好！聽說最近‘火雷門’下面連著出事，好多弟子被派出去巡查?；鹪乒瓤仗摚瑒偤梅奖阄覀儎邮?。地方你選在哪兒？”
馬臉?biāo)妓髌痰溃骸啊脻h坡’如何？離這邊不太遠，回火云鎮(zhèn)多數(shù)要經(jīng)過那里，我們抄近道過去，還可以先布置一下?！?br/>
酒糟鼻站起身來。
“走吧，做完這一筆，我們得換個地方。唉......老這樣也不是個事兒。你說我們是不是該收手，找地方安頓下來？小國小城多的是，做個供奉、太師的也挺好……”
馬臉默然無語。
他和酒糟鼻都是散修，機緣巧合下聚靈修煉，本身資質(zhì)極為普通。若是加入修行門派，實力不夠強，又沒有后臺背景，肯定要被老弟子們排擠。好事輪不上，破事、爛事一大堆。二人平時當(dāng)慣了大爺，怎么愿忍受那些齷齪氣。
真像酒糟鼻所說，去普通幫派當(dāng)供奉，或是找個小國當(dāng)太師，也是不錯的選擇?？啥鄶?shù)城邦并不獨立，本身就依附某個宗門。少數(shù)沒依附的要么地處偏遠、不好尋找；要么已有供奉修士，僧多粥少。
二人好不容易成為修士，誰不指望著得道長生？真去凡俗世界廝混，修煉的希望就徹底斷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馬臉搖了搖頭，跟著酒糟鼻走出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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