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小乙站在李家大門外,雙手籠在袖子里。
站在他對面的是一個干巴巴的老頭子,大約六十多歲,也是雙手籠袖,一根銅煙袋鍋子含在嘴里,吧嗒吧嗒的吸著,煙袋鍋子里的火星也隨之忽明忽暗。
老頭子身后,大黃狗齜著牙弓著背,嘴中不停地哼哼著,似乎只要主人一聲令下便會朝對面那個打了自己的仇人撲過去。
古小乙認識這老頭子,但不知道叫什么,谷中的人家都叫他壞人,住在谷口正中間的破廟里,大黃狗就是他的,看來這是沖著傍晚那件事來的。
“呃,大爺好?!眲e看那老頭身材瘦小,打架卻很厲害,古小乙決定先禮后兵,先開了口。
老頭點點頭,“是你打了大黃?”聲音很慢,并不難聽,甚至比一般人的還要好聽。
大黃狗似乎聽懂了主人是在為自己討公道,前身下壓,加重鼻音哼了兩聲,在行動上聲援主人。
“是我?!惫判∫翌┝搜鄞簏S狗,點點頭。
老頭聞言,抬頭打量了古小乙兩眼,才慢吞吞道:“大黃是老漢我養(yǎng)大的,向來很聽話?!?br/>
古小乙點點頭道:“是啊,我也這種感覺,只是偶爾調(diào)皮了些,而且別人家的小孩子哭起來特別難聽?!?br/>
老頭又將古小乙仔細打量了一遍,看向大黃狗,“老家伙,你又調(diào)皮了嗎?”
大黃狗嗚得叫了一聲,低頭趴在地上,像是一個被發(fā)現(xiàn)做了錯事的孩子。
古小乙詫異莫名,暗道:“人話都聽得懂?這家伙不是成jīng了吧?狗jīng這東西,還真沒聽過。”
老頭蹲下,用手揉了揉大黃狗脖頸上的絨毛,又拍了拍它的腦袋,才站起來,“看來是大黃的不對,你沒打錯。不過,老漢求你以后手腳輕些,老胳膊老腿的,禁不住幾次了?!?br/>
老頭話說的含糊,古小乙并沒有聽懂,但還是嗯了一聲。
老頭將煙袋鍋子在鞋底上敲了敲,別在褲腰上,用腳踢了踢趴在地上羞于見人的大黃狗,轉(zhuǎn)身向外走去。煙袋系在煙桿上,隨著他的走動,一悠一悠的。
已經(jīng)看不到老頭的影子了,古小乙吁了一口氣,雖然自己也算是膀大腰圓,但若是真的對上這個怪老頭,心底還真沒把握。
古小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到山谷的,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的,反正自有記憶起便住在山谷西頭那個廢棄的房子里。本來有三間的,去年夏天下雨時沖塌了,只留下朝東的一間,反正只有他一個人住,也就沒有那么多計較了。
大雪下了一整天,白雪反光,較平時還要亮堂一些。古小乙就著葫蘆瓢喝了一口涼水,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zhàn),小聲嘀咕一句,才借著透進屋子里的雪光摸到床邊。床是用隔壁塌下來的磚頭壘起來的,被褥是那個叫翠花的姑娘送過來的,怪暖和的,聽三娘說還是她新做的呢。側(cè)身躺下,剛翻了個身,就見身前不遠處坐著個模模糊糊的人影,人影旁邊,一雙綠sè的眼睛望著自己。
古小乙翻身坐到床沿,雙手背在身后,偷偷掀開被褥,摸向床板中的那個縫隙,“今天的梁子還沒了?”
“了了。”
聲音好聽,果然是那個怪老頭和那只狗jīng。
“不用摸了,床板里的東西我替你取出來了?!崩项^說。
古小乙果然沒有摸到東西,“大爺,這么晚了光臨寒舍不知有何見教?”都是李三樹評書上的原話,感覺很有范兒,被他順手借來用用。
“老漢想收個徒弟。”
“哦,收徒……收……咳咳,你……你要收徒弟?”古小乙正漫不經(jīng)心的咽了口唾沫,聞言幾乎被嗆死,身子剛離開床,又一屁股坐了回去。
“是的,你可以磕頭了?!?br/>
“你要收我做徒弟?”古小乙這回真動情了,畢竟這怪老頭愛收誰做徒弟就收誰做徒弟,跟自己半毛錢關(guān)系沒有,可要收自己就萬萬不行了,他可不想跟這個怪老頭扯上關(guān)系。
“沒錯,不用這么激動,跪下磕三個響頭就行了,不用交拜師的禮錢,畢竟是老漢我先找的你?!?br/>
“為啥收我做徒弟?”
“沒啥,我剛才回去想了想,感覺你適合做我的徒弟?!?br/>
“我可以拒絕嗎?”古小乙雙手抓住床板,以防自己忍不住一拳打過去。
“不可以?!崩项^回答的很堅決。
古小乙真的快忍不住了,“那啥,大爺,咱們能不能不要開玩笑了?,F(xiàn)在夜深人靜,您老跑到我這收徒弟,還能不能專業(yè)點了?”看了一眼一直瞪著自己的大黃狗,說道:“若是因為傍晚的梁子,我在這里向您道歉了,也愿意承擔它治傷的全部費用,您看好不好?”將身上藏著的十幾個銅板都掏了出來,遞給老頭。
老頭沒有接,“跟那個沒關(guān)系,老漢只是想收你做我徒弟。”
他話還沒說完,古小乙已經(jīng)跳了起來,一拳打向老頭的面門。
老頭沒有動,拳頭結(jié)結(jié)實實的打在他的臉上。拳頭著肉的瞬間,把古小乙嚇了一跳,暗道:“你咋不躲開呢,老胳膊老腿的,打壞了我可賠不起。你要是想訛人,可真是找錯對象了?!毙闹胁挥梢魂嚭蠡?,沖動是魔鬼,古人誠不欺我。
然而沒過片刻,古小乙大叫一聲退了回來,鉆心的疼痛從手掌順著胳膊傳進大腦,手指背上火辣辣的,估計是傷到骨頭了。
老頭沒有說話,等到古小乙從疼痛中稍微恢復(fù),才從身上掏出一個小包,丟到床上,“這是跌打藥,涂在傷口上,明早就好。今晚的三個頭暫且先寄下,明天雞叫一遍,你到我住的地方來。”說著起身,走到門口,又說道:“對了,忘了告訴你,從明天開始,我們練馬步,你今晚養(yǎng)好jīng神?!?br/>
老頭走了半晌,古小乙才從傻瓜模式中恢復(fù)過來,“你有病??!”扯著嗓子大喊一聲,也不知道那怪老頭聽沒聽到,反正屋后的枯草叢里呼啦一聲飛走一大群家雀。
發(fā)泄了一通,古小乙拿起那個小包,不禁撇撇嘴,也不知道怪老頭從哪里搞來的破布,里面包著的粉末也看不清顏sè,不由嘀咕道:“裝什么好漢大俠,裝跌打藥連個小瓷瓶都沒有!看這顏sè,誰知道是不是毒藥?收徒弟,三個響頭,跌打藥,練馬步,你還真以為自己是雪狼???”將傷口清洗了一下,抖落掉小包里的粉末,把手背緊緊纏了兩圈。
躺在床上,手上還是火辣辣的疼,暗罵幾聲晦氣,“哼,等著吧,還雞叫一遍,就是雞叫三遍,你要能等到小爺,小爺就跟你姓了?!焙鷣y嘀咕著,但那老頭確實是古怪的很,明明是我打的他,怎么感覺跟打鐵板似的呢?莫非他真的是高手?不會吧,高手哪有這么不專業(yè)的,還大半夜跑我這里來死乞白咧的收徒弟,真是的,咱們都專業(yè)點好不好?。?br/>
蜷縮在被窩里胡言亂語已經(jīng)成為古小乙的一個習(xí)慣了,據(jù)說這樣容易入睡,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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