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硯青看了一眼,那是一件祖母綠的扳指,顏色鮮艷嬌嫩,正是罕見的菠菜綠,做成了仿清朝樣式的扳指,倒也古色古香。
她問道:“這有什么不對?”
孫經(jīng)理蹙眉盯著那祖母綠半晌,終于道:“這祖母綠怕不是動過手腳?”
他這一說,其他人也都紛紛圍上來,一時大家七嘴八舌討論著,大家都是做這一行的,自然很有經(jīng)驗,很快就有人確認地道:“這是注過油的吧!”
大家伙都這么說,孫經(jīng)理也終于確認了,他嘆了聲,望著孟硯青:“我聽說孟總很有些眼力,但是這次可是打了眼,怎么竟然把這注過油的拿出來賣?”
所謂的注油,其實是對祖母綠的優(yōu)化處理。
要知道祖母綠雖然有著嬌艷的顏色,讓人怦然心動,但是美麗的事物太過脆弱,它天然具有多瑕多裂的秉性,于是祖母綠的研究者便發(fā)現(xiàn)了注油的優(yōu)化辦法。
也就是把無色油,諸如雪松油和棕櫚油注入祖母綠的裂隙中,由此增加祖母綠顏色的鮮艷,提高祖母綠的凈度,同時也減少祖母綠的裂隙。
大家全都看向孟硯青,一時各人臉色都很有些精彩。
孟硯青,無背景無門路的,原本毫不起眼,突然就這么崛起,直接拿下了首都飯店位置上等的好柜臺,店面位置僅次于王府井商場的柜臺,這其中難免有不服氣的,大家都等著看看她有什么本事。
結(jié)果,就這?
祖母綠扳指竟然是注過油的?
這其中難免就有人存著看熱鬧的心態(tài)了。
孟硯青聽大家這么說,也就承認:“對,這件祖母綠是注油的?!?br/>
她這么一說,大家全都炸了鍋,孫經(jīng)理率先問:“孟總,你是看出這是注油的了?那你怎么還進這樣的貨?”
其他人也紛紛表示:“我們的柜臺可是要面對外賓的,外賓來了,知道我們明目張膽賣注油的,那不是騙人嗎?”
也有人甚至直接道:“這樣也有損我們中國珠寶的形象吧!”
孟硯青聽到這話,卻是淡定得很:“注油不注油的,這也沒什么,反正鑒定證書上都會寫得很詳細,不存在欺騙外賓的問題,外賓愿意就買,不愿意就不買,也沒什么吧?!?br/>
大家聽著這話,便明白了:“就這注油的,還有鑒定證書?”
孫經(jīng)理更是不敢置信:“外國人還給注油祖母綠弄鑒定證書?證書上會寫明白?”
孟硯青頷首:“是啊……”
孫經(jīng)理愣了一會,便樂了:“鑒定證書寫了是注油的,能有人買嗎?”
在場其它柜臺經(jīng)理也都納悶,大家面面相覷,之后也都笑著搖頭,想著這孟硯青大張旗鼓的,聽說還拿了特批,這是要引進香港貨。
本來以為她會引進什么好東西,結(jié)果她這貨里竟然還有注油貨,看來也就這樣了。
孟硯青自然看出大家伙的意思,不過她并沒理會,只能說是觀念不同。
要知道,因為祖母綠的天然特性,完全無瑕疵的超高品質(zhì)祖母綠是非常罕見的,這么大的一塊祖母綠,如果真是純天然,那價值將非常高,這樣的也不可能隨便放在柜臺上賣了。
所以要想商品化,要想在柜臺上賣,這么大個頭的祖母綠一般都是注油的,是優(yōu)化過的。
而西方社會對于這種優(yōu)化,是認可的,是合法合理的,是能接受的。
這也是東西方對待珠寶的態(tài)度差異,說白了東方人追求材質(zhì)的原汁原味,不接受瑕疵,不接受優(yōu)化。
西方人則是能接受,注重外表設(shè)計美感更大于材質(zhì),比起優(yōu)化,他們更不能接受的是中國的毫無標準。
從生活中說是“放少許鹽”,在珠寶行業(yè)就是“頂尖好貨”。
什么是頂尖好貨,標準是什么,凈度顏色是什么,你得有個標準,他們也好下菜碟,至于什么憑著眼力界憑著感覺,他們永遠搞不明白。
所以,這種顏色嬌嫩的祖母綠,那么大一個,做工好設(shè)計好,又有鑒定證書,哪怕是有些合理合法的“注油”,這也不是什么要緊事。
關(guān)鍵是這一批貨進價也不算太貴,擺在這柜臺上,賣給外賓的話,應(yīng)該是有大利潤的。
只不過這些她并沒和在場眾人解釋,這是觀念,一時半會不是那么容易說通的。
她把貨品差不多理好了,又叮囑了胡愛華幾句。
胡愛華笑道:“放心好了,我知道怎么和他們打交道,反正咱們盡量賣?!?br/>
孟硯青點頭:“嗯,麻煩你了?!?br/>
今天說好了霍君宜過去她家里,大家會一起吃個飯,她早早在首都飯店的后廚訂了飯,等會飯點送過去。
她得先回去,估計陸緒章和霍君宜都要到了,等會見了面,還不知道是什么場景呢。
第78章新人舊人對對碰
孟硯青匆忙離開首都飯店,過去約定的街道口,卻見霍君宜已經(jīng)到了。
他大包小包拎了不少東西。
孟硯青:“這是干嘛,買這么多?”
霍君宜抿唇笑道:“我也不知道現(xiàn)在的小孩喜歡什么,所以我過去王府井,各樣都買了一些。”
孟硯青詫異,接過來看了看,他買了一份稻香春點心匣子,一兜子的香蕉和橘子,除了這些,便全都是給陸亭笈買的了。
他買了一雙運動鞋,一支英雄鋼筆,一個進口文具盒,還有一個——
孟硯青從那花花綠綠的包裝盒子,認出來,這是一件電動小汽車。
電動小汽車……
孟硯青想起陸亭笈氣鼓鼓埋怨陸緒章的樣子,一疊聲地嫌棄那電動小汽車,只說那是給軟趴趴小孩的,還說陸緒章一心惦記著“新孩子”了。
她無奈,笑看著霍君宜:“你應(yīng)該和我說一聲,不用給他買這么多。”
霍君宜:“我也是臨時想起來的,過去王府井,我問了人家服務(wù)員,她們說這么大的孩子就喜歡這個?!?br/>
孟硯青:“那真是讓你費心了,走,我們進去吧?!?br/>
說著,孟硯青接過來兩件拎在手中,兩個人徑自回去胡同,誰知道還沒進家門,就碰到了葉鳴弦。
葉鳴弦西裝革履的,手里卻提著一大筐,里面沉甸甸的。
乍見到葉鳴弦,孟硯青也是意外:“鳴弦,你怎么來了?”
葉鳴弦笑著道:“我們單位發(fā)了一些鮮活,有黃鱔,挺鮮活的,我看著味道不錯,想著帶過來,今天是不是緒章在?他很會料理黃鱔,我想著,蹭蹭他的廚藝,也好沾個光。”
孟硯青微挑眉,想著這可真是趕巧了。
趕上了也沒法,她便笑著給霍君宜和葉鳴弦介紹了。
葉鳴弦笑打量著霍君宜:“原來是霍主任,久聞大名?!?br/>
霍君宜也是意外:“葉教授?久聞大名!沒想到竟然能見到葉教授!”
葉鳴弦雖然才三十四歲,不過如今已經(jīng)很有些成就,今年還獲得了知名獎項,霍君宜之前看報紙看到過,知道他受到接見和表彰。
當然讓他更意外的是,看起來葉鳴弦和孟硯青很是熟稔。
不過很快他又不意外了,孟硯青和陸緒章更熟的樣子。
一時也是心中暗暗意外,陸緒章比他大四歲,葉鳴弦比他大六歲,要說比他大不了多少,但是這兩位都是年輕有為,一個已經(jīng)位高權(quán)重知名人士,一個是科研上很有些建樹。
而現(xiàn)在,他頭一次正式登門,這兩位竟然都在?
他多少感覺到,葉鳴弦的出現(xiàn)不是巧合,他就是特意過來的,給他考驗?
這么笑著寒暄過,三個人便要進去家門,誰知道這時候,那邊紅旗轎車停下來了,下來兩個人,正是陸緒章父子。
冷風颯颯,陸緒章一身挺括的羊毛大衣,風姿卓絕,而站在他一旁的是陸亭笈,穿了同色的羊毛外套,父子兩個身高相仿,相貌也酷似,不過一個穩(wěn)重內(nèi)斂,一個卻有著少年人的張揚。
灰墻藍瓦點綴著片片殘雪,父子兩個一出現(xiàn),整條胡同都增添了幾分色彩。
葉鳴弦淡看向這父子,對于他們的過分出挑惹眼,他心中五味雜陳。
他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難過。
他又看了一眼霍君宜,便捕捉到了霍君宜眼底的一絲微妙。
他想,還是慶幸吧。
一個也就比他年輕那么幾歲的,太不自量力了,他是寧愿再次敗給陸緒章。
陸緒章父子下車后,很快司機和助理也下車了。
司機是踏實本分的,直接打開后車廂往下拎東西,大小包裝盒,花花綠綠的,要什么有什么。
助理還是那個寧助理,他直接拎出來一兜子用冰塊鎮(zhèn)著的冬蟹。
陸緒章笑著走過來,先上前和霍君宜握了握手,笑著打招呼,態(tài)度溫和,就像對待老朋友那樣。
猝不及防的,霍君宜也只好跟著握手。
他其實也是見慣了大場面的,中外各樣人,什么沒見過,不過一時之間,還是被陸緒章父子的氣場給鎮(zhèn)住了。
陸緒章父子到了任何地方,都足以讓任何人側(cè)目的。
當然他更明白的是,在陸緒章那習慣性的禮貌笑容后,藏著的其實是鋒利的打量和研判。
他和葉鳴弦一起,將他放在秤上稱量。
他們在為孟硯青把關(guān)。
陸緒章笑著吩咐:“亭笈,這是你霍叔叔。”
陸亭笈便恭敬地道:“霍叔叔好?!?br/>
孟硯青也笑著接受:“我干兒子,亭笈。”
霍君宜看著眼前高高大大的少年,扯唇盡量地展現(xiàn)著自己的“慈愛”。
最開始他以為孟硯青的兒子是個小朋友,后來以為是個長大一些的男孩,現(xiàn)在,他知道了。
這干兒子足足一米八!
他除了肩膀略顯削瘦,其實和成年人看著沒差別。
他想起自己買的那電動小汽車,突然覺得哪里不對勁。
這時候,他想起剛才孟硯青看到電動小汽車的表情,頓時明白了。
*
就在霍君宜的恍恍惚惚中,大家一起進門了。
陸緒章帶的各樣物什真不少,寧助理提著的那一大簍子是冬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