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畫中景象好像會動一樣,場面不停變化。
了塵一見,心中一沉。
只見他雙目緊緊盯住畫頁,然后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便已在一處古怪之地。
這畫中竟好似有另一方天地,廣袤無垠,只是卻如同一片死地,昏天黑土,無一絲生機,那怕一片綠色都看到,到處到充斥著濃濃不詳。
最讓他心中驚疑不定的卻是腳下所站之地,竟是古寺,一模一樣的古寺。
一股久違的不詳氣息頓時彌漫在自己心頭,讓他心里發(fā)毛。
這里似乎連太陽都照射不到這里,到處都是被時間侵蝕的痕跡,草木枯干,地面滿滿覆蓋著一層枯葉,發(fā)出一種腐敗的氣味,還有四周墻壁上到處都是枯干發(fā)黑的血跡,生成了這片天地中唯一的顏色。
天空還有一輪黑日高懸蒼穹,原本就昏暗的天地,頓時更加不堪了。
不遠處那女子正緊張的與天空數(shù)只怪鳥對峙,緊握長矛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一見了塵進來頓時腳步慌忙奔了過來。
“這里是哪里?”
她聲音微顫,臉色泛白,語氣強自鎮(zhèn)定。
“我不知?!?br/>
了塵卻搖了搖頭,然后視線凝重的望向天空。
數(shù)只詭異怪鳥正在天空撲騰個不停,周身居然籠罩著一層黑色的火焰。
“和尚?”
其中一只居然口吐人言,聲音好像是許多個聲音重疊在一起發(fā)出,聽的人心血震動一陣煩悶。
“??!”
那只怪鳥發(fā)出一聲戾嘯。
了塵臉上閃過一絲痛苦之色,只覺得耳膜有種炸裂之感。
“阿彌陀佛!”
他雙手合十,氣血涌動,一聲低沉佛號誦出,化作驚雷猶如獅子吼想要抵消那恐怖嘯聲。
“閉嘴!”
其余數(shù)只怪鳥卻在此時同時煩躁戾嘯出聲,好像對佛號亦或是和尚有種抵觸還有厭惡以及憎恨。
所吐兩字更是化作一聲狂嘯,伴隨口吐黑炎直朝兩人而來。黑炎滔天如云卷,聲勢之大實在讓人心膽俱驚。
不曾想,這怪鳥居然有如此恐怖神通。
兩人皆是兩眼一縮隨即身形暴退,不可力敵之念只是一眼便涌上心頭。
只是靜誦佛經(jīng)的了塵何曾見過這樣的場面,此一見之下才知道師傅曾言的移山倒海之能恐怕也并非虛言。
“和尚,這不是你們寺中嗎?這你也不知道?”
那女子見到如此恐怖威勢原本蒼白的臉更加沒有血色了。
“正是因為不知,才讓你莫要亂闖?!?br/>
了塵也是神色有些凝重有些苦澀有些驚懼。
那恐怖黑炎簡直如山如云,恐怖的溫度隔著老遠都有一種讓人須發(fā)卷曲的錯覺。
二人身形狂退之間,只覺得靈魂都有融化的跡象,血液似乎都在逐漸沸騰。
他們腳下雖已提到極速,卻奈何那黑炎來的更急。
濤濤黑炎,如無盡大海,掀大浪而來。
浪還未至,兩人背部的皮膚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枯萎起來,好似失去水分的泥土,龜裂干涸。
一股深入心扉的劇痛瞬間降臨,這居然比鍛骨煉髓來的更加痛苦,了塵口中不自覺的一聲悶哼。
就在此刻眼看生機將滅之時,那女子卻面色一凝,隨即翻身正面而對黑炎。
了塵驚訝之余,就見她單膝跪地,以一種古怪的姿勢做拜日之狀,手臂之上紋的神秘紅色圖案瞬間蔓延之臉上,在其眉心形成一顆豎眼,猶如古老的圖騰,散發(fā)著蒼涼之意,彌漫著晦暗不明之光。
那豎眼緊閉,卻在女子猛然一拜之下赫然開闔出一道縫隙。
一切看似緩慢,實則僅在剎那已完成。
一道暗黃色的光束霎時便從那豎眼中射出,這光看似平淡異常,像是平日里隨意的一道日光,像是偶爾掠過的一道風,不急不緩,迎上了那無盡黑炎。
一者平淡之極,一者卻是黑炎席卷有滔天之象,眨眼已然相接,在了塵緊縮的雙目中,那黑炎居然逐漸暗淡了下來,好像走到盡頭,好像樹枯人老之途,已經(jīng)燃完一生。
“快走!”
正震驚中,卻聽一道虛弱無比的聲音傳來,了塵心中一震,頓時反應過來。心中暗道一聲罪過,隨即抱著女子極速退去,只見她臉上的圖騰正在迅速消退,不過幾息便退到手臂化作原來的樣子。
她臉色黯淡,呼吸虛弱。
而那些怪鳥此刻雙目之中居然露出一種驚疑不定之色,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想象的東西,只是不知是驚于之前的豎眼還是驚于之前的黃光,在空中遲疑不定。
了塵心中一聲暗嘆,抱著女子慌不擇路而逃,可隨即面色卻大變,不知不覺間,他竟已來到前院。
他腳下一停,眼中神色看著前方不遠處破敗的黑色主殿變化不停。
身后的天空之上,之前的怪鳥好像已經(jīng)回過神來。
他只知寺中主殿有大恐怖,卻不知這個畫中的主殿是否也有?
視線環(huán)顧之間,他心也沉了下去,天空中的怪鳥已然將他倆圍困在這里,更讓他心中發(fā)寒的卻是那些怪鳥望著主殿露出的恐懼眼神。
如此恐怖的怪鳥還畏懼的主殿,恐怕里面也少不了大恐怖之流的存在。
“走啊!”
那女子卻見了塵猶豫不定,虛弱的催促道。
了塵一聽心中頓時叫苦不迭,旋即身形一閃已經(jīng)立于主殿之前。
那些怪鳥見狀頓時更加驚恐不已,身形遠離,遠遠觀望,生怕殃及池魚。
即便是此刻的了塵,望著未知的主殿也不免心中懼怕,躊躇不決。
昏暗之下。
他看到主殿之柱布滿蟲洞,殿門早已化作塵埃,直直望去,殿中直立的佛像渾身佛漆只剩斑駁點點,昏暗中乍眼一看宛如惡鬼夜叉,偶爾透過大殿的風聲卻好像厲鬼的嗚咽,好像是一片詛咒之地。
女子似乎也發(fā)現(xiàn)了了塵的變化,隨即順著了塵視線看去,這才明白了塵發(fā)愣的原因。
一股突如其來的寒意,瞬間席卷兩人,眨眼之間便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這是身體面對某種未知無言的恐懼下意識做出的一種反應。
當真是剛出狼口,又入虎窩。
只見虛弱的女子此時不知是嚇得還是別的原因,索性兩眼一閉直接暈了過去。
只剩了塵一人呆呆站在主殿門口。
那些怪鳥見他似乎沒有進去的意思,又有接近趨勢過來。
了塵見此立時一咬牙走了進去。
他抱著女子腳步輕緩,在布滿積灰的地上留下一個個腳印,神色警惕的打量著四周。
空空蕩蕩頓時一覽無余,這主殿似乎只有這一尊佛像,一人高低,佛臺前的火燭早已燃燒殆盡,四散倒著落滿積灰,地上還有一粒粒散落的佛珠,好像曾經(jīng)經(jīng)逢大變,臺下三個蒲團亦是落滿灰塵。
他緩緩走到佛前,然后將那女子放到一蒲團之上,自己緩緩坐在了另一個蒲團之上。
順著佛像看去,那斑駁不堪的佛像實在有種讓人心悸的氣息。
忽的,他視線一停,好像看到什么,只見那佛像手掌之中好像有一絲晶瑩之意,似乎有什么東西。
細瞧許久,心中才有猜測。
臉上微凝,猛然一躍,手指一伸,那東西已到手中。
一番擦拭之下頓時顯露出來,居然是一串晶瑩剔透的佛珠,顆顆圓潤異常如龍眼大小,足有十四顆之多,不知何物所造。
佛珠他也見過,寺中僧舍之中倒是也有,不過他天性散漫,卻不喜歡。
此刻一見這串佛珠,無形之中,一股莫名的慈悲意從佛珠之上升起。
正觀看間。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突兀的響徹在主殿內(nèi)。
了塵身體頓時一緊,視線猛然轉(zhuǎn)向聲源處,竟是那佛像。
只見佛像雙眼赫然閃過一道亮光,似乎如同活人眼睛一樣。
“你誦經(jīng)多年,心性卻如此不羈,與放浪形骸何異?觀你心境起伏更是不定,又如何能做到心如止水?”
嘶啞的聲音猶如鐵石摩擦,緩緩從佛像傳出。
了塵心中震動不已,口中卻緩緩開口。
“誦經(jīng)難道便是為了平息本欲?恕我無法茍同?!?br/>
他心中雖猜測到這殿中有大恐怖,卻沒想到是這佛像,眼中暗自警惕如臨大兇。
“人生是為苦海,七情六欲便是海水,一念一波瀾,你若心有欲望,苦海如何平息?何時能登臨彼岸?如何成佛?”
那佛像雙眼盯著了塵緩緩開口,聲音無波無浪,無悲無喜,無情無欲,如同一尊佛,真正的佛。
了塵聞言雙目卻漸漸露出思索之意,片刻后搖搖頭。
“平息?為何要平息?你只想平息它,為何不想控制它?它是水,是船,更是路?!?br/>
“妄言?!?br/>
那佛像亦不認同,聲音平靜。
“你若心中有情欲,愛恨離別之苦怎脫?生離死別之難怎脫?”
此言一出,似直擊了塵內(nèi)心,他臉色一變,卻是想到了師傅日益漸老的身體,面色漸漸沉了下來。
那佛像見了塵沉默不語,隨即又是一語。
“你自幼生于寺中,觀遍諸多經(jīng)文,所思所想皆從經(jīng)中而來,所食所衣皆從寺中而來,皆與我佛有關,可口中盡是妄言,心中可有向佛之心?”
了塵一聽,深吸一口氣,眼神一沉,也不再懼怕,而是盤坐于地。
“妄言?那是你心中的佛,卻并非我心中的佛。難道,你的佛便是不敢正視生死?你的佛便是冷血如石?如果真要這樣我才能成佛,那我情愿愛恨歌哭一回,生離死別走上一遭,也好比你這座泥胎強?!?br/>
了塵心中頭一回生出一股怒意,即便心中強行壓制,卻仍不可息。
“呵,我卻忘了,你是泥胎,我是血肉之胎,怎能相提并論?!?br/>
那佛像一聽此語,原本斑駁的臉孔瞬間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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