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天夜里,門外響起咳嗽聲,急促且劇烈,聽得人膽顫心驚。
哇的一聲,像是有液體被吐到地面上。
孟梧心中一緊,觸電般坐了起來,要下地。
顧英杰身體不好,他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吐血了,這樣不吃不喝的站三天,身體再好的人也受不了,何況是他!
可是腳尖碰到鞋面的一瞬間,孟梧又猶豫了。
她害怕自己看見顧英杰以后,會心軟。
她已經(jīng)夠對不起顧英晨了。
還是不要去見了吧。
伸下地的腿慢慢收了回來,門外咳嗽聲愈烈。
心臟一點點揪緊,她抓著被子的一角,怎么都沒辦法靜下心來當做沒聽見。
不然還是出去和他說清楚,讓他死了這條心?
顧英杰那么執(zhí)著的性格,不撞南墻不會回頭的。
想了許久,她深吸一口氣,再次下了地。
只是當打開病房門后,外面卻已經(jīng)沒了顧英杰的身影。
走廊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唯有地上剩著一片血跡,鮮艷的顏色在夜里看起來是那么刺眼。
顧英杰走了。
第二天早上,又有清潔工過來,把那片血跡拖干凈,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三天的等待,猶如一場夢境。
如今,夢醒了。
這一次實在傷得太嚴重,孟梧差不多休養(yǎng)了三個月才完全恢復。
在住院的第一個月時,顧英晨就已經(jīng)下葬,葬在全國價格最昂貴的那片墓園。
葬禮那天許多人前去追悼,孟梧也去了,但是顧父顧母明令禁止她入內(nèi)。
于是她只好穿著一身黑衣站在墓園外面,隔著遠遠的距離與密集的人群,看著那一個小小的骨灰壇。
顧英晨像神話里的太陽之子,活著的時候笑容給人溫暖,如今死了,葬禮這天也依舊陽光和煦,氣溫怡人。
孟梧看著看著,眼眶就紅了。
不可否認,即便是現(xiàn)在,她對顧英晨也沒有什么男女之情。
但他的確是她深刻懷念的人,這輩子,大約再也不會有人比他對她更好了。
初冬,出院。
顧家是不能回了,孟梧又不想住在她與顧英晨買的那套公寓里觸景傷情。
所以在出院之后,她另外買了一套小小的別墅,一個人住在里面。
顧明江仍舊被放在國外,她定期過去看他。
國內(nèi)煩惱太多,口舌太多,不如讓他好好待在那邊讀書生活。
出院后沒多久,經(jīng)濟公司找上門來,想幫助孟梧復出。
復出也好,有了工作,應該就沒有那么多時間難受了。
顧英晨生前的時候,也很喜歡看她的電影,說她是天生的演員,演什么角色都很契合。
利用先前的人氣基礎,孟梧復出后沒多久,工作就一口氣排到了三年后。
在新年來臨的時候,公司為她組織了一次生日會,數(shù)萬粉絲過來參加。
站在燈光包圍的舞臺上,孟梧握著話筒,目光望向遠方。
“我深愛過一個人,幾乎為他付出所有,最后卻因為種種原因,不能走到最后。”
“我感激過一個人,他為我付出了所有,最后卻殘忍離開,留下我一個人?!?br/>
“現(xiàn)在我想對他說一句,他一直希望我說,我卻從來沒有說過的話。”
“我愿意。”
場地巨大,她的聲音從音響中傳出,環(huán)繞在整個場館上空,響徹天堂。
后臺傳來一陣騷動,孟梧回頭看過去,只來得及看見一個迅速離開的高大背影。
眼淚從眼角滑落,她拭干凈,沒有追上去。
糾纏了這么久,痛苦了這么久,大家都好好活。
這是最好的結局。
工作緊鑼密鼓的進行,數(shù)月后,孟梧去歐洲拍戲,一位不速之客來到。
“易夢溪!你給我出來!”
孟梧聽到這個名字后心里一沉,走出去,工作人員氣喘吁吁地說:“對不起,孟小姐,我們沒有攔住……”
“你們出去吧?!?br/>
孟梧讓所有人離開,看向來人:“你來做什么?”
“易夢溪,你……”
顧母一臉憔悴,往前走了幾步,在她面前撲通跪下!
“求求你了,幫我找到英杰吧,求求你了……我已經(jīng)失去英晨,不能再失去他啊……”
顧母抓著孟梧的裙擺,哭得肝腸寸斷。
“英杰?”她想起那日飛快離開的身影,不由得皺起眉。
顧母哭道:“是啊,英杰已經(jīng)失蹤了好幾個月,我們找遍了全世界都找不到他!他一定是生我們的氣躲起來了!一定是的!現(xiàn)在只有你能找到他了!”
只有她能找到他?
可她也已經(jīng)近一年沒見過顧英杰了。
看著顧母迅速蒼老的臉,孟梧腦子里神使鬼差地冒出一個地方。
應該去看看,她想。
孟梧當晚就讓經(jīng)紀人替她推掉所有工作,定機票回國。
經(jīng)濟人說:“什么事情這么著急?這份工作都簽了合約的,限定時間完成,推掉的話要賠一筆巨額違約金呢!”
“是么?那就賠吧……”
孟梧淡淡說完,掛斷電話。
飛機起飛,載著她飛向曾經(jīng)的記憶。
他一定在那里等她。
只是當孟梧下了飛機,開車來到這棟建筑門口時,卻發(fā)現(xiàn)大門緊閉,里面無數(shù)工程機械在工作,熟悉的場景已經(jīng)成為一片廢墟。
怎么回事?
孟梧拉住一個路過的老人詢問。
老人說:“你還不知道呢?這棟高中被一個有錢人買下來,準備改建成墓地!這么好的地段啊,居然用來做墓地,真是太可惜了,也不知道是誰這么大的手筆!唉……”
墓地兩個字聽得孟梧心中一痛,隱約有股不妙的預感。
她顧不得許多,想盡辦法也要進去。
大門進不了,那就從后門!
她繞到曾經(jīng)逃課時用過的后門,翻墻而入,氣喘吁吁地跑到籃球場。
遠遠的,便看見籃筐底下坐著一個黑色的身影。
是他!
她加快腳步跑過去,對方的面容愈來愈清晰!
多少年前,兩人便是在這里一見鐘情。
那時孟梧剛剛上高中,而顧英杰已經(jīng)是聲名遠揚的校草。
她偶然路過球場看見他在打球,從此成為他的小迷妹,每場球賽必定追隨。
有那么一次,她坐在這片看臺上看他打籃球,因為太激動從看臺上摔下來崴了腳,正覺得出糗時,顧英杰走過來抱起她,把她送去醫(yī)護室。
時隔多年,他們在這里重逢。
“顧英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