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不利坐在汽車上,并沒有立即離開。
他把車上的幾個儲物盒翻了個底朝天,最終在扶手箱找出一盒香煙,抽出一只來,卻并不點燃。
他只是把香煙放在鼻前來回移動著,使勁地嗅著,沉醉著,仿佛那就是世上最好的東西。
唐季坐在副駕駛席上,一動不動地看著他,以為他會點燃香煙。
過了一會,夏不利把香煙又裝回香煙盒,放回了扶手箱,又從扶手箱摸出一盒炫邁,掏出兩粒,一把塞到嘴里,使勁嚼著。
“叮鈴~”夏不利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車載藍牙不斷發(fā)出叮鈴鈴的響動,他看了一眼來電信息,愉快地按下接聽鍵。
“爸爸~”一個稚嫩小女孩的聲音,在車廂里響起來。
“誒~樂樂~”夏不利收起了在外面的那種深沉穩(wěn)重,語氣微微上揚。
“爸爸,你什么時候回家啊?我都想你了?!蹦莻€叫樂樂的小女孩,在電話里撒嬌地說。
“爸爸在上班呢,下班就回去啦!爸爸下班給你買好吃的吧?”
“你都很久沒下班了啊~”小女孩在電話里抱怨似的撒著嬌。
“來,樂樂,把電話給媽媽?!币粋€女聲說道,片刻后,那個女聲繼續(xù)說,“老夏,你啊,就慣著樂樂吧,都說多少次了,不要總是買零食……”
兩人又閑聊了幾句,就掛掉了電話,看來只是孩子想給爸爸打個電話。
唐季有些羨慕地看著夏不利和他的家人通電話,他想起自己的家人,可自己好像再也沒有機會,去體會這種其樂融融的家庭生活了。
夏不利發(fā)動汽車,又一次匯入了滾滾車流。路過一處烘焙房,夏不利把車停到路邊,下車去買了幾盒點心。
唐季看他接了一個電話,然后就瘋狂地跑回車上,直接拉響警笛,原地掉頭逆行,很快又回到了那個神圣的地方。
還是那名白頭發(fā)的老者在等著夏不利。
進了安全屋,唐季又一次感到那種不自在,自然是防竊聽設備再次啟動。
“小夏,形勢有變,安排你出趟差?!?br/>
“好。什么時候?”
“一會就走,你坐專車到機場,已經安排了專機,直飛華盛達?!?br/>
“聯(lián)合國總部有一個安全會議,主要是探討這次的光柱事件,你代表我國去吧。知道什么就說什么,這次,我們不設密。會議結果盡快傳回國內?!?br/>
“明白。領導還有什么要交代的?”
“小夏啊,現(xiàn)在是多事之秋,樂樂那邊,就得小楊多負擔一些了。”
老者身形高大,跟夏不利站在一起,還比他高出半個頭。
“領導,我……”
“你什么你,快去快回才是?!?br/>
“是!保證完成任務。”夏不利一挺身,抬手朝老者敬了個禮,嘿嘿笑了起來。
“去吧去吧?!崩险呖粗约旱男母箰蹖?,搖搖頭。
這家伙總是這樣,工作永遠放在第一位,這些年對家人虧欠的可是不少。只是國家安全無小事,他既然站到了這個位置,有些事也是沒有辦法兩全的。
京都國際機場,當夏不利乘坐專車抵達,一架毫不起眼的灣流G650已經等待這里了。
很快,這架灣流G650滑入起飛跑道,經過一段短暫地滑行,輕輕一躍,升入空中,隨著一陣轟鳴消失在京都的天空中。
唐季腳踩源力之劍,跟在這架灣流G650的后面,一路飛了差不多十四個小時,到了華盛達杜勒斯國際機場。
出了機場,早有人在機場出口等著接機。
一名年輕的女子,看到夏不利走來,遠遠地朝他揮手。夏不利快步走過去,兩人很快上了一輛銀灰色轎車,風馳電掣而去。
聯(lián)合國總部大廈,位于美利堅華盛達的第一大道之側,是一棟高達三十九層的摩天大樓。這是夏不利第一次到這個傳說中的地方來。
銀灰色轎車在聯(lián)合國大廈前穩(wěn)穩(wěn)停下,夏不利沒有時間去看那聞名世界的雕像,哪怕它們就矗立在花園里。
他只是扭頭看了一眼最近那個有著彎曲打結槍管的槍雕塑,之后就在工作人員的帶領下,徑直走進了大廈。
唐季緊跟著夏不利走了進去,過了前廳,在靠右側的位置,是一間面積不大的默思室,里面是一塊巨大的鐵礦石。
默思室是在聯(lián)合國第二任秘書長達格·哈馬舍爾德的建議之下修建的。
他認為,為和平而奮斗和辯論的聯(lián)合國“應該專門有一間環(huán)境寧謐用以靜心的房間。”
唐季第一次知道這個地方,還是在大劉《三體》中,面壁者邏輯曾在此徘徊。
隨后,唐季跟隨在夏不利的后面,走進了一間會議室。里面已經坐了不少的人,大家都在交頭接耳,細聲地說著話。
這些人里外坐了三層,在最里面的小圈子有六人,這些人,唐季看著都有些眼熟,畢竟都是在電視上經常露面的人物。
那名身形高大的黑人老者,頭發(fā)花白,唐季經常在電視新聞中看到,當今聯(lián)合國秘書長,斯塔文·莫拉。
而另一名,則是美利堅的現(xiàn)任國防部長,弗里德·戈爾登,一個一臉苦瓜相的家伙,經常發(fā)表一些不著調的言論。
其他四位,分別是大北王國、法蘭王國和羅斯國國防部長、東瀛島國防衛(wèi)大臣,每一位國家重臣身后,都坐著一支后援團隊。
夏不利只帶著一名年輕女性助理走進來,并未引起大家的注意,反倒是坐在最里面的斯塔文·莫拉,露出會意的笑,起身走過來,跟夏不利親切地握了握手。
“夏,歡迎你。”斯塔文·莫拉說話的聲音,聽起來跟電視上一模一樣,低沉緩慢,不急不躁,似乎從來不會發(fā)怒或者失去耐心。
“您好,久仰大名?!毕牟焕⑽⑿χκ棺约嚎雌饋砀蜕埔恍?,沒辦法,長期就職于國家安全部門,臉上總是像有一坨冰萬年不化。
唐季自顧自地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從巨大的窗戶看出去,大廈廣場盡收眼底。
不遠處,就是著名雕像鑄劍為犁,這座青銅雕像是1959年,由當時的羅斯政府贈送的。再遠一點,是東瀛島國贈送的和平鐘,據說每年敲鐘兩次已成為傳統(tǒng)。
“安靜,現(xiàn)在我們進行會議?!?br/>
重新落座,秘書長環(huán)顧會場后說:“這是一次非公開的會議。也是聯(lián)合國就光柱事件的第一次小范圍會議?!?br/>
“在進入正式議程之前,我認為有必要對震驚全球的光柱事件進行一個簡單的回顧?!?br/>
“光柱事件首次發(fā)生,是在新約克城、千代田、港島、申城和不列敦,均為國際化大都市,其中四座城市,位于五大常任理事國境內?!?br/>
“其后,新約克城、千代田和不列敦,在同一時間被夷為平地?!?br/>
“據最新消息,新約克城和不列敦的光柱呈現(xiàn)出繼續(xù)擴大的態(tài)勢?!?br/>
“我想聽聽各位對事件的看法,以及各國對此事件的態(tài)度。”
秘書長說完,習慣性地將頭轉向右側,那里坐著的是夏不利。
“秘書長,要我看,肯定是北高麗。不知他們從哪里搞來了這種技術,妄圖報復全世界?!?br/>
秘書長的話音剛落,搶著說話的,正是弗里德·戈爾登。
他剛剛就任美利堅國防部長一職不久。他的一貫立場是以美利堅的利益為先,這為他在國內贏得了廣泛的贊譽。
他認為,科技的發(fā)展,最終將不斷縮小大國和小國的差距,掌握了某項先進技術的小國,將有可能威脅全世界。
這也是他為何一直鼓吹北高麗威脅論的根據,他的這一思想,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影響了當代美利堅的反恐策略。
“這種長期處于國際社會邊緣的國家,一旦掌握具有震懾力的技術,必然會形成反彈,繼而對國際社會穩(wěn)定帶來極大的隱患。”
弗里德·戈爾登左右看了看,繼續(xù)說道:“我建議聯(lián)合國應該積極組建安全部隊,進入北高麗,搜查證據。”
“我想我能說服我們的總統(tǒng)先生,派遣我國精英部隊充當主力?!?br/>
“戈爾登先生,我們是在進行一場嚴肅的會議?!?br/>
秘書長很難理解,作為一名成熟的政治家,這位戈爾登先生,到底是怎樣保持了對一個彈丸之國如此持續(xù)且強烈厭惡,或許只是因為政治需要?
他不急不躁地說道,“您說的這些東西,如果沒有證據的話,我們很難相信。”
“秘書長,現(xiàn)在是大北王國和美利堅受到了攻擊,我們的人民損失慘重?!?br/>
羅伯斯·泰森習慣性地推了推他的寬框眼鏡,這位溫文爾雅的英國人,身材瘦長。
“泰森先生,現(xiàn)在受到攻擊的不止是你們,還有東瀛島國。我們今天在這里,是要找到事件發(fā)生的原因!不是來聽你們哭訴的!”
說話的是謝爾蓋耶維奇·伊萬諾夫,羅斯國,號稱戰(zhàn)斗民族的國防部長。
“伊萬諾夫先生,請問您對這件事,是什么樣的看法?”
東瀛島國,防衛(wèi)大臣大島彥四郎問道。
作為本次會議唯一的非常任理事國代表,他有長時間的留美經歷,作為交換生期間,對美東關系進行了深入的思考,對其從政道路,有著極其明確地指向性。
他一直倡導東瀛島國重返世界的立場,經常在各強國之間斡旋,希望獲得支持?,F(xiàn)在伊萬諾夫提到東瀛島國,他當然會趁機發(fā)聲,增強自己的存在感。
“我們的團隊告訴我,這也許是一次超自然現(xiàn)象。”伊萬諾夫搖了搖頭,顯然他自己對這個觀點也是非常的不贊同。
超自然現(xiàn)象,也許吧,伊萬諾夫的話,毫不意外在現(xiàn)場引起了其他人的哄笑。
“大家還有什么別的觀點嗎?”秘書長莫拉抬起頭,掃視了一圈,哄笑聲漸漸安靜下來。
“秘書長先生,我認為,這是一次地外文明的攻擊?!毕牟焕邀溈孙L往身前拉了拉,說出了自己的觀點。
會場一片寂靜,繼而爆發(fā)出比剛才更大聲的哄笑。
地外文明曾經在很長一段時間,是一個世界范圍內的熱點,無論是世界強國,還是個人愛好者,紛紛將目光投向了無盡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