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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干什么?”
沈兆麟本來正在一個人心無旁騖地挖土坑, 突然背后冒出個女聲,嚇得他差點丟掉手上的鐵犁。
他聽出是誰的聲音,一時間竟有點不敢回頭。
李茹見他頓在那里, 明顯是聽到了她的問話,卻沒有打算回應(yīng)的樣子, 她干脆繞了半圈走多幾步到他面前。
這下他不得不被動面對她了。
他擠出一個笑臉,似乎他們只是普通地偶遇在這里:“你這么早來啦?”
但李茹不為所動, 看看他手上的工具,再看一眼底下耙好的地, 明顯在問他這是什么情況。
沈兆麟見既然都穿幫了, 索性就坦白說了吧!
“我就是想幫你分擔下, 聽說你忙著在復(fù)習(xí),我想你要是能多點時間復(fù)習(xí),機會也更大一點。”
嗯,還不算磨嘰, 不用怎么盤問就招了,這點李茹還是滿意的, 但對于他無緣無故的幫忙,她就不能順理成章地接受了。
“我復(fù)習(xí)時間是多是少, 和你也沒關(guān)系, 你沒必要這樣做。你快走吧?!彼苯雨U明自己的想法,轉(zhuǎn)頭去放好自己的東西, 準備開始自己的工作。
沈兆麟沒理會她的逐客令, 還是想打個哈哈過去, 跟在她身后陪著笑臉:“別這樣,我把你當朋友才想幫你一下又怎么了,這都是些小事……”
李茹握著裝滿玉米種的竹籃,回頭冷靜地說:“我們還是少點牽扯更好,不是嗎?你走吧,讓人看見不好?!?br/>
“怎么不好了,又沒有怎么樣,不就是干點農(nóng)活嗎。男知青幫女知青的情況也多的是。”他說著想去接過她手里的籃子。
她沒有妥協(xié),把籃子挪開不讓他碰:“可我不是女知青。你要幫就去幫其他人吧。”
他還是維持那個樣子想和她搶,似乎和她杠上了。眼見日頭已經(jīng)偏了許多,沒準一會兒地里就要來人了。
她有點著急,又催了幾遍他還是不聽,她只好用籃子抵住他挨近的胸口,使了點力推,而沈兆麟怕籃子被擠壞,只能被逼不斷往后退,期間沈兆麟還不死心地問“你就不能當作我是想做好人好事嗎?”
李茹沒停下來,一邊推他走一邊說:
“村里孤寡老人不少,需要你做好人好事的地方多的是。我自己能做的事情,不想麻煩別人?!?br/>
直到他徹底退出所在的這片玉米地,李茹才收手。
而他不得不一直后退,在退到田埂邊時還不小心拌了一下,有點狼狽。
她自始至終不肯流露出一絲熟稔,似乎對他避之唯恐不及。
這讓他突然冒出一個念頭:一個人如果完全不想和你扯上關(guān)系,那你做什么都好像是對那個人的妨礙。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就這么想和我劃清界限?”
“是的?!彼币曀?br/>
一直以來試圖活躍氣氛的笑終于撐不住了,他臉上故作輕松的表情沒有了。
他一直清楚的確是自己混賬,是自己對不起她。
但看來,他這么久以來伏低做小,還是不受待見的,說來還真的有點犯賤。
他再不發(fā)一言,拿起東西就走了。
李茹在他轉(zhuǎn)身之前就埋頭干起了活。
她想,趁這個機會,徹底不再來往也好。
看他的樣子,應(yīng)該終于端不住惱了。
他其實本就沒必要對她這么低聲下氣的。
不過是她一念之差做出的兩個不同選擇,真的就能導(dǎo)致如此大的變化嗎?
她不喜歡這種被反復(fù)提醒“前世活得不好都怪自己選錯路”的感覺。
所以不再相見,就是最好的選擇。
*
李軍回來了,按李茹的說法,他拜托了村長還有村里幾戶人家,給他們分別留下給正陽的信,又把村里公社的電話留給了他們,讓他們一見到叫李正陽的人,就讓他一定要給家里撥一個電話。
另外,她還讓李軍假裝在無意間,和那些有意愿近幾年修繕屋子的人家閑聊,在他們面前大吐苦水,說那些外來的工程隊有多不靠譜,說他們偷工減料,建的屋子都經(jīng)不起考驗,發(fā)生過好多意外。
李茹心想,這樣一來,就很有可能可以從根源上防止發(fā)生不好的事了。
另外就希望二哥不要再叛逆,收到信就好好報個平安,早點回家,不要再讓家里人擔心了。
處理完這件重要至極的事,另一件事就成為燃眉之急了。
雖然依稀記得高考是在冬天,可她總體依然停留在初一初二的水平,離大學(xué)生還遠著呢。
之所以那么有自信和劉大有賭那么一場,一是因為上輩子她聽說過很多成功抱佛腳考上大學(xué)的事例,二是她還有不短的時間可以笨鳥先飛。
她就知道城里有些多年沒讀書的人,都是在全國傳開消息后,死磕了一個月就考上了的,其中不乏和她一樣資質(zhì)一般的泛泛之輩。
那時她還聽參加了同一屆高考的人聊起試題,不過年代久遠,她那時又根本沒學(xué)過,也就左耳進右耳出了。不然記住幾道試題什么的,就真的是開掛了。
再說她還有個制勝法寶呢。
小泥鰍不愧是能當老師的人,才給她上了一個星期的課,很多她一直理解不了的題目都逐個迎刃而解了。
而且她算是見識到教到發(fā)飆是怎樣一種情形了。
有次她學(xué)得忘我了,有個概念一直理解不了,不知不覺反復(fù)問了好幾回,于是……那天她是真后悔沒穿厚厚的長袖衫!
第二天看著小泥鰍歡快扒飯的樣子,她心想但凡自己心狠點,就應(yīng)該讓小泥鰍先給她上課再吃飯,這樣起碼不會在剛吃完飯時打得那么有勁……
不過,就算是這樣的狀態(tài)也沒能維持很長,一封電報傳來,小泥鰍的父親重病,她必須要回家看看。
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再加上來回的時間,起碼得一頭半個月了。
小泥鰍走后,有一天李茹在院子里看書,梅子上門來找她玩,兩人閑聊一會兒,就各自看起了書,不過梅子看的是小說,而李茹捧著課本在做題,是高中課本后面的習(xí)題。
沒過一會兒,梅子就看見李茹像瘋了一下狂抓自己頭發(fā)。
“啊啊啊啊?。〔恍辛?,我真的看不懂!”
梅子:“那就別看不就得了?!?br/>
“不可以!”
“那能怎么辦?”
“我得找個人求助。”
“誰?你不會還打著鐵蛋的主意吧?”
“我打誰主意也不敢打你寶貝弟弟的主意啊……不過!嘿嘿,好像還真的用得著鐵蛋……喂,你說,我們是不是好姐妹?”
梅子白眼一翻,“不一定?!崩钊闵淙春莸哪抗?,梅子話頭一轉(zhuǎn):“也可能是好兄弟?!?br/>
“算你識相!”
“呵!”
“哎呀你幫幫我嘛,就帶著你弟弟,我們?nèi)チ镞_溜達,我一個人不好上人家的門?!?br/>
“你要找的人是男生?”
“嗯?!?br/>
“嘖嘖,是誰???說來聽聽我再決定要不要幫你?!?br/>
“你聽了可就一定得幫,不許反悔。”
“那可不一定,除非……那人長得好看不?”
“哈,說起來,還真的…… 沒準呀……可能…… ”她故意拖著不說實在的。
梅子被她故弄玄虛的樣子吊起了胃口,不由得急了:“誒你倒是快點說啊,說一半留一半最討厭了?!?br/>
“你跟我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走嘛走嘛。”李茹說著就拿起書站起來拉梅子,梅子也順勢被她拉起來了:“好吧,看在你誠心誠意求我的份上,我就當助人為樂了?!?br/>
李茹暗暗偷笑,說什么呢,一看就是一副春心動的樣子,不是說可能有帥哥看沒準還真的拉不動她。
而她確實無論如何都需要找個人陪,上次一個人闖過去,實在是讓她后怕。
那種氛圍,那個人的氣質(zhì),說不出哪里有不對,但就是瘆人得慌。
但為了求真理求學(xué)問,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她也得去啊。連小泥鰍的降龍十八掌她都經(jīng)受住了,沒理由不敢去面對趙庭運的冰山冷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