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沐陽上了馬車，到地方之后，我問沐陽，目標(biāo)是哪個人。沐陽不急不慢地坐下來，說道：“先請你吃飯?！秉c完菜付了錢，他繼續(xù)說道：“那人姓溫，是吏部員外郎，正五品的官。前段時間被百姓舉報，本身俸祿也不算多，可家中富貴無比，吃喝全都是最好的，皇上派人徹查了他的收支，才知道他貪了很多。”
我默默聽著，心里想著當(dāng)時爹娘是不是也是這樣的作風(fēng)，正想著，沐陽低聲說道：“來了。”
一個身著華麗的中年男子踏進(jìn)了酒館，坐在了離我們不遠(yuǎn)的地方，他點了一桌的好菜好酒。
“我還有事要辦，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了。記住要把他送到荔城，那里有人處理他的尸體?！便尻栒f完就起身走了。我慢慢地吃著飯，等著那人的離開。
沐陽話中的意思就是我要在官員回到家之前殺了他，還要將他的尸體送到荔城。荔城是一處郊外，既然沐陽這么說，那就是皇上早就計劃好了一切，我只負(fù)責(zé)殺人送人就好。
像我這樣穿著粗布麻衫的人，一點都不引人注目，那姓溫的官員只會當(dāng)我是哪家的丫鬟跑出來自己瀟灑了。沒多久，那人打了個飽隔，在桌上放下了二兩銀子，揚長而去。一頓飯都能用二兩銀子的人，可想而知平日里花錢有多奢侈。
我擦擦嘴，不動聲色地跟在他后面，看著他上了馬車，進(jìn)了一片林子之后，四周無人，只剩下我、馬車夫還有他。我快步追上馬車，戴上面罩，輕巧地從窗戶鉆了進(jìn)去，那官員嚇了一跳，正要喊出聲，我手起刀落，在他出聲前斷了他的氣。我躲開濺出的血，用官員的衣服擦干凈刀，從車?yán)镢@出，坐到了馬車夫身邊，馬車夫嚇了一跳，連忙勒停了馬，正要開口問，我塞給他二兩銀子，說道：“這是皇上的事情，你只管離開，什么都不要問?！避嚪蝾澏吨弥y子跳下了車，慌忙跑開，我策馬往荔城奔去。
荔城本就是郊外，沒什么人，在此處處理尸體再好不過。我剛到荔城，四處張望著，就看到了一座山下有兩人在守著，像是在等人。我駕車過去，一人問道：“死了么？”我說道：“死了。”
兩人很熟練地爬進(jìn)車?yán)?，將尸體拖出來，對我說道：“車也可以放下了。”我將栓車的麻繩解了，騎上馬，回到了原來的酒館門口，尋找著沐陽。
不一會兒，我見他從一家琴館走了出來，估計是去看琴了。
“我第一次見殺完人還能如此鎮(zhèn)定的女子?！彼蛉さ?。我卻沒有接他的話，問道：“要回京城了嗎？”
“是。共乘一驥？”
“上馬！”
沐陽坐在我身后，我牽著韁繩，策馬飛奔向京城。
三日后。
我被皇上要求午時三刻到街上，雖然不知道什么事情，但當(dāng)我看到官員被懸頭示眾，一旁掛著的還有他妻子的頭顱，我一下就明白了。沐陽跟在我旁邊，他身邊站著那個官員八歲的兒子，沐陽捂著他的眼睛，卻依然留了一條縫。
皇上心里想的是什么，我清清楚楚。殺貪污官員只是對我的一次考驗，接著讓我看到，這官員有妻有兒，就像當(dāng)年的我一樣，如今家底全部沒收，八歲的兒子成了孤兒，無依無靠，不知道哪戶人家會收養(yǎng)他。只是皇上不知道我從來都沒有怪罪怨恨過誰，各有各的命，爹娘貪污是錯，皇上殺了他們沒有錯，怪罪誰都無法泄憤。
不知過了多久，沐陽碰了碰我的肩膀說道：“散了?！?br/>
我看向一旁的小孩子，他已經(jīng)嚇得簌簌發(fā)抖，我走過去說道：“不要怕，這是你爹娘應(yīng)得的?！?br/>
接著他就被人帶走了，我知道以后他的生活不是我管的范圍，也準(zhǔn)備回常府。
“我要去靈山衛(wèi)了，皇上指明了要你跟我去?！?br/>
我皺眉道：“靈山衛(wèi)？你又有什么任務(wù)？”
“你別忘了，我如今還是戶部左侍郎，雖然事務(wù)不多，但還是要幫朝廷的忙，若你不愿意，你就繼續(xù)留在京城，皇上還是會派人盯著你。若跟我去了靈山衛(wèi)，可就是徹底自由了?！?br/>
“我……要跟常夫人說。”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你如今的身份已經(jīng)不是常府的丫鬟了?；噬辖o你了一個身份，是吏部主事，正六品的官。什么事情都不用給常夫人上報，你已經(jīng)是朝廷的官了。”
我愣住了，皇上是什么意思？若我是朝廷的官，他必定會派人監(jiān)視我，但我也獲得了更大的權(quán)力，至于自由……我還不知道他讓我做這個官是要我干什么，不過目前看來，我聽他的安排是正確的。
“好，我跟你去靈山衛(wèi)?！?br/>
回到了常府，我收拾完自己的東西，躊躇著在花園里找到了夫人。
“夫人，我……”
“我都知道了?！?br/>
我看向夫人，竟然有些難受。
“皇上器重你，是你的榮幸，雖然你以后不能在我身邊了，但我還是在心里把你當(dāng)成女兒?！?br/>
夫人走了幾步，一旁的阿燕將一個木盒子遞給她，夫人轉(zhuǎn)身給我。
“這是我叫人特地給你做的刀，若有空，我還是希望你經(jīng)常來常府看看我?！?br/>
我接過木盒，跪在夫人面前，憋了半天只說出一句：“多謝夫人。”
夫人摸摸我的頭，說道：“起來吧。”
我乖乖起身，依舊低著頭。夫人說道：“其實一開始你來常府，我就隱隱感覺到我不能把你當(dāng)成普通的丫鬟，你也許遲早有一天要離開常府，去其他地方。如今看來我的預(yù)想是對的，不過你也不用擔(dān)心我，我還是會和以前你沒有來一樣，過自己該過的日子。”
“夫人……”
“你是個好孩子，遇星，你的身世讓你沒有辦法選擇很多事情，但我知道你不會選擇錯，若你真的在乎我，就做好你的事情，皇上給的任務(wù)，一定要好好完成。”
“我知道了夫人?！?br/>
“好了，以后若有什么事情要你幫忙，我還是會叫你的，”夫人微微笑道，“我不把你當(dāng)丫鬟，我也知道你懂得感恩，如今你的宏圖才剛剛開始，我不應(yīng)該把你圈在常府?！?br/>
跟常夫人道別后，我?guī)弦路湍前训?，上了路?br/>
靈山衛(wèi)靠海，在這樣的夏季，我還是更愿意去海邊看看，反正沐陽說沒有人跟著我們，我就當(dāng)去玩了。
“此次路程遙遠(yuǎn)，你帶好了衣服么？”
“帶好了。”
“好?！?br/>
在車上，我拿出了那把刀，仔細(xì)端詳著。
沐陽瞥了一眼，問：“常夫人送你的？”
“對?！?br/>
刀柄用了上好的銀，刀刃鋒利無比，也是用上好的銀混鐵制成，夫人真的是用了心，專門找了好的鐵匠給我鑄了這把刀，鐵匠也很用心，不管是長度還是手感，都是我最喜歡的樣子。
沐陽在一旁看起了書，我湊過去看了一眼，都是詩詞之類的，此時的我和沐陽看起來就好像一個文將一個武將，只不過我比武將次得多，內(nèi)心里，我還是認(rèn)為自己只是一個殺手，恰巧被皇上給了任務(wù)。
“靈山衛(wèi)的海景很好看，你正好去放松一下。”沐陽說道。
“看來你以前去過了？”
“我雖然是正三品的官，可也總是到處跑的，見過很多風(fēng)景，也見過南北的人們。”
“那南方的姑娘好看還是北方的姑娘好看？”
沐陽有些無奈地看我一眼，似乎在說，這種問題也只有常去青樓的人才問得出來，但話到他嘴邊卻是：“各有千秋?！?br/>
“我更像南方的姑娘還是北方的姑娘？”
“北方。”
不管我問什么，沐陽都一一回答，到后面，我開始問一些過分的問題，比如，南方姑娘的身體好看還是北方姑娘的身體好看？南方的青樓多還是北方的青樓多？海邊的姑娘和內(nèi)陸的姑娘哪個熱情點？你見過最熱情的姑娘是誰？
“是你?！?br/>
“我哪里熱情？”
“你問了這么多奇怪的問題，難道還不算熱情嗎？”
我好像是興致上來了，繼續(xù)說道：“那你見過的姑娘，我也想見見?！?br/>
“你好女子？”
“不啊，可美麗的姑娘總是讓人賞心悅目不是嗎？”
“……雖然是這么說，可你在別人面前就不要問這些奇怪的東西了，免得人家以為你好女子?！?br/>
“我本來就是‘好’女子?！?br/>
沐陽好笑地看著我，說道：“你若是好女子，那天下的女子都死光了也輪不到你?！?br/>
我揪住他的衣袖，說道：“你什么意思？雖然我殺人喝酒還偷過錢，可我確實是個好人，不信你問……”
我本想說軒寂，可突然想起如今不是往昔，幾天前我還能和軒寂有說有笑，如今卻……
“問誰？”
“問常夫人啊，難道她不覺得我是好人嗎？”
“我以為你要說軒寂?！?br/>
沐陽眼中閃過一絲欣慰，我看不懂那是什么意思，但我也沒有問的必要，只是路途越來越顛簸，我突然就想起了當(dāng)時和軒寂差點翻車的那次。
“在想什么？”
沐陽用手在我面前揮了一下，我忙回過神來，說道：“沒什么，只是想起了一位老朋友?！?br/>
“該不會是安然吧？你們之間的事情還沒有結(jié)束嗎？”
我看向沐陽，他純凈的漆黑雙眸中沒有任何雜質(zhì)，我愣了一瞬，說道：“早就結(jié)束了，但我說的不是他?！?br/>
沐陽低下頭將書放好，說道：“你坐過來一些，免得等下撞到了?！?br/>
路途確實顛簸，坐過去也是對兩個人都好，于是我沒有多想，直接坐了過去，一陣顛簸，我的頭撞到了車頂，但卻是軟軟的，我抬頭看了一眼，原來是沐陽用手護(hù)住了我的頭，才沒有撞疼。
我看向他，說道：“多謝啊。”
“謝什么，不過是舉手之勞?！?br/>
我沒說話，沐陽又說道：“這次出來，軒寂是知道的。”
“那我如今的身份，他也知道嗎？”
“知道。他讓我多照顧你，也難得他不能一起，不然我就不用照顧你了?！?br/>
我一口回絕道：“我才不要你照顧，你照顧好你自己就好了。”
沐陽輕笑道：“我只期望你不要給我惹是生非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