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一聲琴音在群山之中回蕩,余音裊裊。
潁川書院建在鳩山的半山腰上,如今已是夏季,整片山間郁郁蔥蔥,深洞幽穴古樹名花不知幾何,清泉碧流小溪石潭隨處可見,當真是美不勝收,不知能激起文人墨客多少情懷。
趁著郭嘉返回陳留邀請曹昂的間隙,林森便約了蔡琰帶著幾名親兵,來到潁川著名的鳩山學(xué)著懶散的地主們郊游一番。行至鳩山旁小峰的一處涼亭時,景色上佳,又是微風(fēng)徐徐,蔡琰興致來了,便停下叫身后的親兵擺布琴臺,撫琴一曲。
距離衛(wèi)仲道殞命已經(jīng)有進三個月的時間,或許是這山間風(fēng)景怡人,蔡琰的琴聲彈奏的已是越來越歡快。林森坐在涼亭的石凳上,享受著清風(fēng)與琴聲,仿佛遠離了亂世的喧囂,好不愜意。
一曲終了,蔡琰抬手擦了擦因演奏過于專注而在額頭上泛出的細汗,側(cè)展顏道:“夫君可是喜歡?”
林森欣賞著蔡琰因跪坐而格外突出的誘人曲線,心情大好:“清風(fēng)微拂中,看美人聽樂琴,如何能不喜歡?”說著林森還對著蔡琰嬌俏的小臀部咂么了幾下嘴。
見被林森出言調(diào)侃,蔡琰面色染上一分嫣紅,微嗔道:“夫君好不正經(jīng)?!?br/>
“你說我們這算不算是伯牙子期?共賞一曲高山流水?”林森突然有些得意,竟能與名人做出同樣的事情。
也許是被高山流水那種藝術(shù)家的浪漫所感染,蔡琰眼睛一亮,連點了幾下頭,道:“一定算!”
“嘿嘿,想我林森,被曹家人一向當做整日與金條銅板為伍的銅臭之人,也能做出如此陽春白雪的事情?!绷稚酒鹕韥?,背手而立,依涼亭護欄放目遠眺,擺出一副俯瞰眾生的姿勢。嗯……自我感覺還不錯。
“哼……夫君還陽春白雪?最多也就下里巴人,上次聽懂我的琴音原來只是僥幸,被你騙了……”蔡琰玩笑一般的聲音從背后傳來,窘得林森差點一個失足從坡頂滾下去。
往山下瞟了瞟,好高……林森悄悄地往后退了兩步,轉(zhuǎn)過身來正欲反駁兩句,卻看到上山的小徑上,慢悠悠地走上來兩人。其中一位老者一身玄色輕杉,大袖飄飄,舉手投足之間俱是透出一股上位者的氣質(zhì)。而他身邊跟隨的中年男子,卻也不凡,儀表堂堂,恐也不是什么無名之輩。
“這位夫人,剛剛那曲子可是你所彈奏?”那中年男子對蔡琰行了一禮。
林森眉頭微微一皺,閃身插到兩人之間,將蔡琰擋在身后,對兩人拱手道:“此曲正是內(nèi)人所奏,不知二位是……”
“老夫荀緄,這是老夫的三子荀衍,方才失禮了?!蹦切览险咔敢獾匦α诵?。
成了!果然是他倆!林森立刻講二人請至石凳前,到:“原來是二位大家!不想在此巧遇,實在失敬!快請坐?!?br/>
荀緄沒有客氣,徑自坐在了石凳上,而荀衍卻是規(guī)規(guī)矩矩侍立在荀緄的身后。
“呵呵,巧遇么?只怕是不‘巧’吧”荀緄樂呵呵地撫了下續(xù)了足有半尺長的白須,仿佛在昭示他的豐厚閱歷。
林森訕訕地笑了一下,的確,為了能與荀緄在一個完全放松而沒有雜人的環(huán)境交談,林森刻意在郭嘉臨行前打聽了荀緄的習(xí)慣,得知荀緄每天清晨都會與三子荀衍在潁川書院背后的山間散步,便毅然做下決定,連續(xù)三天帶著蔡琰在這從潁川書院上山必經(jīng)之路的涼亭中撫琴賞景,果然,在今日便巧遇了荀緄與荀衍。
“不過你成功了,林森。這琴聲雖并非爐火純青,但其內(nèi)涵的神韻卻已經(jīng)遠勝于那些所謂習(xí)藝數(shù)十年的琴師,著實吸引了我與休若(荀衍字),便上來一觀。”荀緄的語氣中充滿贊許。
“不知荀老院長是如何認識我林森的呢?”林森暗嘆這老頭果然精明,僅僅因為見到自己,便知這必然不是一場巧遇,不愧是荀彧的父親。
林森的問題是被一旁的荀衍所答:“林大人在曹公的陣營中排位雖不十分靠前,但也數(shù)重臣之列,況且無論是四弟文若,還是半年多前游學(xué)至此的諸葛氏子瑜,都對林大人推崇備至,荀氏早就請人為林大人繪制了畫像,以免將來相見之時,留下擦肩而過之憾?!?br/>
荀氏的著重注意讓林森小小得意了一把,古人誠不欺我(當然對于這個時代是未來人……),花花轎子人抬人,曾經(jīng)名不見經(jīng)傳的自己,如今已經(jīng)能被荀氏這般名門重點關(guān)注。不過謙遜一向是君子美德,林森沒敢將得意表露出來,以讓荀緄低看,只是拱手拜道:“些許夸獎,不足為題?!?br/>
“呵呵,林森你過謙了。你這位小娘子的彈奏卻也頗得精髓,不知是師從何家?”荀緄乃是儒學(xué)大家,同時也精通樂理,所以蔡琰的彈奏才能引得他上山一尋。
蔡琰在林森身后對著荀緄微一欠身,道:“妾身這手琴藝乃是家父所傳?!?br/>
“哦?令父是……”
“在下岳父乃是左中郎將蔡邕?!绷稚笾樥J了這個未曾謀面的“岳父”。
聽聞蔡邕的名字,荀緄略微眉頭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道:“原來是伯喈(蔡邕字)之女,怪不得如此才華。伯喈書法精奇,博學(xué)多才,我甚為敬佩,不過他黨附董卓之事,卻為我所不敢茍同,也罷,今日我等以琴聲相會,便不談這個。林森你引我來此,想必是有些私話想與我一敘吧?”
“在下感謝院長能在荀氏內(nèi)部支持曹家,為了避免給院長帶來不必要的困擾,因此專門在此等候代表我家主公,對院長表示感謝?!毖哉Z間林森刻意的忽略了某些內(nèi)容,將荀緄對于曹家的態(tài)度默認定性為了支持,以縮小談話的方向選擇。
這和后世中詢問“您想要什么?”和“您想要十元的雨傘還是十五元的雨傘?”的銷售策略是一樣的,當問及“您想要什么”的時候,被詢問者很可能因為選擇的范圍過于廣泛,而在選擇的過程中喪失耐心,最終而沒達到商家的效果。相反第二種問話,則不僅可以去除這個弊端,而且還能將問話者最想表達的內(nèi)容凸顯出來,讓對方知曉。
果然,荀緄開口道:“一定是文若告訴你這個消息的。不過選擇曹孟德,乃是我從荀氏展的角度出來進行考量,并非我無條件的支持曹孟德?!?br/>
“那是自然,不知院長對于與我家主公聯(lián)手,有什么要求?在下在臨行前,我家主公曾囑咐我便宜行事,因此不是太過匪夷所思的條件,在下應(yīng)該都能做主答應(yīng)?!?br/>
“只怕這些要求,你還真無權(quán)答應(yīng)?!避骶i搖了搖頭。
“無妨,請院長明言,若在下無權(quán)答應(yīng),也可遣親隨心腹連夜趕往陳留,征得我家主公的意見?!绷稚睦锇底脏止荆粫@些要求真的很過分吧。
“那好,第一點便是荀氏并非加入曹家,而是與曹家聯(lián)手,共興漢室!”這是名分與大義上的要求。
“這點我家主公已有交代,定會視荀氏為盟友,絕非屬下,況且興漢室一向乃是我家主公心中夙愿,得荀氏相助共襄大業(yè),乃是曹家之幸。”林森對這點上的答復(fù),并沒有什么為難之處。曹操本來就不奢望身為名門望族的荀氏能夠全族喊他一聲主公,有荀彧那么個個別案例,便已經(jīng)讓曹操笑得合不攏嘴了,再加上根據(jù)林森的觀察,現(xiàn)在的曹操根本便沒有什么取代漢室的野心,一方強悍諸侯,與袁紹這等望族平起平坐足矣。
荀緄對于林森的答復(fù),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xù)道:“第二點,荀氏三千私兵不得打散編制散入曹氏大軍,且其統(tǒng)領(lǐng)必須為荀家人所擔任。”
“這……軍事上的事情,還請恕在下詢問主公的意見。”三千私兵不打散編制,且由荀家人帶領(lǐng),這意味著在曹操的大本營身邊,隨時有一支上下齊心又不受控制的家族武裝力量,更何況以荀氏的影響力,動員起上萬人的武裝,也是輕而易舉,若有朝一日荀氏反叛改投他家,那后果不堪設(shè)想。因此,林森不敢也不想承擔這個責(zé)任。
“第三點,我讓荀氏中最富才華的荀彧拜曹孟德為主公,是代表荀氏的誠意,但需要確保他的地位,必須始終位列曹家第一流重臣,當然,我相信文若的才華,不會讓你們失望的?!?br/>
“想必院長早就知曉,如今文若兄在曹家擔任曹府參議,地位僅在衛(wèi)茲之下,比很多追隨我家主公的老臣還高上數(shù)籌,這也是我家主公的誠意。”林森心下悄悄嘆氣,荀彧雖是初來乍到,但地位如今比自己還高上一籌,不得不說有個好的家世,真的很重要。
荀緄微笑撫摸了下長須,算是對林森回答的認可,又道:“第四點,便是袁術(shù)派來了嫡長子袁耀來拉攏我荀氏,而曹家則是你林森,雖然你聲名在外,甚至強于袁耀,但從身份地位上來講,卻是差得有些遠,因此在正式拜訪荀氏的時候,還希望孟德能派來位身份地位與袁耀相當?shù)娜藖碇鞒??!?br/>
“請荀院長放心,在我們得知袁耀來潁川的消息后,便遣人回陳留請曹家大公子曹昂來潁川主持大事,想必現(xiàn)在已經(jīng)走在路上了?!?br/>
“哦?你竟提前算到了這點……我對你的信心更濃了,林森?!避骶i的眼中閃過一絲贊許。
“前輩過獎,這都是舍弟林吉對我的諫言,才讓我做出的決定?!?br/>
“林吉……就是那個三年前經(jīng)常在書館外偷聽課程的少年吧?”荀緄側(cè)頭對侍立在旁的荀衍問道。
“正是他。當初父親念其才華,囑咐家人不要趕他走,讓他以旁聽身份入屋聽學(xué),后來鐘家鐘悠與陳家陳群的婚訊傳來后,他便不知所蹤,直到五個月前他被曹孟德任命為陳留郡典農(nóng)令后,才又再度出現(xiàn)在家族的視線內(nèi)?!避餮艿皖^對荀緄輕聲解釋。
“此子也成才了……林森,待到曹昂到達穎陰后,我在荀府等待曹家的正式拜訪和關(guān)于這四點的答復(fù)。老夫先告辭了……”
“恭送前輩?!?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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