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園子開業(yè)定在大年初六,初六清晨起來,整個別墅都顯得異常的忙碌,今天第一次上臺的幾個演員在陸川面前一遍又一遍的排練著今天晚上要演的節(jié)目。
陸川手執(zhí)折扇,表情嚴(yán)肅,細細的聽著他們排練,時不時糾正一下他們的表情和語言。
蘇漠在二樓的書房里,正在鉆研之前的舊琴譜。
林安從外面走了進來:“方玉師叔的徒弟仲鈞來了?!?br/>
方玉是陸川的師叔,為人十分的狡詐,當(dāng)初要把蘇漠排擠走的這個事情就是他先牽的頭。
后來把文苑社搞的四分五裂之后,他就鼓動著幾個師兄弟到西安成立了星海社,許仲鈞是他現(xiàn)在最得意的弟子。
“真會趕時候,什么時候忙,什么時候來找茬。”
林安也跟著嘆氣:“估計是鄭州站商演的事,來炫耀來了?!?br/>
“讓他進來吧?!?br/>
林安去開了門,一個瘦高瘦高的少年從外面走了進來,帶進了一股寒氣。
排練的幾個徒弟嘴里停下了,不說話了,陸川微微清了清嗓子,兩個人又回過神繼續(xù)說。
“川哥。”
許仲鈞走到了陸川的面前,他身材單薄,五官深刻,眉眼很濃,長相文雅,一進屋來就挑著下巴,歪著頭,用腮幫子對著人。
許仲鈞走的時候,才十二歲,天天在文苑社擦桌子,一轉(zhuǎn)眼成了當(dāng)家名角兒,年紀(jì)輕輕大褂上就足夠繡的起一團云紋了。
陸川的眼睛微微一亮:“仲鈞都長這么高了啊。”
這一副偶遇親戚家小孩的語氣讓許仲鈞很是不爽,他今天來是有目的,他坐到了陸川對面。
“我今年十七了?!?br/>
“哦,這么大了啊。”
“我聽說蘇師兄復(fù)出了,三月份在鄭州商演,真是巧了,我們?nèi)路菀苍卩嵵萦猩萄??!?br/>
商演一次就要賣上千張票,除了在京津人口流動大的地方,在別的地方同時兩場商演撞在一起的情況很是少見。
陸川凝眉,許仲鈞看著他的樣子,頗為得意。
“真是歲月不饒人啊,這一晃你都能挑大梁接商演了,我們也要老了。”
許仲鈞一噎,敢情剛剛那個愁眉不展不是擔(dān)心票賣不出去,而是在感嘆時光流逝!
“我簽的是會展中心,不知道師兄簽的是哪個劇場?。俊?br/>
過年之前,鄭州那邊的主辦方就來跟陸川商量商演的事情,但是得知陸川隱退了,現(xiàn)在挑大梁的是蘇漠之后,嫌棄蘇漠沒有名氣,沒有粉絲基礎(chǔ),后來就再也沒有聯(lián)系過。
現(xiàn)在看來,是簽了眼前這位了。
陸川:“真厲害,都能挑起上千人的商演了?!?br/>
許仲鈞感覺自己有些輕敵了,從他進來開始,陸川始終都像是一個長者壓在他身上,他雖然年少成名,可是對方絲毫不把他放在眼里。
許仲鈞略顯謙卑:“蘇師兄簽的哪里的劇場?。?。”
陸川沒說話,眉毛又皺起來了,許仲鈞注視著他。
陸川手里的扇子微微的搖動,慢悠悠的開口。
“那會展中心能坐兩千人呢吧,能坐滿一半就不錯了,現(xiàn)在相聲行業(yè)不景氣,哪有那么多觀眾啊,除去你師兄那邊的一千五百人,還能剩下一千就不錯了?!?br/>
許仲鈞眼睛瞪大,狠狠的吸了一口氣。
他十二歲那時候,陸川已經(jīng)小有名氣,心中對他充滿敬意,不敢跟他說話。
現(xiàn)在一晃這么久過去了,本以為他現(xiàn)在有了一定的人氣,站在陸川的面前會更有底氣,沒想到這個陸川越老嘴越毒,擺明了說他的人氣不如蘇漠。
蘇漠開門從房間里走出來,扶著樓梯慢慢走了下來,乍一看客廳站著一個高瘦少年,愣了一下。
許仲鈞認(rèn)出蘇漠,先跟他開口問好。
“蘇師兄,我是仲鈞啊?!?br/>
蘇漠隨即的反應(yīng)了過來。
“仲鈞都長這么高了啊?!?br/>
許仲鈞咬牙,這語氣跟陸川的簡直一模一樣。
“我今年十七了?!?br/>
“真是好久沒見到了?!碧K漠寒暄。
“也是好幾年沒見師兄了,今天來是聽說師叔三月份也在鄭州有商演,不過我簽的是會展中心的劇場?!痹S仲鈞目光不善的盯著蘇漠。
“哦?!碧K漠淡淡的應(yīng)了一聲,接著像是感嘆一般說道:“相聲行業(yè)最近可不太景氣啊……”
許仲鈞終于忍不住臉色一沉:“師兄不必說了?!?br/>
許仲鈞的話音剛落,楊延奇從外面進來了,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目光落到了許仲鈞的身上。
“哎呦,仲鈞都長這么高了啊?”
排練的一個小徒弟沒忍住,笑出了一個音,陸川不耐煩的敲了敲扇子。
許仲鈞終于忍不住變了臉色:“我還要回去排練,告辭了?!?br/>
楊延奇還有點懵:“怎么這就走了啊?”
直到關(guān)門聲傳來,兩個人徒弟實在是忍不住了,笑了出來,沙發(fā)上坐著的幾個人臉上也不住露出笑容,只有楊延奇站在原地一頭霧水。
陸川合上手里的扇子,敲了敲桌子。
“這么點事至于笑成這樣?趕緊排練。”
兩個徒弟斂去了笑容,重新開始排練。
林安笑容收斂了以后,左想右想還是覺得有點擔(dān)心,小眉毛都皺到了一起,滿屋子人臉上都是笑意,就他一個人愁容滿面。
林安湊近了陸川:“這鄭州跟西安離得近,我怕他們給咱使壞啊?!?br/>
陸川左手拿著扇子在右手手心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肯定的?!?br/>
“這可怎么辦啊。”林安嘆了一口氣,小眼睛耷攏著。
“不足為懼?!?br/>
一旁的蘇漠淡然的接道。
陸川抬頭看著蘇漠,嘴角漸漸的翹了起來。
晚上,楊延奇主動的攬下了新園子開場的任務(wù),開場是一件很考驗演員控場能力的位置。
好的開場既不能搶了后面節(jié)目的風(fēng)頭,也不能沒有什么意思。
到了觀眾進場的時間,有蘇漠和陸川的場次根本不用擔(dān)心賣票的問題,底下的桌子幾乎都坐滿了。
主持人報完幕以后,楊延奇和林安就上臺了,兩個人這兩年積累的粉絲不少,上臺底下一陣尖叫。
楊延奇塊頭大,林安長得小,兩個人上臺之后,觀眾感覺整個舞臺都偏墜了。
之前林安學(xué)的是逗哏,站在桌子外面,楊延奇的身材優(yōu)勢加上面前的桌子,偏墜的更加嚴(yán)重,而且林安在臺上總被楊延奇懟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實在是給逗哏丟人。
顧天海索性就讓他站到桌子里面去了,讓他做了捧哏。
陸川換好了大褂,就在下場門看著臺上表演。
楊延奇走上臺來,收了幾個粉絲的花,然后走到了話筒前。
楊延奇:“今天日子不錯啊,我們今天新園子開業(yè),這個場地是新的,但人都還是之前的老人,還是之前的那一批觀眾。我就不自我介紹了啊,大家應(yīng)該都認(rèn)識我吧?!?br/>
臺下的觀眾起哄:“不認(rèn)識,不認(rèn)識?!?br/>
楊延奇撅了一下嘴,又笑嘻嘻的揚起了臉:“前邊的觀眾不認(rèn)識我,那后面的應(yīng)該——”
觀眾繼續(xù)起哄:“不認(rèn)識?!?br/>
“左邊的觀眾?”
“不認(rèn)識——”
“右邊的觀眾。”
“不認(rèn)識——”
觀眾起哄,聲音一次比一次大。
楊延奇頓了一下,掐著腰,指著大門對觀眾說道:“要不你們都退票出去吧!”
臺下的觀眾哈哈大笑,這場子算是熱起來了,觀眾的興致提上來,后面的表演也會輕松很多。
陸川放心了回到了后臺。
蘇漠穿的是跟陸川身上一樣的暗藍色銹云紋的大褂,頭發(fā)全都梳了上去,露出了光潔的額頭,正低頭擦著手里的月琴。
“這發(fā)型不錯啊?!标懘ㄕf道。
蘇漠手里也沒閑著,拿著一塊軟布擦著手里的月琴。
“一會反正還要上臺表演,下場再擦不行嗎?”
陸川一邊說,一邊伸手想要摸摸蘇漠的月琴。
蘇漠一擰身,避開了陸川的手。
“琴要是臟了,聲音就不好聽了?!?br/>
“你聽誰說的,這么迷信呢。”
蘇漠白了他一眼,手里不停。
“我的吉他也給擦擦吧。”陸川逗蘇漠。
蘇漠抬眼看了一眼陸川的琴盒,搖了搖頭。
“不擦。”
“為什么呀,不會擦?沒接觸過現(xiàn)代樂器?”
陸川的聲音有他特有的溫潤,尾音上揚,很是好聽。
“太臟?!?br/>
陸川尷尬的摸了摸鼻子。
確實,他的琴平常疏于照顧,琴盒上面都落了一層灰,是不太干凈。
陸川接著又笑了。
敲了敲蘇漠面前的桌子,一臉的得意。
“你不懂吧,這吉他就得臟了,出來的聲音才……”
陸川正說著話,胃里突然傳來一陣劇痛,讓他的話頓住了。
這幾天,他一直忙新園子開業(yè)的事情,動不動的就忘記了吃飯,現(xiàn)在報應(yīng)來了。
蘇漠回頭看見他臉色煞白,嚇了一大跳。
“你怎么了?”
“沒事,可能是晚上吃的東西太涼了,我去吃點藥?!标懘ㄕf道。
蘇漠皺著眉看著陸川。
陸川在蘇漠像是監(jiān)視器一樣的目光中,吃了胃藥,又喝了一大杯熱水,胃部的疼痛總算是緩解了不少。
蘇漠見他面色不那么蒼白,才放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