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2最熟悉的陌生人
容臻這一“改天”,就再也沒有來過醫(yī)院。
桑妤燒退后,又在醫(yī)院住了兩天,這才回到容家。
跟以往的熱鬧不同,這一次她出院,容宅冷冷清清的,好似籠罩了一團陰云。就連周媽臉上的笑,都顯得那么的勉強。
桑妤這才知道,宋婉心搬回來了。
她是被容臻接回來的。不但她回來了,那個孩子,容易,也一并被接回來了。
容臻雖然還沒有公開他的身份,但宅子里的傭人看到孩子那張和他幾乎一模一樣的臉,又哪里會不明白他們是什么關系?于是,在看向桑妤的目光時,便不可避免的帶了一絲絲同情和憐憫。周媽更是幾次在她面前欲言又止。
桑母怒氣沖沖的去找容臻。
面對她的質(zhì)問,他坦然承認:“是,容易是我的孩子。”
桑母幾乎要瘋掉了,“阿臻,你這么做,怎么對得起桑桑?”
容臻無言以對。
桑母又去找桑妤,“你早就知道了?”
彼時,桑妤正蜷縮在露臺上的吊籃里,身體無意識的隨著吊籃的晃動而晃動,神色木然的望著遠方,視線虛無,不知道落在哪里。
聽到桑母的質(zhì)問,她這才“啊?”了一聲,茫茫然的抬起頭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她比在醫(yī)院里的時候又瘦了,臉頰上的肉幾乎都沒有了,顯得那張下巴更加的尖瘦,兩只眼睛也顯得更大了,只是,完全沒有了往昔的水靈,此刻空洞而又無神。
桑母看著這樣的女兒,心疼極了?!吧I?,你們到底是怎么了?”
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就變成了這樣?
她不明白,桑妤更不明白。她低喃道:“是啊,為什么我們就走到了這一步?”
明明曾經(jīng)是親密無間的愛人,如今卻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他甚至都沒有跟她商量,就直接派人把宋婉心母子接了回來,安置在了菊苑。他自己雖然還住在蘭苑,但已搬到了三樓的客房,他們每天同住一個屋檐下,卻連碰面的機會都沒有。他每天早出晚歸,偶爾有閑暇留在家里吃飯,卻都是去菊苑陪宋婉心母子用餐,完全不理會傭人們異樣的目光,甚至還下令,誰也不許在背地里嚼舌頭,否則就會嚴懲不貸。這種下禁口令的方式,簡直跟當年的容父如出一轍。
不愧是父子??谖哆@么的相似,連喜歡的女人都是同一個人。桑妤笑得凄涼。
他這樣小心翼翼的保護著那對母子,生怕他們受到流言蜚語的傷害,卻絲毫也不顧及她的感受。不在意她,獨守空房的時候,心里的恨是如何的交織成愁。
為什么,為什么他們會變成了今天這個樣子?
桑妤想不通,她怎么也想不通。她像一只被困在繭里的蟬,困頓,而又無助。
事到如今,桑母也不得不接受現(xiàn)實,她嘆了口氣,道:“閨女,媽知道你心里難受,可那個孩子畢竟是容臻親骨肉,斷沒有流落在外的道理。從側(cè)面來說,他也是個負責任的男人。而且那孩子是在他認識你之前生的,也不能說是他婚后出軌。你就想開點吧……”
桑妤抬起頭,“五年前的事我不計較,但他現(xiàn)在把宋婉心也接了回來算怎么回事?”何逸飛說過,他原本打算把她送去美國的不是嗎?可是現(xiàn)在為什么卻又接回了容宅?難道是何逸飛在騙她?其實容臻根本就沒有想過要去母留子?
桑母努力為容臻開脫,“也許,只是待一陣子,畢竟孩子離不開母親,阿臻這么做,可能是想讓孩子適應了這兒之后再做別的打算吧,畢竟直接把孩子的媽媽送走讓這么小的孩子一個人到一個陌生的環(huán)境也不太合適?!?br/>
其實對于容臻這個女婿,桑母私心里還是挺滿意的。帥氣又多金,關鍵是對女兒也好,對自己這個岳母也謙遜有禮,堪稱完美。如今突然知道他和小媽之前的關系,又多出了一個孩子,這事兒落到誰身上,都難免不舒服。
可是她總不能因為這個就勸自己女兒離婚吧?寧拆一座廟,不拆一樁婚,婚姻對于一個女人來說有多么重要,桑母深有體會。這些年,她一個人拉扯著女兒長大,不知道受了多少流言蜚語,個中心酸,她不想提及,所以,也不想女兒也重走她的老路。她希望她有個完整的家庭。
可是桑妤卻幽幽的看著她,“媽,你真的覺得,宋婉心只是在容宅住一陣子嗎?”
桑母沉默了。她那話,原本也只是安慰一下女兒,其實她心里也清楚,看這架勢,容臻是打算讓宋婉心長期住下來了。畢竟,她是孩子的母親。既然是長期的,那么,總不能繼續(xù)頂著容家三太太的名義帶著他容臻的孩子吧?所以,容臻一定會給她一個新的身份。至于這個新身份是什么,有容天慕的例子擺在那里,桑母連想都不用想,會是什么。
她咬了咬牙,道:“不管她是什么身份,她也爬不到你這個當家主母的頭上來。女兒,如果你真的愛容臻,離不開他,你就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由著她進門??墒俏蚁?,容臻不會那么渾,真的將他父親的小老婆納到自己的名下吧?”
桑妤苦澀的道,“誰知道呢?!爆F(xiàn)在的容臻,她越來越看不透了。
桑母哼一聲,“除非他不要自己的名聲,不要容家的名聲了?!狈駝t做出這樣的事來,不得被容城的唾沫星子給淹死?
桑妤心里很難受。她向來是個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的人,可現(xiàn)在她卻變得越來越不認識自己了。難道真的要像母親說的那樣,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嗎?她還不知道自己和容臻的開始,原本就是一場形婚,如果她知道,應該就不會這樣勸自己的了吧?
她苦澀的笑了起來。
在煎熬了無數(shù)個無眠的夜晚之后,她終于決定主動出擊。她不想這么坐以待斃,被動的等待下去,等待一個沒有未來的未來。她要自己去尋找答案,自己去求得一個結果。
于是,這天早上,在容臻出門后,她收拾了一下自己,一個人去了菊苑。
宋婉心剛把容易送上車,讓司機載他去學校。
容臻對這個孩子還是盡心的,不但找了在自閉癥這方面最負盛名的教授來給孩子診治引導,還給容易聯(lián)系了一個特殊學校,讓他能像正常的孩子一樣上學,接受文化教育。今天是周一,容易在家休息了兩天之后,又不愿意去了。但哄了哄,好歹還是上了車。
宋婉心很開心,孩子的進步很明顯??梢娺@段時間的特殊治療還是大有成效的。果然帶他回國,送到容臻的身邊,是最明智的選擇??矗灰材笐{子貴,重新住進了容宅了嗎?至于名分,從容臻最近的表現(xiàn)來看,那是早晚的事。她的唇邊浮起了志得意滿的笑容。
“小媽在想什么?笑得這么開心?”一個淡淡的聲音突然在一旁響起。
她一抬頭,就看到了桑妤那張清麗的臉。做過手術的臉更加美麗光滑,可雖然她化了淡妝,也依然遮蓋不住眼底的青色,想來是沒有睡好的緣故。不過想想也是,自己和孩子的歸來,對于她來說,自然是如坐針氈的。
想到這里,她心情大好,于是決定忽略掉聽到桑妤故意叫她小媽時的不開心。
“桑妤,”她神采飛揚的笑:“你今兒怎么有空來我這兒坐了?”
從她搬回來后,這還是兩人第一次正式照面。也是桑妤第一次踏足菊苑,可見,她已經(jīng)沉不住氣了。不過,她越是沉不住氣,她就越勝算在握。
宋婉心是個聰明有心機的女人,雖然她不明白容臻為什么對她態(tài)度忽然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zhuǎn)變,不但不顧世俗的目光和流言蜚語將她和容易接回容宅,而且一有時間就過來陪她們母子聊天,吃飯,儼然一家三口。她雖然猜不透他的用意,也不知道他為什么就對桑妤冷淡起來,但她向來是一個不要過程只要結果的人,因此,之前她還有過刻意的勾引容臻的行為,想要達到自己的目的,但現(xiàn)在眼看形勢對她來說大好,她也就識趣的聽從容臻的安排,不問不疑,真正做到了“安分守己”,也不隨便外出顯山露水授人以話柄,空閑時間,就安靜的呆在菊苑里,學插花,學園藝,學廚藝,硬生生的把一個從小喝洋墨水長大的豪放心機女,塑造成了一個大戶人家賢良淑德的貴婦形象。
這一點,連向來對她頗有意見的周媽都挑不出刺來。更何況她嫁給容天慕的時候,也沒有在容宅住過幾天,因此傭人們對她根本就沒有什么印象,如今她這不爭不搶,淡泊名利的做派,更是贏得了傭人們的一致交口稱贊。
宋婉心其實很想去挑釁桑妤一下,炫耀炫耀刺激一下她,她覺得她太安靜了,安靜得讓她有點不安,所以她迫切的想要逼著她做點什么,這樣,容臻心里的天平才會更加的偏向她。但她摸不清容臻的心思,怕自己這么做又是適得其反,所以她盡量控制自己不去桑妤面前晃悠,靜觀其變。但她沒有想到,桑妤竟然主動送上門來了,這真是天助她也。
她一邊在心里暗暗高興,一邊假惺惺的迎上去,綻放了一臉心無芥蒂的燦爛笑容。
若論演技,桑妤根本不是她的對手。更何況她現(xiàn)在根本無心跟她演戲。
她淡淡的,單刀直入:“小媽,我有話想跟你說。”
“好啊,”宋婉心依然笑得真誠無比,“我們進去聊。”<