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瑄一醒,慕容非煙便通知了守在外面的眾人。眾人聞言驚喜異常,紛紛闖了進(jìn)來。
麒瑄暗惱,她還沒來得及跟她家王妃小小的親熱一下,就出來這么多人來打擾。懶懶的躺在床上,耍賴的靠進(jìn)寒月懷里,寒月知她性子,似怒似嗔的輕推她一下,也只得由著她去了。輕捏一下那與自己十指緊握的手,心里卻是仿佛劫后余生一般的欣喜。麒瑄深深的看著寒月,兩人眼里的情愫在靜默的空氣中流淌,漸漸凝結(jié),牢不可破。
沒等那些將軍護(hù)衛(wèi)多說什么,飛禪忽然急急的沖了進(jìn)來,神色卻是少有的慌亂。
“爺!”飛禪快步走到麒瑄跟前,深吸一口氣,眼眶泛紅,“飛白,飛白怕是不行了。”
“什么!”麒瑄聞言大驚,忙撐著身子要坐起來。寒月看她虛弱的樣子,體貼的靠在她身后撐起她。
“飛白他,被吳威暗算,現(xiàn)在,怕是就要不行了?!憋w禪悲慟的說道。
“他現(xiàn)在在哪兒?”麒瑄急急問道。
“就……就在門外。”
“快!快讓他進(jìn)來!”麒瑄焦急的說。
立刻,躺在一張木板上的飛白被抬了進(jìn)來。
此時的飛白渾身是血,一身焦黑,頭發(fā)散亂,平日里總喜歡輕佻笑著的英俊臉龐,現(xiàn)在早已血肉模糊,整個人像是焦炭一般。
麒瑄看到這樣的飛白,心里痛的厲害。
飛白被放到麒瑄跟前,看著麒瑄,飛白慘然一笑:“爺,我……現(xiàn)在這……樣子,可不像……小白臉……了吧?!睌鄶嗬m(xù)續(xù)的說完,飛白劇烈的咳嗽起來。
麒瑄強壓下涌上來的淚水,哽咽:“飛白,你……你從來都是一條好漢的?!?br/>
飛白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強抬起手,擦去嘴角溢出的鮮血,笑著對麒瑄說:“有爺……這一句,飛白死……死而無憾了。讓爺……失望了,我……沒有看好吳威……那個混蛋。”
“不,不怪你。”麒瑄終究沒能忍住,落下淚來?!扮婋x惜可是神醫(yī)的嫡傳弟子,她連我都能從鬼門關(guān)里救出來,你是九條命的狐貍,定然會沒事的!”
“咳咳”飛白又咳了起來,“飛白,飛白這回……怕是……真的不行了。”止住麒瑄的話,飛白突然強撐起身子,仰頭看向麒瑄,強提起一口氣湊到她耳邊,“爺,蕭……蕭煌,朱襄,飛豹……蕭墻!”說罷,猛的噴出一口鮮血,身子急墜落下!
“不!”麒瑄大喊。顧不得自己的身體,猛然向前欲抓住飛白。
可是,飛白早已跌落在地,碎裂的衣衫包裹著僵直焦黑的身體,臉歪向一邊,眼睛怒睜著,直直盯著不遠(yuǎn)處的飛豹,一動不動,再無生機。
麒瑄半張臉上全是飛白噴出的鮮血,看著倒下的飛白,一張俊臉變得猙獰。忽然眼前一黑,噴出一口鮮血,昏了過去。
等到她再醒來的時候,只有寒月一人守在她的身邊。
“醒了?來,把藥喝了?!焙路銎瘅璎u,把藥端在她的嘴邊。
麒瑄任由寒月扶起她,喝下藥,重新又躺下,閉上眼,不言不語。慢慢的,眼角淌下淚來,又很快的隱入她的鬢角。
寒月輕嘆一口氣,撫上她的臉頰。
麒瑄握住寒月的手,將她的手蓋在自己的眼上,淚,止不住的流下。
“飛白呢?”麒瑄聲音喑啞的問。
寒月輕輕的替她抹去淚痕,聲音低啞的說:“他,已經(jīng)去了。飛禪在料理他的后事?!?br/>
麒瑄的眼淚又溢了出來。
麒瑄十歲那年,跟隨師父無懷大師云游四海,體味世間冷暖。
福至縣,位于江南,在淮水之畔,盛產(chǎn)梧桐。古史記載“福至,曾名荒溪,居淮水沮洳,維莠桀桀。一日天降賢士,屯阻淮隰,遍植梧桐。梧桐引鳳,百鳥銜百谷之種而來,至于荒溪。年年歲歲,荒溪漸榮,時人語梧桐降福,故更名為福至?!?br/>
那天清晨,麒瑄正跟在師父身后朗聲背著這一段《福至縣志》。小小少年,一身白袍,聲音稚嫩,氣度不凡。久居深宮的麒瑄,被民間的種種吸引,如出籠的鳥兒一般,恨不能展翅高飛,臨江抒懷。
忽然,一戶朱門打開,從門里丟出一個遍體鱗傷的少年來。門中惡仆怒罵:“你個小雜種!老爺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你還真當(dāng)自己是清白人嗎?傲氣個什么勁兒!”忽又鄙夷的哂笑,“不過是青樓里的小倌兒,千人枕萬人嘗的貨色,如今還反了你了!”說罷,砰的一聲關(guān)上了門。
麒瑄三步兩步上前,搭上那少年的脈,發(fā)現(xiàn)還有一絲生氣。怒從心起,狠摔下袖子,就欲上前砸門。被無懷大師制止,大師眉頭微蹙,一臉憂懷之色,輕聲嘆道:“朱門惡臭,吞骨蝕肌?,u兒,這便是世間百態(tài)?!睆澫?身子,無懷大師將受傷的少年抱起,與麒瑄一起將他救至一間醫(yī)廬。
卻不想,一連走遍十幾家醫(yī)館,在看清楚這少年的面目之后,竟無一人施救。都說這人這得罪了王員外,怕那王員外怪罪,不敢救治,甚至連草藥都不賣給他們。麒瑄怒急,與人爭論卻被趕了出去。直至一間破敗僧廬,三人才總算有了容身之處。
麒瑄曾跟神醫(yī)薛常山學(xué)過一段時間的醫(yī)術(shù),這時的她看著昏迷不醒的少年,一咬牙,決定自己救他。無懷大師雖然武藝精絕,但對于醫(yī)術(shù)卻知之甚少,雖然焦急,卻也毫無辦法。終于,也算這少年命不該絕,靠著麒瑄半吊子的醫(yī)術(shù)和僧廬后荒山中偶然發(fā)現(xiàn)的救命藥草,死里逃生,終是醒了過來。
麒瑄永遠(yuǎn)都忘不了,這個她第一個救治好的少年,在醒來的一瞬間,眼里迸發(fā)出的狠厲!
麒瑄不以為意的伸出手,微笑著問他:“你可愿跟隨我?”
少年眼中透露出不解,隨即搖搖頭:“我命中注定是不祥之人,我不愿毀了恩公?!?br/>
麒瑄起身,小小的身子直立在燭光中,神色溫潤而堅定,“我秋麒瑄的命,由我說了算!”
少年不禁眼眶漸濕,隨即又重新蒙上一層決絕,將手搭上麒瑄的手,狠狠點頭:“好!”
這少年本是富貴人家之子,遭惡人陷害,滿門遇害。因他年紀(jì)小,免去了殺頭之罪,被發(fā)配邊遠(yuǎn)。又因相貌清秀,被狠毒的軍官賣給了青樓,當(dāng)了小倌兒。靠著一身才華,終究保住了清白,做了彈琴的琴倌兒。卻不幸被那王員外看中,強買了去。那夜,早已年過半百的王員外欲對他行茍且之事,被他拼死抵抗,慌亂之間,用燭臺傷了那王員外的命根子。早就看他不順眼的大夫人趁機命人將他一頓毒打,眼看要出人命,才命下人把他丟出門外,任他自生自滅。少年自小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記得家里似乎是姓白,麒瑄就給他起了名字,叫他飛白。
從此,他就只是麒瑄身邊的飛白。那一年,他十五歲。
想起當(dāng)初與飛白的相識,麒瑄又不禁落下淚來。將頭埋進(jìn)寒月懷中,麒瑄哽咽:“飛白,他從來都把自己打扮的錦衣玉袍,卻從來不穿白衣,誰問他都不說,可是我知道。飛白,他是嫌自己臟!他曾對我說過,他雖然未曾**,但久居煙花之地,早已不再清白!可是,他不知道,在這亂世中,他卻是最清白的人!”說到這里,麒瑄早已泣不成聲。
寒月緊緊抱住麒瑄,將她貼進(jìn)自己的胸口,眼角也滲出清淚。
因為戰(zhàn)爭的原因,飛白與其他陣亡的將士一道,被埋在都塔城外的大漠中。待身體好些,麒瑄獨自一人,手持鸞衡劍佇立在荒涼的大漠中。眼前一座新墳,墳前立著一塊木牌,上面刻著“飛白之墓”四個大字。麒瑄閉上眼,聽著耳邊呼嘯的風(fēng)聲。大漠的狂風(fēng)挾帶著沙塵,刀割一般的從她臉頰邊飛過。麒瑄睜開眼,握起一把黃沙,再攤開拳頭,看著黃沙被風(fēng)吹散,無影無蹤。
猛地飛身躍起,麒瑄拔劍出鞘,身姿在沙塵中狂舞,衣袖飛漲,劍尖在木牌上凌刻著。一陣狂風(fēng)吹散木屑,那四個大字下多了兩行小字,“清風(fēng)拂晨暉,白水照魂歸。”
身后傳來陣陣馬蹄聲,濺起沙塵無數(shù)。麒瑄轉(zhuǎn)身,看著遠(yuǎn)遠(yuǎn)奔來的飛禪與飛豹,眼神凌厲。忽然又浮起笑意,卻讓人更覺寒冷。
“飛豹,你究竟是誰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這一章惟象寫的分外艱難。總感覺想要表述的那種感覺怎么也表達(dá)不出來。我用了很多暗喻,卻發(fā)現(xiàn)把自己也繞了進(jìn)去,撓頭啊。
飛白死了,雖然之前他戲份不多,但確實是我比較喜歡的人物之一,難道因為他是妖男咩?斗爭是殘酷滴,這次是飛白,下次是誰呢?
哈哈,惟象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