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安全第一的原則,朱珠晚上開車并不快。在快到宋宇笙家之前的最后一個十字路口,跳動的綠燈倒數(shù)到2,朱珠松開了油門,在變換到黃燈的那一刻穩(wěn)穩(wěn)停在了斑馬線之前。
緊跟在后面的那輛車大概沒想到跑車會老老實實等黃燈,急忙踩了個急剎車,差點就追了尾。
可再一看前面車尾的那一行泛著光的銀色字母車標,后車的車主又生生壓抑住想要按喇叭的怒火。
“這車你開上過100碼嗎?”韓驍開口,明晃晃的帶著些嘲諷。
朱珠默不作聲,等紅燈變化成綠燈,依舊慢慢起步。
韓驍看著車里三叉戟的標志,揚手用指腹捏著眉心,掩去唇邊無奈的笑意。
“就停小區(qū)門口吧,不用開進去了?!毙^(qū)大門就在眼前,宋宇笙指了指路邊一側(cè)說道。
朱珠將車停在他所指的地方,后面的韓驍卻瞇起了眼。
“bonnie到家后給我發(fā)個消息吧?!彼斡铙辖忾_安全帶,在下車前叮囑了一句。
“嗯,好的,學長再見?!敝熘闆_他揮揮手,面色如常,仿佛先前因為韓驍而繃起小臉不悅的樣子都是他的錯覺一般。
送走了宋宇笙,車里更安靜了,并且一直維持到停完車,兩人一前一后坐上電梯回到了公寓。
朱珠打開門,開了燈,先從鞋柜中找了一雙男式拖鞋出來。
“我爸的拖鞋,你介意嗎?”她把拖鞋放在地墊上,再彎腰脫了自己的,將高跟鞋收進鞋柜。
韓驍搖了搖頭,依次用腳踩著鞋后跟,直接蹬掉了皮鞋。
朱珠從包里拿出手機,給爸媽和宋宇笙各發(fā)了一條消息,告訴他們自己已經(jīng)到家了。
韓驍穿好拖鞋,站在她身邊,眼尖了瞄到了微信的聯(lián)系人列表。
“叔叔阿姨說你沒有男朋友。”他冷不丁的冒出了這樣一句,沒頭沒尾。
但朱珠明白他的意有所指,將微信發(fā)完,才回答說:“沒有男朋友?!?br/>
從前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她不知道他為什么會問這個問題,毫無意義,也輪不到他來關心。
韓驍看著她,對上那雙凜若冰霜的杏眼,一句“他對你有意思的話”隨即被咽了回去。
他想她是知道的,只是她不在意。
“我睡哪里?”他換了個話茬,手拎著把手,將行李箱推進了客廳。
萬向輪在大理石地面上滾動,幾乎沒有什么聲音,朱珠看著那四個黑色的輪子,秀麗的雙眉卻蹙了起來。
“你睡客房?!币暰€從行李箱上挪開,朱珠光著腳踩在地磚上,走進屋內(nèi),推開了一扇房門,又指了指另一側(cè)的公用衛(wèi)生間,“洗手間就在隔壁?!?br/>
韓驍推著行李箱過來,先探著身子看了一眼衛(wèi)生間,這才走到客房門口。
“你的房間在哪兒?”他問。
朱珠抬起胳膊指著屋子最里側(cè),然后跨進了客房,準備先替他把床給鋪好。
這個客房也是有人住過的,朱珠的好友呂沂奕偶爾也會來過夜,所以房間里的東西倒也齊全。
她走到床邊,又想起了什么似的,連忙轉(zhuǎn)身,看著還沒跟進來的韓驍,輕吁一口氣。然后抿著紅唇,斟酌了一下用詞:“那個……行李箱能拎進房間嗎?羊毛地毯不太方便打理?!?br/>
可能是覺得說這話很冒昧,朱珠說的細聲細氣,連神情都比之前柔和許多。
公寓里幾個房間的地面鋪的都是淺色的羊毛地毯,比木地板難清潔的多。
韓驍收起下頜,垂下眼眸看著房間的地面,再看向那兩只踩在地毯上的小腳,然后脫掉了拖鞋,穿著襪子,拎著行李箱走進了房間。
朱珠見他脫了鞋,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他是誤會了什么,疾步走到房間門口,拿起被脫在金屬門沿外的拖鞋,拎了進來,放在了他的腳邊。
“不用脫鞋的?!?br/>
“我看你沒穿。”韓驍?shù)皖^腳邊被擺的整整齊齊的拖鞋,沒有動作。
朱珠莞爾一笑:“我不習慣在家穿拖鞋。”
聽她這樣說,韓驍便抬腳重新套上拖鞋,將行李箱靠墻放好,見她正在把被芯塞進被套里,便走到床的另一邊,幫她捏住已經(jīng)套好的兩個被角。
“光腳不好?!彼眯奶嵝?。
“所以我才在房間里都鋪上了地毯?!?br/>
朱珠不以為然,笑容卻到底真誠了幾分。她拉好被套的拉鏈,雙臂用力一甩,將被芯和被套抖落平整。
鋪完床,韓驍打開了行李箱收拾了東西出來。朱珠便去廚房倒了杯茶,又拿了一瓶礦泉水,切了點水果,然后端著木質(zhì)的托盤回到客房,將東西放在小圓桌上。
“你餓嗎?想吃點宵夜嗎?”時間已經(jīng)不早了,朱珠想盡早的把事情做好,然后回房休息。
“不用了,謝謝?!表n驍搖搖頭,蓋好了行李箱,又問她,“你明天上班前能送我去公司嗎?”
朱珠本來就打算明天要是差不多時間出門的話,就送他一程,可她還是有些驚訝他會主動提出這個請求:“可以,你去哪兒?”
韓驍報了一個地址。
朱珠算了下距離,他要去的地方離自己的工作室不算太遠,如果不堵車大概也就二十分鐘的路程,便慢慢點著腦袋,同他商量說:“那我們明天八點半出門,你看可以嗎?”
“沒問題?!?br/>
“早餐,你有什么想吃的嘛?或者有什么你不吃的?”朱珠一般都是在家吃了早餐再去上班。
“我吃什么都可以?!彼共皇强蜌?,而是真沒講究。
“牛奶和三明治可以嗎?”雖然韓驍表示無所謂,但她還是想確定下來的好。
“可以?!?br/>
“那你繼續(xù)收拾吧,我就先回房了。”朱珠還是不大適應和不熟悉的異性共處一室,眼見兩人也沒什么話要講,就準備回臥室去。
她走到門口,腳步一頓,回頭又說了一句:“對了,我家有兩只貓。你進出房間記得關門,免得它們溜進來。”
她不說,韓驍幾乎都要忘了她家有貓這回事,可進門到現(xiàn)在為止,他都沒有看到傳聞中的兩只貓,不免有些好奇:“我可以看看它們嗎?”
朱珠朝客廳里往望了一眼,平時它們喜歡待的地方都不見蹤影,應該是知道家里來了生人躲到什么角落里去了:“它們膽子有點小,應該躲起來了?!?br/>
鄉(xiāng)下多的是野貓,韓驍也不是不熟悉這種小動物,表示理解,沒再強求。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敝熘槲罩T把手,緩緩將門合上。
“珠寶!”
“嗯?”將將要掩上的門隨即又被推開,朱珠頓足,站在原地,等著下文。
“……”其實韓驍剛剛純粹只是本能的叫住了她,兩人在一起待了一天,見她就這樣要離開,竟然莫名的生出了幾分不舍。他著急找話茬,可又實在想不出還能說什么,目光重新落在那雙小腳上,便脫口而出的問道,“為什么不喜歡穿拖鞋?!?br/>
這個問題其實不是沒有人問過,但看著客房里那個高高大大的男人,朱珠突然間不想用那個慣用的答案去回答他。
涂著焦糖色的指尖輕輕的點在精致小巧的下巴上,朱珠仰著頭,似在思索,微翹的唇珠上卻藏著狡黠。
“因為啊——”她眨了眨眼,像是電影里特意放慢的動作,羽睫翩翩,眼角是亦嬌亦俏的媚,即使背光而站,讓眸色晦澀不清,卻依舊散發(fā)出無聲無息的撩人之意。
“仙女在天上飄久了,回了家,總要接接地氣兒啊~”她說的玩味,又輕飄飄的落下一句“晚安”,干脆的帶上了門。
朱珠不穿拖鞋,就沒有腳步聲,韓驍不知道她有沒有走遠,卻依舊呆立在原地。半餉,才嗤笑一聲,抬手扶額。
接地氣兒?
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這幾個字跟她都沒有關系。
而門外頭,朱珠沒有馬上離開,走出房間后,雙腳從軟糯的地毯踩上冰涼的地磚,截然不同的觸感和溫度的轉(zhuǎn)換,讓十個腳趾驟然蜷縮在一起。
腳底竄上來的微涼,忽然讓她想起今天在攝影棚里韓驍替自己擦腳的場景。
他怎么會給自己擦腳呢?
雖然心有疑問,可想到這里,她又否定似的晃了晃腦袋,甩掉那點并不強烈的好奇。
畢竟,人世間許多煩惱的源頭,都是從萌生好奇心所開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