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雅邦，靈霆市。
一大片矮樓連成一片，幾片琉璃瓦點綴在淡黃的土墻上，有的房屋頂上長著野草，窗戶外曬著各式的衣服，處處都充滿著歲月的痕跡。時代的影子仿佛消失在此處，除了幾塊巨型投影廣告區(qū)，遍地都是幾個世紀前的風格與生活方式。
……
遠處，黃隊站在一個小山坡外，叼著雪茄。川子邁著修長的美腿，黑色超短裙邊顯露著柔美的曲線，文杰跟在她的身后，兩人來到隊長身邊，“這邊以前是棚改區(qū)，本來星球的土地政策可以讓這些原住民大賺一筆錢，可惜天空城的出現(xiàn)，打破了這種平衡，土地被肆意擴張了數(shù)十倍，土地價格暴跌，最終迫使有實力的住民紛紛離開了原有的地方?！?br/>
川子的眼眸浮現(xiàn)出遠處的影子，晾曬的衣服在風中微微飛舞，偶爾墻邊的水洼也會帶來些許漣漪。
“我們根據(jù)之前的訴訟資料查到了這里，李根霆跟他父親李玉曾經(jīng)就住在前面這一片矮房片區(qū)中?！?br/>
張碩不知何時來到了他們的身邊，“一代富豪跟基因技術大亨就住在這種地方？”
“或許與他的童年有關吧，據(jù)說，李玉從小失去了父母，被家人所唾棄，是一位鄰居將他養(yǎng)大，后來那位鄰居失業(yè)了，也就搬到了這邊，李玉從小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成長的?！?br/>
“或許就是環(huán)境產(chǎn)生了恨吧，這種怨恨最終讓李玉在人身上展開了基因修改，年少時的背叛親離讓他的內(nèi)心產(chǎn)生了扭曲，怨恨的種子漸漸發(fā)芽，他恨那些沒有善待好親人的敗類，也恨世間虛偽的溫暖?；蛟S他覺得只要當人們失去了財富，才會顯露出原本的樣子，這或許就是他喜歡呆在這里的原因吧，劫富濟貧，卻取之無道?！?br/>
環(huán)境能改變?nèi)说乃?，這便是因果。佛門曾言，一切法皆是依因果之理而生成或滅壞。因是能生，果是所生。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諸如人，諸如李玉，現(xiàn)世所作的善業(yè)或惡業(yè)，這一世就顯現(xiàn)出果報，甚至于很快就得以應驗。
“可惜，這世間，有什么人能說自己完全沒有破道呢？”黃隊打破了一言不發(fā)的勢頭，抿了抿煙頭，“走吧，去他家里看看?！?br/>
李玉的家就在這片破矮樓內(nèi)，黃青色的房墻腳，長著不多不少郁郁青青的野草，很難想象，一位曾經(jīng)的百億富豪居住在這種環(huán)境中。
走入屋子，里面倒是略顯優(yōu)雅，小湖，假山應有盡有。一條石板小路通向小湖中的涼亭，昔日基因大亨遺子李玉李根霆一個人就坐在湖心的涼亭中，倒著四杯茶，仿佛早就料到有人探訪。
“上面來的吧？”李根霆仰了仰頭，看著遠處天空那座高聳入云的天臺，望著走進來的黃隊說到。
靈庭市就位于第四天空城不遠，自然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天空城的柱子，傍晚的余光中，千層高的支撐柱亮著明亮的光芒，不少飛行器在云層與地面之間穿梭。
黃隊不置可否，“喝點茶吧”李根霆又添了一個茶杯，慢慢地洗著，顯然之前并不知道張碩這個新人的加入。
黃隊倒也不客氣，拿起來一飲而盡。
“怎么又想著來我這了？你們知道，當年的事，我這不會再提的?！?br/>
“老勇死了”
李根霆拿著杯子的手抖了一下，茶汁不少都流在了外面。
“到是個可敬的對手”李根霆抬了抬頭，嘆了口氣，望著云端之上的天空城，足足看了半分鐘。
張碩看到這皺了皺眉，他是研究心理學的，看李根霆的動作，或許情理之中就把他的嫌疑給排除了，當然，探案不會這么簡單。
“當年的事，是父親的禁忌，有什么還是盡量繞開說吧?！?br/>
黃隊還未開口，性格直爽的川子就率先發(fā)問了，“你能交代這幾天去哪了嗎，另外，還需要你的通訊器做個調(diào)查。”
李根霆倒未顯得慌張，笑瞇瞇地看著川子，“據(jù)我所知，沒有證據(jù)就去搜查通訊器是非法的，但既然川子小姐開口了，那么還是恭敬不如從命了，希望你們還是以后少來這里?！?br/>
說著便從衣兜里掏出一個紐扣大小的通訊投影器，遞給川子，但手被黃隊在空中按住了。
“不必！”
黃隊皺了皺眉，回頭撇了川子一眼，似乎對川子過于直爽有些不滿。
“不知道李先生能否講講當年基因的事情呢？”黃隊想著轉(zhuǎn)移話題，直擊李根霆的痛點。
“這些事情，警方或許比我更清楚吧，勝者為王，敗者為寇，這一點容我不想再提了。”
“你似乎對當年很不滿”
李根霆笑了笑，茗了口茶，并沒有被黃隊套話。
“事實上，我也對當年耿耿于懷，你們李家，我知道不過是當年的犧牲品?！?br/>
聽到這，李根霆的眼角動了動，但還是未開口。
“你很不滿，對嗎，家人的離去，曾經(jīng)擁有的一切都變成過往云煙了。”
“你父親當年可是基因科技界的第一巨頭?！?br/>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崩钣竦挂矝]生氣，淡淡的回應著，仿佛一切都已看淡。
“你信佛嗎？知道佛，有因果嗎？”
“就因為因果，上天就要奪走這一切嗎？”誰也沒有想到，這一看似早已看淡的李玉突然沉默，流下來點點淚水。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因果，存于凡事，也存于世事。世事難料，因果皆存。
“基因是人類的大忌，也是外族勿動的逆鱗，即使當年你父親并未有那場浩劫，聯(lián)邦審判庭也足以定他的罪?！?br/>
聯(lián)邦審判庭，是聯(lián)邦成立元年成立的，負責全聯(lián)邦最高等級的案件審判，是聯(lián)邦的最高權(quán)力部門之一。
當年轟動世界的基因大案“煉獄行動”便是在那里進行審判的。
黃隊見李根霆不愿多說，便起身準備離開，“其實，只有我能夠幫你，不管你信不信，或者你看，還有人愿意花時間來問你嗎？”
李根霆望著張碩三人走出院子的門檻，唯獨黃隊落在后面，茗了口茶。
“當初基因確實可以改變?nèi)耍蛔屗^續(xù)下去，是這個的意思”，說著，李根霆手指指了指天。
黃隊撇了一眼，全身顫抖了一下，仿佛若有所思。
黃土坡外，兩艘警用光子摩托船靜靜地飛走了，留下點點光束。黃樓的土墻外，李根霆望著眾人離去的身影，滿頭的黑發(fā)中帶著零散的白色，在晚風中飛舞。
直到眾人離遠了，李根霆才轉(zhuǎn)身返回院子中。突然，一個黑色的身影劃過天空，墜入他的房間，電光劍準確的劈在了他的身上。
“這么多年，還是不肯放過我嗎？”
李根霆身上看似普通的衣服突然裂開，皮膚瞬間變色，散發(fā)出無盡的金屬光澤。
“全機械人？有意思”黑衣人一擊未成，腳底飛行器的火焰的噴射而出，拉開與李根霆的距離，退到假山后。
李根霆此時已經(jīng)完全反應過來，全身除了頭部仍保留著部分人族特征外，全身都被漆黑色的金屬鎧甲包裹著，胸口處閃爍著刺眼的藍光，身軀別的關節(jié)處透著點點淺藍色的幽光，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fā)，絲毫不像一個中老年之人。
黑衣人靜靜地懸浮在遠處，突然腳一蹬，身后噴射器火焰大放光芒，朝著李根霆直沖而來，手中的電光劍閃著一條刺眼的光線，拉進與李根霆的距離。
李根霆感受到了濃濃的危機，意識一動，鎧甲旁亮起一圈蛋殼狀的護身罩，黃色的淺色罩膜上點著些許漣漪。
“圣級護身罩？呵呵，不愧是曾經(jīng)的小少爺呀?！焙谝氯税l(fā)出陣陣獰笑聲，但臉上的黑色面具讓人依舊看不到他的真容。
隨著兩人距離越來越近，李根霆馬步一張，舉著手中與黑衣人同樣的電光劍迎向了黑衣人。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黑衣人突然將電光劍一丟，背后四圈金色的光圈顯露出來，散發(fā)著神圣的光芒，整個人氣勢暴漲，手臂原本黑色的衣服破碎而開，露出一個布滿金色鱗片的手，鋒利無比。
“你居然……”
“呲——”手臂直接穿過了金色的圣級護身罩，直刺李根霆胸口的藍色光圈。李根霆舉起雙臂抵抗，卻茫然發(fā)現(xiàn)金屬手臂剎那間破碎而開，一道金色光芒直接刺入了藍色光圈，穿透了他的胸膛。
盡管成為了全金屬人身體是沒有痛覺的，但藍色光圈是全身的樞紐，提供著腦部的供電與供養(yǎng)，一旦破裂，除非盡快醫(yī)治，否則便會隕落。
李根霆不愧是昔日基因巨頭的少爺，所著的鎧甲功能非凡，供電樞紐被破壞，腦部的備用電池立刻啟動，將大腦直接速凍保存起來。
可是黑衣人豈會給李根霆這一活下去的機會，金屬鱗片的手臂朝著李根霆的大腦部分狠狠一擊，徹底斷了李根霆的生機。
整個過程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伴隨著李根霆的黑色金屬鎧甲重重地倒下，黑衣人也消失在了云層之中。
……
摩托飛船中，黃隊與張碩坐在同一艘船上，黃隊負責監(jiān)督自動飛行的路線，張碩則掏出投影影像，靜靜地觀看李根霆今天的回答。
整個影像中，除了后面留下淚水的一幕，整個過程面部表情十分平靜，是的，出奇的平靜，仿佛所討論的事情不是喪父之痛，而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手指始終按在茶杯上，并沒有過多的心理學動作，這對專修心理學的張碩非常不友好。
張碩將頭靠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地望向窗外。
“你是不是覺得根霆今天沒什么問題，很苦惱是嗎？”黃隊仿佛看穿了張碩的想法，出其不意的問道。
張碩苦笑著，“還是辦公室的空氣懸浮椅舒服”，對黃隊的問題也沒有否認。
“還是年輕人啊，很多犯罪分子都是如此，表面平靜甚至委屈，但所犯下的罪行卻罄竹難書。你主修心理學的，有時候可以將它放下，去看人，看事，單純的看其表面，或許會有新的收獲?！?br/>
張碩點了點頭，看向夜空中璨爛繁華的天空城，星羅棋布，燈紅酒綠，與天空城之外的別的城市天壤之別。
“當年的事情另有隱情，我當時還是勇教授的學生，甚至連學生都不算，打雜的，當時還有兩個師姐，平常案件不管多大，勇老都會帶著我們完成，可是，唯獨這一件不同?！?br/>
“聽師姐說也是如此，勇老一個人接下了這個案子，并且禁止我們參與，當時我們都還挺生氣的”，黃隊說到這，笑了笑，眼睛也隨之濕潤，“后面憑借著貨運飛船一個去往外族領地的飛船，查到了一個嬰兒，而這件貨物本身是基因巨頭延光科技集團所屬的，也就是李根霆父親李玉擔任首席執(zhí)政官的集團。也就是憑借這一秘密線索，警方突擊了位于不安納德星的集團總部，找到了十多位被參與基因改造實驗的嬰兒，但是卻沒有在現(xiàn)場發(fā)現(xiàn)任何線索，甚至那十多個嬰兒的基因當年也沒查出有何不同?！?br/>
“案件就是在這樣的環(huán)境中匆匆定罪，主犯十多位，包括李玉跟李根霆，當年參與聯(lián)邦審判庭的所有非要職人員都覺得有問題，而恰恰這個案件卻是直接從聯(lián)邦總部派來的法官與陪審團，又礙于勇老的權(quán)威，大家都沒有說出來。”
“聯(lián)邦直接來人？”張碩終于提起了興趣，望著黃隊詢問道。
“是啊，聯(lián)邦的人啊，普通百姓哪里見過真正的聯(lián)邦官員，聯(lián)邦十六顆行政星，藍星上的聯(lián)邦官員偏偏最少，基本深居簡出，甚至星球上還有沒有聯(lián)邦高層都是個未知數(shù)?！?br/>
“就如同川子看到藍星地表生活的區(qū)域叫‘下區(qū)’，生活的人叫‘下區(qū)人’一樣，聯(lián)邦十六顆行政星又分為母星與子星，上面的人同樣稱呼我們藍星人為‘下區(qū)人’，言語中帶著多少貶義與偏見，可憐我們的文明就從這顆星球發(fā)展的，而剛剛所說的不安納德星就是一顆母星。”
黃隊眼神也透露著無奈，苦惱于人族為何本末倒置，放棄了生存了萬年的藍星，是這顆星球上的窮人與下民太多了嗎？
“當今聯(lián)邦圣明，人族強盛萬年難遇，圣明是不會放棄我們這顆星球的?！本ㄐ睦韺W的張碩豈會不知道黃隊言之意處，開口安慰著，但心中同樣有所想法。
試想！聯(lián)邦七大宇宙艦隊，橫掃八荒的存在，踏破多少星空，可偏偏幾乎都不在文明起源地藍星外，除了藍星附件星系黃日系布置了第一宇宙艦隊外，最近一支宇宙艦隊據(jù)傳都在數(shù)千宇宙單位外。
宇宙單位，是光子飛行器利用人造空間蟲洞進行一次基本空間跳躍的單位，是2388年著名科學家布拉森所創(chuàng)，相當于數(shù)百年前第一代宇宙飛船航行近三千年的距離。
而也只有第一宇宙艦隊距離藍星部署在一個宇宙單位內(nèi)，但藍星上的普通人也幾乎沒有見過宇宙艦隊的影子，只是偶爾全星性新聞內(nèi)會露出宇宙艦隊的部分片角，但依舊是宏偉、透露著難以讓人想象的強大。
“或許聯(lián)邦是遇到了麻煩了?！秉S隊若有所思。
“是什么樣的敵人可以讓聯(lián)邦遇到所謂的麻煩呀？”
是啊，聯(lián)邦最近四十多年來，踏平月影族，奴役精靈族，與安息族、登羅斯族、杜尚別族都簽訂了極有利于聯(lián)邦的割地停戰(zhàn)協(xié)議，讓聯(lián)邦威名大震，讓人族享受著萬年來從未享受過的自豪與喜悅。
四十年來，無不是聯(lián)邦艦隊炮擊敵人星球、完成侵略、取得勝利的消息傳來，目前被人類所發(fā)現(xiàn)的所有外族都在人族的科技車輪中瑟瑟發(fā)抖，無一不是被輕松擊敗。
或許就是勝利的果實太過于圓滿，無數(shù)的人族中的權(quán)勢貴族遠赴他鄉(xiāng)，建立一個個更為嶄新的星球。
但或許，也就是這樣的果實太過香甜，以至于讓人族忘記了宇宙中可能存在的威脅，沉迷于過去的勝利無法自拔。
黃隊仿佛突然理解李根霆最后那句話的意思，看了看目光瞥向窗外的張碩，終究沒有開口。
一路無言。
……
張碩剛回到了辦公室，便看見各自倒塌在舒服的空氣椅上休息著川子、文杰兩人。兩人看見隊長進來，連忙調(diào)整好坐姿，恭喜著張碩這個新成員圓滿完成了首次前往偵查的任務。
隨后川子在隊長的滿臉“期望”中，嘟著粉紅的櫻桃小嘴，拿著四塊藥片大小的速食片，放入開水中一泡，頓時藥片迅速膨脹、變軟，變成了四份可口又營養(yǎng)豐富的佳肴。
隨后又在三人滿臉更加紅潤的“期待”中，將三碗佳肴端到了他們的桌上，唯獨對著黃隊狠狠踩了一腳。
就在眾人吃著熱乎乎的飯食時，自動屏蔽門突然打開，走進來了一個婀娜多姿的美人，白色的連衣裙下是一雙修長白皙的美腿，衣服內(nèi)頂著雪白的雙峰，在外露著令人遐想的曲線，性感無比。
“黃隊，您要的法醫(yī)科詳細檢驗的結(jié)果來了?！?br/>
黃隊看著遞過來的芯片，連忙插入自己的通訊投影器中，剛看了一眼，不禁臉色勃然大變。
“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