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連巨大的觀月樓都狠狠地顫了顫。
等到煙塵散盡，樓下四散躲避的行人才聚攏過來，圍住那個從觀月樓上墜地的東西。
然后他們才發(fā)現(xiàn)那并不是什么東西，而是一個少年。他仰躺在被砸得龜裂的街道上，確切點(diǎn)，是道路上剛形成的大坑中，那大坑如同巨龜背殼的模子，少年就在那“模子”中央，不知是死是活。
“這孩子是從哪里掉下來的！砸出這么大一個坑？”
“不會是從頂樓吧？”
“別開玩笑，從那掉下來人早就碎成好幾塊了?！?br/>
“他看起來好像沒事？”
“要不要過去幫幫他？”
……
憐生覺得周圍充滿了路人的噪雜……只是那噪雜聲又似乎十分的遙遠(yuǎn)，仿佛有一層膜將他和那些聲音隔開。
他耳中還在盤旋著的仍是落地時那巨大的轟鳴聲，那仿佛將他拋離這個世界的聲音并沒有隨著塵埃落定而離去，反而愈加回響、愈加巨大。
就在那聲音將要把他最后一絲意識給淹沒的時候，有人對他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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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憐生，你為什么要?dú)⑺亍！?br/>
這是……奶奶的聲音？
憐生睜開眼睛，一片白光中，奶奶永遠(yuǎn)帶著溫和笑容的面龐出現(xiàn)在他眼前。她蒼白的頭發(fā)結(jié)著簡單的辮子，素手素衣，慈態(tài)若隱若現(xiàn)。
她站在那里輕聲提問的樣子，讓憐生仿佛間覺得這些年的日子都如白馬過隙，似乎奶奶并沒有離開太久，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離開過他的身邊。
憐生想起這是他第一次捕獵成功的情景，此時此刻，這個情景從記憶的深海里翻浮再現(xiàn)。
那時他正炫耀似的捏著那只山跳子向奶奶邀功，后者只是輕輕地接過獵物，然后目光柔和地看著他，問了這樣一個問題。
“憐生，你為什么要?dú)⑺?？?br/>
……
“因為……我們要把它做成食物啊?！?br/>
奶奶搖了搖頭，說道：“填飽肚子有很多種辦法，不一定要?dú)⑸??！?br/>
“奶奶，我們是不是從今天開始吃素??？”
奶奶笑道：“當(dāng)然不是，奶奶只是想告訴你一些奶奶在家鄉(xiāng)常聽到的道理。”
她似乎拉著憐生，找了個坐處，娓娓說著：“家鄉(xiāng)的老人們常說，天地間所有的事物，當(dāng)然包括我們每個人，都是生于土長于土的，即使有些生于水中的，最后也會落到水底的泥土里。這是一種循環(huán)，是自然生滅不息的法則。我們遵循法則，從而尊敬自然?！?br/>
“但是這和我殺不殺兔子無關(guān)啊?！?br/>
“有關(guān)系的?！蹦棠躺焓秩嘀念^，“你帶走了它生命的重量，所以假使有一天你也回歸土壤的時候，自然或者說上天會在你的身上算上它的分量的。”
小憐生低頭苦思，忽而望向一旁，說道：“……那爺爺入土是不是得帶好多份了?！?br/>
回憶的白光中，一直披散著長發(fā)，穿著破襖子的爺爺出現(xiàn)了。
爺爺寵溺視線一直看向這邊，小憐生準(zhǔn)確地注意到，那視線是落在奶奶身上的，和他沒半點(diǎn)沾染。
“嗯，就是這樣?！蹦棠淘跁r，爺爺總是這樣討好似的附和著，似乎根本連祖母和孫子間討論什么話題都不在意。
奶奶沒有理會爺爺說了什么，只是認(rèn)真的對憐生說道：“奶奶承擔(dān)不了這些東西，所以總是顯得很軟弱……你和爺爺不一樣，你們男子漢，總是要承擔(dān)的多些?！?br/>
小憐生睜大了眼睛，一副完全不懂的樣子。
奶奶最后總結(jié)道：“你決定承擔(dān)它的生命，才是殺它的原因。”
“那肚子餓呢?！?br/>
“那只是可能的理由?！?br/>
“理由和原因不一樣么。”
“很像，但不一樣?！?br/>
“奶奶，我還是不太懂?！?br/>
“等你懂了的時候，你就真的懂了?！?br/>
小憐生費(fèi)解地咬著嘴唇，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爺爺，白光中看不清面容的爺爺一直沉默著，好像在奶奶離開后才悄悄對他說了一段話。
一段憐生一直都沒有在意，所以早就快要忘掉的話。
“憐生啊……其實(shí)不管是理由還是原因，都別去細(xì)想，反正都多得讓人頭大?！?br/>
“你只要知道生死勝負(fù)的結(jié)果從來就只有一個?！?br/>
“強(qiáng)大的繼續(xù)活著，弱小的最后死了?！?br/>
爺爺奶奶的身影都隨著那些白光漸隱……只有小憐生站在那里思考著，思考著……
……
然后他睜開眼，看向那座自己從上墜下的高樓。
很難讓人相信，十幾丈的高度，憐生竟然真的沒受什么傷，因為是背部墜地，連身上的衣服都沒有破口。
只有周圍塌陷的地面，漫布而出的龜裂以及嘈雜的路人才能證明剛剛發(fā)生了什么。
場間的人都在絞盡腦汁地想著，一個人如何能夠從觀月樓的高處墜落，落地后卻恍然無覺，恍若無事？
憐生喉間忽然生出一口血腥，他一揚(yáng)脖，扭頭吐出。
那是一口黑色的血痰，似乎融進(jìn)了狼千蜂那只指虎上的劇毒，那痰毒濺在地面上，就連毒帶血迅速蒸發(fā)了，沒有留下一點(diǎn)痕跡。
將毒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